《阴阳师练剑记》舍山取草

1、短篇

　　我叫阴阳师。

　　原本我不叫这个名字，我俗姓苏，名子钰，后来有人告诉我，行走江湖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像我这种名字打不出去招牌，得要重新取一个厉害的。

　　我冥思苦想，左思右想，决定取这样一个名字。

　　阴阳即日月，日月之师，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厉害的名字吗？

　　这个事让我后悔莫及。

　　籍籍无名之辈，不能够用响亮的名字，周围所有人听说了我的名号，都要嘲笑我。江湖上许多人来挑衅我，我打不过他们，被揍得鼻青脸肿，他们就围在旁边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就这样还敢叫阴阳师……”“哈哈哈哈哈真不要脸。”“毛没长齐就出来行走江湖了！”“打死他打死他！”……

　　我翻身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有人一脚踩在我的脑袋上。

　　“噗——”

　　我呕出来一口血。

　　我奄奄一息，闭上眼之前，记住了踹我的人是谁。

　　DOTA。

　　那个番邦来的刀客。

　　从那一刻起，我就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我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看不起我，我要手刃仇敌，我要出人头地。

　　不管再累再苦，我坚持下去，无论严冬酷暑，我都在练剑，一日不歇。我手上的剑谱是我师傅传给我的，他也是江湖上无门无派的剑客，曾经受尽欺凌，但孤傲一生，不练别人的剑，只愿意练自己的剑，独创了一本剑谱。

　　他告诉我，这本剑谱练下去，有朝一日我会成为江湖上最厉害的剑客。

　　但他自己也不过是三流剑客。

　　他练了八十年剑，到死都不过是三流。

　　我练的剑法小有所成，八十老叟和三岁小孩都打不过我，只有中间那一撮硬茬子，我不太敢惹。村口大妈听说了我的剑法好，让我去帮她砍柴。

　　我怒道：“乡野村妇竟然也敢轻看小爷，不想死，快滚 ！”

　　当天晚上，我被她叫来她姘头和儿子，连带一条大黄狗，一起揍了一顿。

　　原来我的剑法这样不入流。

　　躺在地上，我如是想。

　　我再次行走江湖，我不能够闭目塞听，我决定去江湖上取经。

　　一开始我的想法是拜入一个大门派，我去了很多个地方，嵩山、蜀山、南岳北岳、蓬莱仙山、神都洛阳……每个地方都有一个坐镇的大门派，不时举办收徒大典。

　　但没有一个人收我。

　　他们说他们要资质上乘，没有接触过剑法的好苗子。我已经练过剑了，而且练得乱七八糟，路子不正，不能够收我。

　　我恨我师父。

　　当年为什么他要收我。

　　我跑到他的坟前，踹了他的墓碑一脚。

　　当年我给他当牛做马，洗脚婢一样的伺候他，都是因为他诓我说他是世外高人，在他那里可以练成绝世剑法。他使唤我比奴才还不如，我给他当徒弟，每天只能够看一页剑谱，他就用这样一根胡萝卜吊着我，直到他老死。

　　“呸！”

　　临走之前，我还吐了一口唾沫。

　　几个穿着青衣拿着长剑的青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将我围住，说我是无赖流氓，竟然在别人坟前做这种不得礼的事。

　　我嗤笑一声，“干你屁事！”

　　他们几个人围起来要打我，我勉力跟他们过了几招，不慎落败，要我在坟前磕头赔礼道歉，还要跟他们鞠躬，言谈中我得知，他们是蜀山剑派的人，我呸了一声，骂他们——

　　“狗屁行侠仗义，一群人欺负我一个！伪君子！小爷我就不磕头，我要去外面跟所有人讲，你们蜀山剑派都是欺负弱小的伪君子！”

　　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有想到这帮人居然脸上一红——果然是名门正派，脑子跟功夫成反比！

　　我正准备跑，其中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一对一，你也赢不了我们当中任何一个，我单独跟你打。”

