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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夜书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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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队的临时营地被月光洗得惨白。
檀九重蜷缩在行军床上,手中紧握着青铜小刀。隔壁帐篷传来细微的响动——那是‘裴子晏’的住处。自从老戏楼那晚后,这个自称考古专家的男人就以‘雀炉研究需要’为由搬进了营地。
腕表显示凌晨2:17。帐篷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过落叶。檀九重悄悄掀起窗帘一角,看到‘裴子晏’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向墓地方向走去,右手提着一盏没点亮的青铜灯。
等他走远,檀九重迅速溜进他的帐篷。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整齐的床铺、排列有序的考古工具,最后停在帐篷内壁上——原本米白的帆布此刻密密麻麻写满了暗红色的文字!
“这是...”
她凑近细看,后背瞬间爬满冷汗。那些扭曲的文字大部分是契丹文,内容竟与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归魂术(一模一样!但更可怕的是,文字间夹杂着几个醒目的简体字:
“九重快逃”
字迹潦草颤抖,像是极度恐惧中仓促写下的。檀九重手指轻触那些字迹,指腹沾上暗红色粉末——不是血,而是混合了朱砂的某种颜料。
她从证物袋取出棉签取样,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契丹文都是工整的竖排书写,力道均匀;而那几个简体字却是横向的,笔画深浅不一。就像...两个不同的人在同一面墙上写字。
“两种笔迹...”
檀九重迅速拍照记录,手电筒无意间照到地面——泥土上有细微的拖痕,像是某种轻量物体被反复拖动。她蹲下身,采集了一些泥土样本。
回到自己帐篷,她将样本放入便携检测仪。结果令人毛骨悚然:泥土中含有辽代墓葬特有的朱砂粉和一种罕见的矿物质,只在千棺葬附近出现过。
“他去过千棺葬?什么时候?”
检测仪突然发出提示音——笔迹压力分析完成了。根据书写力度和角度反推,书写者的体重应该在30公斤左右...差不多是一个孩子的重量。
“不可能...”
檀九重回忆‘裴子晏’的体格: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少说也有65公斤。除非...
一个疯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她翻出父亲笔记,找到关于‘魂重’的记载:“魂魄无质,附物则显其重。童魂约三十斤,成人倍之...”
“魂重三十斤...正好15公斤...”
帐篷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檀九重迅速关闭设备,假装熟睡。帘子被轻轻掀起,一股冷风灌入。她能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她的脸。
“学姐...”极轻的叹息,“别相信他...”
是裴子晏的声音!但不是白天那个‘考古专家’的腔调,而是她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
檀九重强忍睁眼的冲动,保持均匀呼吸。几秒钟后,冷风消散,帐篷重归寂静。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床边多了一枚铜钱,正是她之前给裴子晏的那枚‘乾隆通宝’。
铜钱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子时三刻,灯下见我”。
次日清晨,营地一片忙碌。‘裴子晏’穿着整洁的衬衫,正与队员们讨论墓室结构图。看到檀九重,他礼貌性地点点头,眼神疏离得像在看陌生人。
“裴博士,”檀九重递过一杯热茶,“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谢谢关心。”他接过茶杯,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檀顾问对墓室的‘回’字形结构有什么新发现吗?”
檀九重注意到他左手手腕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就像被绳索捆绑过。而昨晚她见到的‘裴子晏’明明用的是右手提灯...
“暂时没有。”她故意碰翻文件夹,借捡拾之机观察他的瞳孔——依然是对光无反应的死寂状态。
‘裴子晏’啜饮着茶,喉结滚动。檀九重强忍笑意——茶里混入了放射性示踪剂,是考古学常用的追踪物质,无色无味,用盖革计数器就能检测到。
一整天,她都暗中观察着‘裴子晏(。他的举止无可挑剔:专业知识丰富,谈吐优雅,甚至帮队员修复了一件破损的陶器。但有几个瞬间,檀九重捕捉到他的表情突然‘凝固’,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傍晚时分,雨燕来找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怀表。
“奶奶让我给你这个。”她压低声音,“说是能分辨‘归来客’的真假。”
怀表很旧,表盖上刻着月牙纹。檀九重打开它,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两个小镜子相对而立。
“怎么用?”
“照他。”雨燕紧张地环顾四周,“如果是‘归来客’,镜子里会显示...”
“裴博士!”远处有人喊道,“能来看看这个吗?”
