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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她的名字,再无归期  忘掉,全 ...

  •   而此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栋看着就很贵的静谧别墅里,同样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只是这沉默里,还掺着点刻意为之的决绝,就跟刚切好的冰块似的,硬邦邦的似乎还带着点寒气。

      二楼卧室的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小缝细。

      窗外的微风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微光,顺着缝隙悄悄的溜了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留下一种令人冷寂的感觉。

      许砚冰就那样站在窗户的边缘,怔怔的看着窗外。

      此刻的她身影消瘦无比,还带着点孤直的劲儿,一整个人像根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身,缓缓的来到床头柜前。

      她的手轻轻拂过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厚重相册,动作轻柔得像抚摸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的手缓缓的打开相册。

      相册的页面上,躺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阳光好的不像话,是那种金灿灿的温暖至极阳光,透过镜头仿佛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场景。

      照片上,林晚星正踮着脚,手里举着一顶毛茸茸的红色圣诞帽,非要往她头上戴。

      女孩笑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眼睛里的光比身后的太阳还晃眼。

      而照片里的她,许砚冰,正微微低着头配合着,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

      但嘴角是翘着的,眼神软的像棉花糖,是那种全然放松的、纵容的温柔。

      那温柔几乎要透过相纸溢出来,让人看了觉得幸福无比。

      阳光、圣诞帽、林晚星灿烂得不讲道理的笑脸,还有那份从照片里满溢出来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这一切,在昏暗的光线下,在许砚冰的手的触碰下,变得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真实到能回忆起那天空气中清冷的薄荷香,还有林晚星发梢淡淡的甜香味。

      遥远到仿佛隔着一整个银河系,触碰到的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记忆碎片,虚无得抓都抓不住……

      许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清晰,跟广播大喇叭似的(咳咳,我们的许夏要是听见内心又要疯狂os了):“砚冰,医生开的药我放客厅茶几上了,记得按时吃。”

      这声音像一把突如其来的剪刀,“咔嚓”一声,就把许砚冰那些由照片延伸出去的、缠缠绵绵的思绪给剪断了。

      她拂过照片的手猛地一顿,像是被“医生”和“药”这两个字烫到了似的,迅速缩了回来。

      刚才还觉得温暖的照片,瞬间变的灼人起来,跟揣了个小火球似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她紧紧的攥着手,试图压下从她心底的那点窜上来的慌乱。

      许砚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刻前不由自主流露的温柔与恍惚,已经像退潮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硬的、近乎残酷的决绝,那股劲儿跟铁了心要跟过去决裂似的。

      这决绝像一层厚厚的冰壳,迅速覆盖了她所有柔软的内里,冻得严严实实。

      不能再想了。

      许砚冰在心里对自己重复,念的跟紧箍咒似的,一遍又一遍。

      不能再想林晚星笑起来时,那可爱又治愈人的笑容。

      不能再想楼梯间昏暗光线里,她给林晚星递过糖时,手上的温度和身上淡淡的、让人忍不住靠近的气息。

      不能再想那些落在耳边、滚烫的、曾经她们发过的关于“永远”和“未来”的每次誓言。

      此刻的每一个字,当时听着有多甜,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疼,简直就是往伤口上撒糖,甜腻腻的疼,比单纯的疼更磨人。

      那些过往,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记忆,此刻全变成了一把把了“杀人”于无形的刀。

      每回忆一次,就是一次精准的凌迟,甜和疼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差点让她喘不过气。

      她抬手,没有丝毫犹豫,近乎粗暴地把摊开的相册“啪”地一声合上。

      厚重的封面撞击内页,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干脆,跟斩断某种牵绊的声音似的。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狠劲,半分留恋和迟疑都没有。

      仿佛她合上的不只是一本相册,而是整整一段人生。

      一段她曾经以为会延续到生命尽头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然后,她抱着那本相册,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已经塞了些过季的衣服,堆得乱七八糟。

      她把相册塞进去,塞到最深处,还特意用其他衣服盖得严严实实,确保它被完全隐藏,跟玩捉迷藏似的。

      但她觉得这还不够保险,转身从房间角落拖来一个沉重的收纳箱,箱子里装满了旧书和杂物,沉得差点让她闪了腰。

      她用尽全力把箱子搬起来,稳稳地、沉沉地压在了那个抽屉上,压在了那本相册上,仿佛这样就能用有形的重量,压住那些无形的记忆。

      做完这一切,许砚冰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身体累的像散了架一样,心里却有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的安定。

      仿佛这样一压,就能把那些翻涌的思念、眷恋、痛苦和不甘,全都一并封存、镇压,让它们永世不得翻身,永不见天日。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了一下,幽蓝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是许夏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就一句话,提醒她记得提前预约下周的复查时间。