　　打你个姥姥！

　　话毕，一剑飞来我背后，我只觉命要休矣，忽然另外又有一剑刺来。

　　咔嚓——那飞剑被挑离，半空中扬起栽向了几丈之外。

　　好劲的内力！

　　“你是什么人？”跑过来追我那个人住了脚，脸上惊恐又警惕，“在下蜀山剑派展尽秋，阁下为何要救这恶贼？！”

　　他先提自己门派，证明背后有人，再说我是恶贼，让那个人不要救错我——好恶心！臭不要脸。

　　“浩气剑！”有人惊呼一声，猛然追上前，“您、您就是鼎鼎大名的横笛吹雪剑网三？！”

　　横笛吹雪！

　　我转过头一看，出剑那人眉目俊朗，着一袭青衣，腰间挂着一把不到小臂长的玉笛，卓然而立。

　　当今江湖门派林立豪杰辈出，但最出名，风头最盛的，没有任何异议，只有剑网三一人。

　　传说他一剑杀尽昶眉山恶人谷三百恶人，时逢天寒落雪，山巅之上一老叟路过，见他迎风独立，问他在做什么。

　　他答：“替人送葬。”

　　每杀一人，他要替人吹一曲。

　　恶人谷外长云颠，他吹了整整三天，由此得名横笛吹雪。天下英豪能杀恶人谷一人，就能江湖上打出来名头，逢人敬他三分，而剑网三，一柄浩气剑屠光恶人谷，除害江湖，天下第一人。

　　竟然是他。

　　原来是他。

　　蜀山剑派没有一个人再管我，全部跑过去围着他团团转，眼神痴迷。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逃走，生怕他们反应过来，总算跑了一刻钟，身后再没有人追来，我按着墙歇息，心中庆幸。

　　庆幸完，又痛恨。

　　我不恨蜀山剑派的人。

　　我恨剑网三。

　　我平生最恨的一个人，排在DOTA前面，就是剑网三。他师出名门，天赋卓绝，最好的剑谱，最好的师父，最好的一切他都有，喜欢他的女人从洛阳排到蓬莱，仰慕他的男人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见他，打架能够打出来一场武林大会。

　　凭什么。

　　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名扬天下，而我像一条落水狗，江湖上没有容身之处。

　　我恨他，咬牙切齿。

　　但是在见过他之后，当天晚上回去，我梦里却梦见了他，他含笑站在竹林之中，轻声叫我的名字，邀我去喝酒，我跑过去，抱着他，闻他身上的味道。

　　睁开眼，我知道。

　　我完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是天山雪无暇玉，我是城墙角烂泥塘，这辈子我杀不了他，比不上他，也配不上他。

　　但是无论如何……我却忘不了他。

　　每天我练剑，一失神想起的都是他，他出剑在蜀山剑派的人手里救下我，眼神清寒，身影惊鸿。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

　　武林大会，江湖上只要带一柄剑，都可以参加。我听说剑网三要去，我也去了。就在洛阳，城西伶仃湖上江月桥，我竟然跟他打了一个照面。

　　他还是一袭青衣，腰间一把玉笛，手中握柄长剑。

　　忍不住，我叫了他一声。

　　叫了他的名字，我马上后悔。

　　我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去叫他，他又凭什么理我——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一定会嘲笑我，看不起我，轻蔑对我，从此之后我就可以忘掉他。

　　但是他没有这样。

　　他站定，眉头微蹙看我，片刻，展颜一笑，“是你，阴阳师。”

　　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愕然，惊恐。像一条在泥里面翻滚的蚯蚓，突然被人一铲子挖出来，外面太阳正盛，烤得我痛不欲生。

　　“我一直都在找你，”剑网三从腰间翻出来一枚玉佩，“那日我被人围着不能脱身，想要找你，你却已经走了。这是你的玉。”

　　他将玉递到我面前，那玉粗制滥造，下面吊一个脏兮兮的玉穗，正面刻了我的名字——阴阳师。这个丑陋不堪的东西，就是当初我行走江湖，被人骗了，花了一两银子定制的“招牌”。