雨燕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走了。檀九重将怀表藏好,跟了过去。
墓室入口处,‘裴子晏’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块刻有符文的青砖。檀九重悄悄掏出怀表,对准他的背影——
镜子里的景象让她差点失手掉落怀表:蹲在地上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学者,而是一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男孩右腕有月牙胎记,正用某种尖锐物在砖上刻字。
“檀顾问?”‘裴子晏’突然回头,镜中的幻象立刻消失,“您对这段铭文有兴趣?”
檀九重强作镇定:“有点眼熟...像父亲笔记里提过的‘引魂咒’。”
‘裴子晏’的眼睛微微眯起:“令尊对契丹文化很有研究?”
“不如说...对‘归来客’有研究。”檀九重直视他死气沉沉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是‘归来客’吗,裴博士?”
周围队员好奇地看过来。‘裴子晏’面不改色:“是指流落海外的文物回归祖国吧?我很荣幸能参与这样的工作。”
完美的回避。檀九重不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夜深人静,盖革计数器的嗡鸣引导檀九重来到墓室深处。示踪剂的辐射信号显示‘裴子晏’进入了那条被封存的侧墓道——官方记录里那里是死胡同。
檀九重用青铜钥匙打开封条,侧墓道比主道狭窄许多,墙壁上布满指甲抓痕,有些还很新鲜。通道尽头是一面砖墙,但盖革计数器的嗡鸣达到顶峰——信号来自墙后!
她仔细检查砖块,很快发现几块松动的青砖。移开后,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檀九重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墙后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密室,中央摆着一盏点燃的青铜灯——正是昨晚‘裴子晏’提的那盏。灯旁蜷缩着一个人影,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灰白的右眼,凌乱的黑发,苍白的皮肤...是真正的裴子晏!但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大小,身上穿着过大的衬衫,手腕脚踝都有深红的勒痕。
“学姐...”他声音嘶哑,“你不该来...”
檀九重冲过去抱住他,却发现手臂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实体!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冒充你的家伙是谁?”
“是我...也不是我...”小裴子晏指向青铜灯,“他是‘器’...是被师父创造出来的‘完美容器’...”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每六十年...雀炉就会吐出一个这样的‘归来客’...上次是檀叔叔...”
檀九重如遭雷击:“父亲真的也是...‘归来客’之一?”
小裴子晏点点头:“檀叔叔发现了真相...他把自己锁在了雀炉里...才打断了仪式...”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学姐...快走...他闻到你的气味了...”
密室突然剧烈震动!砖墙崩塌,烟尘中走出西装革履的‘裴子晏’。看到小裴子晏,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找到你了...逃家的‘魂’...”
檀九重挡在两人之间:“离他远点!”
‘裴子晏’歪了歪头:“学姐要阻止仪式吗?那檀叔叔就永远回不来了哦...”他掏出一张照片——是年轻的檀明远抱着婴儿站在雀炉前,“你看...他多爱你...甘愿成为‘器’...”
小裴子晏突然扑向青铜灯:“学姐!记住!‘归来客’最怕...”
灯灭了。黑暗中,檀九重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就在窒息感袭来的瞬间,胸前的月牙胎记突然灼烧般剧痛——
“啊!”
‘裴子晏’惨叫一声松开手。檀九重趁机掏出青铜小刀刺向他胸口,刀尖碰到钥匙孔形状的凹陷时,整个密室亮如白昼!
“你...你居然...”‘裴子晏’低头看着胸口的刀,表情扭曲,“也好...这样学姐就能...”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青铜色的骨骼。最后时刻,他竟露出释然的微笑:
“下次...换我...做真人...”
彻底消散前,他弹了一下手指。青铜灯重新点燃,照亮墙上的一行血字:
“归来客无魂,钥匙开虚门。若要破此局,需寻执锁人。”
小裴子晏的虚影已经消失,只剩地上那枚铜钱静静躺着。檀九重捡起它,对着灯光细看——铜钱边缘多了一行小字:
“执锁人在湘西”
帐篷外,天已微明。新的一天开始了,没人知道墓室深处发生的一切。檀九重走回营地,看到雨燕站在她的帐篷前,手里捧着一个骨灰坛。
“奶奶让我给你。”她声音发抖,“说是‘他’留给你的...”
檀九重接过骨灰坛,坛底刻着两个名字:
‘檀明远、裴子晏’
中间是一个奇怪的符号:月牙环绕着青铜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