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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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容家的热闹，此时的陈家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张香梅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今天明明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可她家现在……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是哪里出错了？
大女儿和二女儿嫁人以后要留在夫家过年，这是应该的，她嫁人以后也是这样过来的，过年这样的日子还回娘家是要被说闲话的。
她把她们教育得很好。
而大儿子要留在市里岳父家过年，这也是应该的，他岳父可以提携他，留在那儿对他用处更大，是她们做父母的拖累大儿了。
二儿子耳根子软，媳妇一撒泼就没法，过年要留在岳父家，这也是当初默认的。她们家惦念人家只有这一个女儿，又不要出彩礼，以后等他岳父走了，那些东西不都归了二儿子？这是她们当时结婚时贪图人家的财产，也不想想人家也是贪图她家的人，是她们的错。
小儿子是老来得子，但家里条件不好，打了老久光棍，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她小儿子，这过年去岳父家献殷勤也是应该的。
只是，这三儿子……
“现在这个家哪还像一个家！”
陈富林激动下怒拍了一下桌子，本就用了很多年的木桌，在这样的力道下掉了些许碎渣。
他指着张香梅，怒喷道：“生这么多儿子有什么用，都是给别人生的！一点用都没有！好好过个年，就我们两个人，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盼头！你看看你生的这些讨债鬼，都是一个个白眼狼！”
张香梅内心不忿，想着这些儿子也不是光她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还不是他陈富林的儿子。
但陈富林长期对她的压榨和暴打让她十分紧张，即便是老了陈富林也没有丢下打人的习惯，被打怕的张香梅不敢违抗他。
她唯唯诺诺，不敢对上陈富林的眼睛，害怕他过年都要打她。
他以前过年也不是没打过她，那时候只有三儿站出来，跟他爹扛着，被陈富林打得伤痕累累，但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人。
对了，三儿……
张香梅想起了陈进国，她眼睛一亮，这次敢抬头看陈富林了。
“三儿一定回来了，在容家那儿过年，我去把他叫回来！”
只要把陈进国叫回来，她就不用挨打了！
陈富林也想起了这个早就分家的儿子，想到对方每个月都还是按时寄东西回来，即便不多，可现在还往家里寄东西的也只有他和两个女儿了。
他也想到了这个儿子的好，但同时他也想到了容家现在还有一个林得胜在。
“那老婆子的老相好在，给他们一个面子，明天再把老三叫回来，总要回来祭拜祖宗的，给他们烧烧纸，让他们在下面保佑保佑他。”
陈富林说得好听，其实是因为他怵林得胜，之前就因为分家的事，林得胜来过他家，他没打赢林得胜就算了，还被打得在家躺了好久。
不过有了这个由头，陈富林火气消下去了，又笑着叫张香梅吃饭。
张香梅也笑着为陈富林添饭夹菜。
她家这口子还是好，只要不惹他，也不会打她，其他时候还是好的。
这不，就关心她吃饱没，所以还得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啊。
大年初一，张香梅起了个大早，容家离她家不算近，她自己舍不得钱坐三轮车，又怕去晚了没人在家。
只能起得很早，不然等会中午陈富林要是没看到陈进国，是要生气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天气会变化得这样快。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会在新年第一天落下。积了一晚上，地上的雪已然漫过脚踝。
一步一脚印，等人走到容家小院时，人都快被冻麻了。
张香梅倒是知道自己穿少了，只是想着都出来了，再回去的话万一把陈富林吵醒，少不了她好果子吃的。