　　他叫我改一个响亮的名字，在他那里定制一个招牌，说江湖上名门大侠，腰间都要挂这个招牌。

　　招牌。

　　只有籍籍无名之辈，才需要这样的招牌。

　　剑网三没有这种东西，谁也不会轻看他。

　　我想要逃，转过身我想要跑，但是剑网三竟然追到我身边，又说，“你的名字好听，很别致。”

　　天啊。

　　他竟然夸我。

　　我想我已经疯了。

　　我没有任何理智，我没有任何尊严，我过去那些立下的誓言，我要报仇雪恨，我要桀骜不驯，统统都被我丢在了脑后，我对着他笑，我说——

　　“剑网三，你想喝酒吗？”

　　他说他不爱饮酒。

　　但是我又说，“那么你想要喝茶吗？”

　　他看着我，好一阵儿，笑了一声，“好。”

　　那一刻，我定下了两个目标。

　　第一，我要学会剑网三的剑法。

　　第二，我要得到剑网三。

　　剑网三是我这辈子见过脾气最好的剑客，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剑客，他不喝酒，但他请我喝酒，他喝茶，我喝酒，他知道我剑法不好，他听说了我的身世，没有嘲笑我，他说他愿意教我练剑。

　　如果我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都是为了让我遇到剑网三，那么我认了。

　　我和他在一起三个月，走遍了神都洛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心里面诚惶诚恐，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从前，只有任何一个人对我好一点，都是因为他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剑网三看着我，轻声一叹，什么都没有说。

　　我已经了解了他。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同情我。

　　我讨厌被人同情，就好像被人嘲笑一样令我讨厌，但是如果这个是剑网三——如果这个人是剑网三，如果他对我的同情，能够让他留在我身边久一点，那么我愿意。

　　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我愿意就可以的。

　　我只有剑网三一个朋友，剑网三却有很多朋友。江湖上叫得出来名头的人，竟然他都认识，路过了都要跟他打招呼，江湖第一冰山美人都对他青睐有加，请他去做客，朝堂之中，江湖之外，都有他的朋友。

　　偶然，我也听说了一些别人的话。

　　说剑网三身边跟了一个不要脸的三流剑客，剑法低劣，人品下作，被所有门派拒之门外，剑网三人好，甩不掉他。

　　我才知道那些江湖侠客，那些赫赫有名的人，当着剑网三对我礼待三分，背地里都看不起我。

　　我恨。

　　我羞耻。

　　有一天晚上，我跑了。

　　我没有告诉剑网三，悄悄走，中原武林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远渡东瀛，去找那里的师父学剑术。

　　三年之后，终于我剑法大成，回到洛阳，我跟几个有名的剑客打了一架，都是我赢，声名鹊起。

　　我要让剑网三看到我，而不是我主动去找他。

　　我要让他看到我的风光。

　　终于有人告诉了他我的存在，他主动过来找我。我欣喜不已，但表面上，我仍然装作不以为然，我跟他约在一条船上见面，我穿了最好看的一身衣裳，我的东瀛同门，小天狗和酒吐童子帮我选的——他们的品味迷倒了万千少女，信得过。

　　我穿这一身，路上很多人都要看我，男的女的都对我目送秋波。

　　剑网三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但是没有想到他对我很失望。

　　他走上船，看了我一眼，第一句话，“阴阳师，我没有想到你变成了这个样。”

　　第二句话，“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

　　转过身，他走了。

　　我愣在原地，很快，我飞过去追他。

　　我问他为什么。

　　他用很失望的眼神看我，“阴阳师，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出身名门，世上名门正派鸡鸣狗盗之辈照样多如过江之鲫，我只在意你这个人取进，你品行端正。如今你开设赌坊，赚得盆满钵满，你算什么名门正派。”

　　“我听人说，你还吃手游丹这种邪物，你是邪非正，与我不再是一路人，从此之后，我们不必再见了。”