      许砚冰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她的手在冰凉的屏幕上顿了顿,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左滑动,点击了删除。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的像切菜,仿佛删除的不是一条关乎她身体的重要消息,而只是一条推销保健品的垃圾广告。

      她走到窗边,攥住厚重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一声,窗帘向两侧退开,窗外突然下起了雪。

      一瞬间,许砚冰愣在了原地,她死死的咬着唇。

      雪还在缓缓的下着,似乎比以往下的都大,一片一片,洋洋洒洒,跟天女散花似的,从漆黑的夜空飘落。

      雪花覆盖了花园里的枯草,覆盖了光秃秃的枝桠,覆盖了远处城市的屋顶和街道。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正在被迅速染白的世界。

      看着纯净又安宁,却也空旷得离谱,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跟个巨大的冰窖似的。

      她看着那片雪,眼神空洞无比,没有任何波澜,也没倒映出雪光的晶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这片白,让她莫名地想到了另一场雪,想到了另一张在雪中笑得比阳光还暖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名字叫林晚星。

      林晚星……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看初雪?

      她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看到雪就开心地伸手去接,会闭上眼睛许愿,会因为雪花落在睫毛上而惊喜地眨眼睛,像只好奇的小兔子?

      这些念头,像顽固的爬山虎藤蔓,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从那个刚刚被强行封存的抽屉缝隙里,疯狂地往外蔓延。

      一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她快要窒息。

      不!不能想!

      许砚冰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这刺痛来得及时,总算让她从那些危险的思绪里短暂抽离。

      可她心口的位置,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钝痛,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身体又在闹别扭。

      她死死的咬住下唇,用这更清晰的痛感来对抗心底的翻江倒海,简直是在自残的边缘疯狂试探。

      她告诉自己,必须忘掉,这是命令,是生存下去就必须执行的死命令。

      忘掉那个看到路边脏兮兮的小狗就蹲下来,叽叽喳喳说它可爱,还会亮晶晶地看着她征求同意“我们能不能喂它一点吃的”的林晚星。

      忘掉那个吃草莓蛋糕总是笨手笨脚,奶油蹭到鼻尖、嘴角还浑然不觉,只会对着她傻笑的林晚星。

      忘掉那个在初雪天,呵着白气,双手合十,无比认真地对她说“许砚冰,我们要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圣诞节,直到变成老公公老婆婆也要一起看雪”的林晚星。

      忘掉,全部忘掉,忘得一干二净,最好连名字都记不起来。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迅速地抹了一把脸。

      掌心冰凉,手背也是冰凉的,没有预料中的湿意。

      原来连眼泪,都已经被这股子寒气冻住了,流都流不出来。

      也好,省得还要擦眼泪,怪麻烦的。

      许砚冰,你不能再回头了。

      她在心里,用最冷硬的声音对自己说,那语气跟法官宣判似的。

      你走过的路,是单行道,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得好好活着,就算只是为了这副残破的躯壳,为了那些盯着你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你也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

      把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已经生根发芽的牵挂,一点一点,连皮带肉,血淋淋地,连根拔起。

      再痛,也得拔,不拔就得死。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冰冷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白,再也不看那雪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清冷的雪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窗框模糊的、扭曲的影子。

      就像某种无声的烙印,刻在地板上,也刻在她的心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浑身冷的像块冰坨子。

      那点稀薄的光,努力地想往房间里钻,却无论如何,也照不进她心底那个早已落满厚重积雪、冰封万里的角落。

      那里,曾经也有过那样金灿灿的、毫无保留的阳光,有过毛茸茸的红色圣诞帽,有过一个人灿烂到灼眼的笑容和滚烫的誓言。

      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的纯白,寒冷刺骨,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而被她亲手塞进衣柜深处,用沉重收纳箱死死压住的那本相册,那本承载了所有阳光和笑容的相册,此刻正静静躺在黑暗里。

      就像一颗被精心封装、而后彻底尘封的糖果。

      糖纸或许依旧鲜亮,可内里的甜蜜却再也无人开启,无人品尝。

      它在黑暗中沉默着,甜味在记忆里慢慢发酵,渐渐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苦涩。

      这苦涩弥漫开来,浸透了这个雪夜,浸透了这座城市两个遥遥相隔的角落,浸透了两颗同样在思念、同样在疼痛,却同样选择沉默、选择背对而行的心。

      雪,依旧无声地、不知疲倦地落着,覆盖了来路,也模糊了去踪。

      这场初雪,封冻了大地,也仿佛封冻了某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某些再也无法传递的温暖。

      只有衣兜里那张被焐热的粉色糖纸,和衣柜深处那本被沉重箱子压着的相册,还在各自孤寂的黑暗里,微弱地、固执地,残留着一点永不消散的余温。

      就像天上的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星,在漫漫长夜里,独自闪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她的名字,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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