倒不如一口气走到底，就是走着走着，也暖和起来了嘛。
但她是真没想到是这样的冷，雪飘进了她的发丝，又融化成一滴滴水顺着她的脖子滑下。
所以看见容家的院子，她再也不怨恨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让这个女人拥有的房子比她还大，而是庆幸，终于到了。
但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张香梅倒在了雪地。
等她再次睁眼，是久违的温暖唤醒了她。
不同于家里阴冷甚至带了一丝霉味的被子，这床被子是那样严实，将她的身体完全裹住，是那样暖和，似乎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但想到这是容家，张香梅收回了好心情，她的心甚至变得有些惶恐。
她究竟睡了多久，家里老头子要是看见她没回来，不知道会有多生气，希望没有错过午饭，不然回去的下场可想而知。
张香梅不再贪念这一丝温暖，她赶紧起身下床，此时刚好开饭，她的到来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陈进国是最先动作的，他想要拉过他老娘问她来做什么时，容明珠摆手让大家都坐下，不管什么事，先坐下来吃饭最要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天大的矛盾也要在人类需求面前让路，张香梅就是再不领情，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也该坐下的。
可是，一看到别人都准备开饭了，而她家老头子现在不知道有多饿，她这心啊，就是愧疚不安的，有什么刺挠着她的心，完全坐不下来。
她要赶回去给老头子做饭！
张香梅不顾肚子因为饥饿发出的声音，她拉住陈进国就想往外走。
至于孙女和儿媳，她倒是也想带走，可这里是容家，还是先把陈进国带回去。她就不信，陈进国被她带回去了，这陈胜南和蒋兰能不回去。
“妈，你要干什么！”
被全家人注视着，陈进国感到了些许尴尬。
这一幕就像他少年时，一次贪玩忘记回家喂猪，在所有人面前，张香梅骂骂咧咧地揪着他的耳朵往外走，嘴上说的也不干净，哪怕那时候他已经比她高了，可在她面前仍旧是矮的、直不起腰的。
而现在再一次与年少的自己重合，但陈进国不再是那年少时只能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了。
他的妻子、女儿正看着他，他不再少年，现在有人依靠着他，有人看着他，他不再是那个祈祷着父母给他一点爱的可怜鬼。
“现在回家！你爸还在家等着我们，我们现在就得走，回家！”
看着面色癫狂的张香梅，陈进国皱眉。
“我已经在我的家了，你忘了吗，妈。我们已经分家了，我不需要回你家。”
陈进国冷淡的语气让张香梅开始慌乱。
“分家了又怎么样？你姓陈，流的是陈家的血，你不回陈家，你还想回哪里？也不嫌丢人！”
就在两人争执时，陈琦君走过来，她看着张香梅，虽然分家时她还小，但陈进国送东西时带她回过陈家。
那老太太是个精明的，开始说不认识她，后面陈进国给她留了些钱，她好像一下就清醒了，拉着陈琦君说原来是老三家的小孩啊，长这么大了。
那时候她愿意让陈琦君叫她奶奶了，不过即便是陈进国带着东西来的，她也没有打开橱柜，把里面为她孙辈收着的糖拿出来。
张香梅心里是轻蔑的，觉得有蒋兰那样的妈妈，陈琦君以后也成不了什么事。
陈进国家的日子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她一点也不期待。
“那奶奶你姓陈吗？”
曾经需要她弯腰才能看清的女孩，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张香梅一阵恍惚，眼前的女孩有些过于漂亮了，和蒋兰是那样相似。
如今，漂亮已经不是一件坏事了。
曾经被她下了结论的孙女，似乎要推翻了那样的结论。
不要急，她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她要是脑子随了她爸，也是成不了事的。
一家子的窝囊废。
张香梅在心里“呸”了一声。
“连你奶奶的姓也不知道，上学上到狗肚子里去了！老三，你就是这样教你女儿的？没大没小的。”
陈进国没有理会张香梅的指责，他看向女儿：“你奶奶姓张。”
“那既然不姓陈，为什么要对这个姓这样在乎呢？我还以为爸爸你是跟奶奶姓的呢。”