　　他轻功卓绝，转身就飞走。

　　我拼命地追，一路疾驰将他追上。

　　我不要跟他不再见。

　　我不要他离开我。

　　“你不缺钱不缺师父，当然不需要赚钱，可我呢？！”我抓着他的袖子，忍不住怒吼，“我什么都不是，我不开赌坊怎么赚钱？没有钱，我怎么上供给师父，师父怎么会教我剑法？你看不起我，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我。剑网三，要说害人，都是你害了我。”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得上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何至于此！”

　　我说这些，半真半假。

　　我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剑网三唯一的软肋，就是这里。我早就摸透他了，他心软。

　　他看着我，眼中心疼，隐忍不发。我马上拔剑，剑柄递到他身前，“既然你觉得我是邪门歪道，那么你杀我吧，你杀了我，江湖上就没有我这号坏蛋。”

　　剑网三没有杀我。

　　他要我保证，今后不再做这样的事。

　　我满口答应。

　　但我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条路，就绝对不可能再回头的，我找了人专门替我打理这些产业，不需要我亲自出面，没有想到，此人精明算计，帮我赚了翻番的钱。

　　他让我将所有人进入赌坊的人进行标记，赌坊里面分为欧洲场和非洲场，新来的去欧洲场的概率大，但是来多了，就分配他们去非洲场，赢的概率就会下降，但他们已经沾上赌瘾，再也跑不掉了。

　　我的赌坊每天来的人太多，门口排好长的队，很多人排一天都赌不到，他就跟我说，设置一个入场费。

　　648两入场费，我说是不是太高了，他说，“阴阳大师，你放心，这些人已经赌疯了，就算是648两，也绝对只少不多。”

　　他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设置了入场费，每天赌场里面流动金额更大，更多有钱人闻风而来，翻台率狂飙。

　　我一跃成为洛阳城最有钱的剑客之一。

　　我跟剑网三江湖相伴十年，这十年里面为了配合剑网三，我吃穿用度无比低调，钱存起来，一分都花不出去。只是有一天，我心痒难耐，买了一把名剑。

　　东瀛师父交给我的剑法已经到顶了，但是我还没有成为江湖第一的剑客，我还要一些别的助力。

　　那柄名剑出现在拍卖行，外表平平无奇，传说是剑圣星际争霸留下的剑，天外陨石打造，价值一万金。

　　我拍了下来。

　　剑网三见多识广，认出来我这把剑不寻常——

　　“阴阳师，当初你跟我保证了什么？！”剑网三勃然大怒，拔剑指我，“你不用再骗我了，我调查过，你不仅买剑，你名下还有很多置产，洛阳城城西整一条街都是你的。你跟人比武，吃手游丹，你胜之不武！你从来就没有改过，你骗了我十年！”

　　我也拔剑，我打掉了剑网三的剑。

　　剑网三不可置信看我。

　　我知道，他觉得我不会对他动手。

　　“剑网三，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剑网三了。当年你风头正盛，我仰慕你。现在你在江湖之中比我还不如，你哪来的自信教训我？”

　　我说完，看见剑网三脸上怔愣，心中突然又后悔——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我就这么说了。

　　我竟然……我说了……也许……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我渐渐……已经不再需要仰望他了。我甚至敢看不起他。

　　“大家都在吃手游丹，你不吃，你怎么打得过人家？”我怜悯着看剑网三，“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了。不止我吃，你的好朋友天涯明月刀也吃，你最看不起的逆水寒也吃。”

　　“剑网三，逆水寒比你小多少岁，现在你跟他比，大家都笑话你。江湖后起之秀那么多，你别说第一，你排得进前十吗？”

　　每说一句话，我都在后悔。

　　但是我忍不住，我说出来，我知道他会难受。我也不好受。

　　但我忍不住，我就要把自己剖开，我要把自己所有的肮脏，我那些不堪入目的隐晦，我装了十多年不想要让他看到的卑劣，统统拿出来给他看。

　　“剑网三，你调查得不够。英雄联盟和王者荣耀围攻光明顶的事，也是我挑拨的，我借别人的手杀DOTA。我不仅做这些脏事，连你，我也背叛过，王者荣耀剑法高明，他说他要我离开你，教我更好的剑法，我答应了他。”

　　“如果不是看在过去的感情，我早就懒得骗得你了。”

　　听到我说这些，剑网三没有我意想中的愤怒。

　　反而，他平静下来。

　　他收起剑，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他什么都没有带——也许，跟我有关的一切，他什么都不想要带走。

　　我知道。他对我失望透顶。

　　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这样卑劣，这样下作的人，竟然也想要当江湖第一的剑客——我的剑那样的脏，跟我的心一样。也许当初那些名门正派拒绝我是对的，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

　　我凭什么。

　　但我想。

　　我想要当天下第一。

　　我收拾心情，跋涉去找王者荣耀。

　　他是后起之秀最出名的一个，他的剑法干脆利落，但是他这个人，我很讨厌。喜欢贬低我。说我的剑法华而不实，只有小女生才喜欢我的剑，不过看起来好看而已，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我忍辱负重，在他那里练剑，但是我的剑法却没有任何长进。

　　我明白了，我跟他不是一个路子，他既没有剑网三的耐心，也没有东瀛师父对口，我离开了他。

　　我的同门师弟逆水寒过来找我。

　　他说听说我已经跟剑网三闹掰了，要不要我跟着他混。

　　我觉得也成。

　　我和逆水寒一起游历江湖，他对我哪哪都好，我说东他不说西，我朝南他不朝北，他的缺点，就是话多。喜欢点评江湖上各类人物——不过我喜欢这一点。

　　我就需要这样的人，了解江湖上都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密辛。

　　他喜欢八卦，我喜欢听。

　　有一天他告诉我，江湖上有一个新的大门派，叫死腚，门派里面有各种各样武功秘籍，江湖上很多无门无派的人听说了此事，都去加入死腚。

　　“死腚？这个名字怎么这么难听？”我皱眉头。

　　逆水寒晃着食指，“是steam，不是死腚。”

　　呵，武功秘籍。

　　我要去看看。

　　我来到死腚，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深浅。我乔装打扮成小剑客，混入了死腚，很多的番邦人说话，我听不懂，我去问他们这里有什么武功秘籍。他们也说出来个所以然。但是他们说这里出来了很多有名的剑客，都剑法有成，又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练的，他们也不肯说。

　　我想要加入死腚，发现这里练剑竟然还要交保护费。

　　区区小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决定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其中有一个人，戳穿了我的身份，“痒痒鼠，你唯恐天下不乱，你混入steam想要干什么？！”

　　江湖上那些人看不起我，曾经我跟在剑网三身边，他们嘲笑我，给我取了个外号，痒痒鼠。

　　我最恨别人叫我这个。

　　我拔剑劈断了他用来缴费登记的桌子，打了他一顿，顿时死腚门派倾巢而出——

　　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

　　男女老少中原的番邦的东瀛的，拿刀拿剑拿锤子拿绳子的，乌泱泱从山头下来，树晃山动，颤动不止。

　　这个死腚水太深。

　　我吓得马上逃跑。

　　我再也不敢跨入死腚地界。

　　江湖之大，我和逆水寒到处寻找剑谱和高人，我以前一直以为当天下第一是最重要的，只要我厉害，喜欢我仰慕我的人多的是——

　　但是现在我发现，比起成为天下第一，我更想要剑网三。

　　我一路打听剑网三的下落。

　　但是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出现在哪里。

　　我好恨我自己。

　　逆水寒比我会打听，有一天他告诉我，剑网三出现在了洛阳，他跟人比武输了，逆水寒哈哈大笑，说——

　　“有个大门派想要他的那一柄浩气剑，他不给，一群人围过去打他。曾经他的那些朋友，看见他落难了，没有一个帮他，他就跟落水狗一样在地上被人打，他的剑也被抢走了，哈哈哈哈哈——呃嗬！”