轻飘飘一句话让张香梅当场涨红了脸，她嗫喏了几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好些年也没见过你来找我，这次来找我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陈进国知道他妈肚子里装了些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了解自己的妈妈。
“你自己算算，多久没回陈家了？该给你那些祖宗烧纸你也没做，就不怕遭报应吗！你不怕，我还怕。你再怎么样，也是我的儿子，哪有娘不为儿着想的呢？听妈的，咱们回去。”
林得胜听明白了，是陈家没人祭祀了。
这个地方很小，陈家什么样的状况他也知道，毕竟总是有好事者，而陈家三儿子每年又到这儿过年，林得胜是从那些嘴碎的人口中知道陈家那些事的。
而在这座小城，祭祀约定成俗是要靠家中的男丁来做的，不然就是冒犯祖先了。
毕竟祖宗想要看的，是家里能成事的男丁。
林得胜拿起扫把开始赶张香梅。
“去去去，一个女婿半个儿，这现在是我们家的儿子了，要拜容家的祖宗。你们老陈家有的是儿子，回去找你那些儿子去！”
张香梅也怵林得胜，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躲着扫把走出了容家。
这儿子也没拉回去，让张香梅也不敢回去。
对上张香梅祈求的眼神，陈进国顿了顿。
“要不你和爸离了吧，我们再帮衬点，你活得再怎么样也比现在要好。”
见儿子油盐不进，张香梅叉腰骂道：“你个白眼狼，还要让我和你爸离婚，也不嫌丢人的。我这样委曲求全还不是因为你们，如果不是我说什么都不离开你爸，你看你还能结得成婚不！”
陈进国无奈，又是那一套。
张香梅总是把自己受到的磨难归结于自我奉献，明明他从没想要她这样做，可这套说法对付的对象却只有他一个人。
以前他为她出头，力气大，把陈富林推倒在地，她倒是心疼了，不过不是心疼他这个儿子，而是陈富林。
一把泪一把涕地控诉他是个白眼狼，连自己的爹也敢打，这么不孝，雷公电母怎么不劈到雷把他劈死。
也是那时候，陈进国的心被浇灭了。
林得胜看张香梅还在那里骂，一些下三路的话也说出来了，他赶紧叫陈琦君带着蒋念回屋。
他自个儿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张香梅看到刀，嘴巴一下闭了起来。
让大家看了一场笑话，陈进国十分不好意思，他摸出口袋里准备好的本来用来送人的烟，递给林得胜。
“今天谢谢爸了，您知道我家这情况……今天真是让大家看了场笑话。”
林得胜没接，“你妈闻不得烟味，我现在早戒烟了。”
年轻时，日子过得苦，林得胜没什么其他爱好，就爱抽点烟，但也只是便宜的旱烟。
后面日子好过了，林得胜也抽上了香烟，但也没贵到哪里去。
他的爱好就这一点，容明珠也不忍心剥夺，直到林得胜发现容明珠闻不得这味儿，背着他咳嗽，才把烟戒了。
但他也心甘情愿，面对陈进国拿出来的烟，一点也不馋。
“你现在也是当爹的了，咱小南也是个一看就知道将来会有大出息的孩子，你自己可不要糊涂了啊。”
多的话林得胜也不好说，但他想陈进国也该明白，不要让过去影响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
人，是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生物，总是想要得到没有得到过的东西而忽视了已有的幸福。
陈进国点头：“我明白，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边，进了屋里，蒋念扑闪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姐姐，我们是要给祖宗烧纸吗？”
陈琦君捏了捏她的小脸，“你知道什么是祖宗吗？”
“当然，”蒋念嘟起嘴巴，“妈妈什么都教我了，我可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孩！”
“我们念念真是一个聪明小孩，”陈琦君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以前是我跟我妈妈爸爸，还有外婆、小外公一起给他们烧纸，但你和大姨来了，你们也要烧，叫我们的祖宗保佑保佑我们家念念。”
“长得高高的，来年比姐姐还高。”
蒋念低下头，红了脸。
“那祖宗也要保佑姐姐”
“平安、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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