　　我一剑将逆水寒捅了个对穿。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剑网三。”

　　我拔出剑，逆水寒捂着肚子低头。他满手都是血，抬起头，蹬圆了眼睛看我。

　　“你、你……你……我、我跟你同门师兄弟……你竟然……为、了……剑网三……背叛我……”

　　同门师兄弟算什么。

　　我阴阳师行走江湖，给过谁的脸了。

　　解决掉逆水寒，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找剑网三。

　　无论能不能够练成绝世剑法，他都不能够离开我。

　　我一路跋涉到洛阳，我一番打听，得知逆水寒说的没有错——他的浩气剑被抢走了。

　　但他并不是打不过别人被抢走了剑，是有人设计，绑架了一个女人，他这个人心软，上了大当，为了救那个女人把剑交了出去，没有了剑，他敌不过人，被打成重伤。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我在洛阳城混了这么多年，城里面的骗子盗贼，我一清二楚。我找上门去，让她把剑交出来。

　　剑网三不知道。

　　我没有骗他。

　　现在的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了，大家为了出头不择手段，那个女人和绑架她的人是一伙的，这种骗术没有多少人会上当——除了剑网三。天底下，只有他这种人会上当。

　　我拿着剑网三的剑回去找剑网三——我自信满满。

　　我觉得他一定会回头，我帮了他，虽然我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但是他行走江湖这么久，应该能够发现，跟外面的人比起来，我好太多。

　　我打听到他正在一家医馆养伤，我去找他。

　　“剑网三。”

　　他躺在榻上睁开眼，看着我，又看着我手中的剑，一言不发。

　　“我把你的剑给你找回来了。”

　　我这么说。

　　但是他依然没有理会我。

　　我坐在他床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不起。剑网三。”

　　我准备了很多的软话——我很会说这种东西，乱七八糟什么我都说，论证我很可怜，我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我没有办法。

　　但是剑网三没有听。

　　他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想要看我。

　　他没有任何回应。

　　我慌了。

　　“剑网三，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剑网三终于开口，“阴阳师，你已经不是我当年认识那个人了。”

　　他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愤怒地站起身，“当年那个阴阳师有什么好。剑网三，当年我在你身边受尽嘲笑，你不是我，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痛苦。你身边每个人都对你和颜悦色，可我呢？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行走江湖，要吃多少苦吗？谁都可以欺负我，谁都可以给我使绊子。我要腆着脸，别人才愿意给我指条路，才愿意教我剑法。”

　　“你知道我在你身边有多自卑吗？每一个跟你结交的人，每一个仰慕你的人都比我强，我跟你云泥之别。”

　　剑网三说：“我从来不觉得你比别人差。”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不要绝世剑法了，我只要剑网三。

　　“我错了，剑网三。你回来吧，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自己是错的，我跟你认错。”

　　剑网三说：“我已经给不了你想要的了。”

　　我扑到他床前，“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知道你跟我说的，江湖路远，浩然正气能行，我要跟你天涯海角，你行行好，你当来渡我。”

　　我在他床前，哭得不能自己。

　　我阴阳师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我觉得，我比从前初出茅庐，被人按在地上打得半死不活，还要卑微。

　　上苍垂怜。

　　剑网三再一次心软。

　　他原谅了我。

　　他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天晚上，我抱着他的剑，站在医馆小院之中，看天边一轮明月正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的欢喜，从他松口的那一刹那，很快的消退。

　　到现在，我只剩下满心的担忧。

　　没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剑网三就会彻底离开我。

　　只有一个办法。

　　只剩下那一个办法。

　　夜里，我走进剑网三的房间，将手游丹碾碎，放进了剑网三的药里。

　　我不要他离开我。

　　只有他跟我一样，他才永远离不开我。

　　我去不了他的江湖路远，修不了他的浮屠，到不了他的九重天，他来我的孤舟野海，我渡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