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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指引方向 ...


  •   陈旗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一下。

      之所以绷紧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意识到几小时前,自己在纱布人屋里分明听到过这个声音。

      不过此时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更多的是沙哑和凄凉。

      她缓缓转过头,只见在自己身后,刚才那个亲手被自己杀死的女人就站在这里,而在她的背上,挂着无数个人的头颅。

      那些头颅像葡萄似的挂在她的背后,眼眶里淌着黑血。有的嘴张的能塞进拳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有的则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牙龈翻出泛白死肉。它们似乎不能说话,但从扭曲的表情中可以看到,所有的头颅都是十分痛苦的状态。

      那些头颅与女人背部连接处非常平滑,就像是从她的脊椎里长出来一样。血顺着脑袋直接滴在了地面上。

      那女人正拖着干瘪的肚子,半蹲在陈旗涵的面前,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然而非常意外的是,回过头后,陈旗涵反而没有那么的怕了。或许是见多了这地下的鬼东西,压力大到神经元连接处都接触不良,又或许是对方那双还勉强维持人形的眼睛中,藏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女人缓缓把手移到了中间,握住了她的手。

      陈旗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的脸不停的抽搐,嘴角有时咧到耳根,有时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有好几个灵魂在她皮肉里打架。

      那女人用力稳住表情,陈旗涵知道,对方似乎在尽力的控制自己身体的主使权。

      “我马上就要变成代码了。” 女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像老式收音机在调频,“我被淘汰掉了,淘汰品就得被回收,我马上会化作这个身体的其中一个头颅,而这躯干会被新代码所覆盖掉。我们动作必须快一点。”

      她拽着陈旗涵就往房间角落的病床走,那床锈得厉害,铁栏杆上还挂着枯黄的布条。她们走到床边,女人突然抬手用力戳了自己的胸口,那胸口的皮肤如同泡沫一般,直接被戳出一个血洞。

      “别!”陈旗涵和叶箐同时伸手去阻拦,但已经晚了。

      瞬间,那女人身上的所有头颅都喷出了无数鲜血,而她的身体也像被戳破的血袋,红色液体如水流般倾泻流下,顺着床脚蔓延开来,染湿了整个地面。

      随后,女人蹲了下来,在地上用手前后敲击了十几秒,紧接着,她们听到自己的头顶处,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抬头,只见屋顶的正中央,一块长宽约半米的石板缓缓一边滑动开来,一个阴森森的通道口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从通道口处隐约能看见里面有金属梯子的轮廓,看样子应该是一个逃生通道。

      “上去。”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微弱的像随时都要断气一样,“我撑不了多久,代码开始吞噬我了,等它完成更新迭代,计划开始后,你们谁都走不了了。”

      “什么计划?”陈旗涵盯着那滩血水,内心五味杂陈。

      女人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了一下,露出发锈的铁床,用手指了指:“趴到这个上面,把你们的肚子剖开。”

      陈旗涵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叶箐也懵了,手里的棒槌咣当掉在地上:“你说什么?剖开?”

      女人顿了顿,又继续说:“剖开,缝上,再剖开,再缝上。在你们完全变成异形之前,你们要进行这个循环。这就是计划。”

      冷汗顺着陈旗涵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叶箐弯腰捡起棒槌,语气极其惊讶:“这到底要干什么?玩呢?”

      “这里是一个病房,是一比一复刻的手术室。”那个女人默默道,她平静的看着陈旗涵的脸,“我们的手术都是在这里做的,按照他们的计划,你们要在这儿一遍遍体验只有女人才会经历的苦难。作为实验品,在你们每次疼的快死的时候,他们就会记录数据。他们会把痛苦分为不同的等级,而你们的血,你们的泪,甚至断了最后一口气后的身体,都会榨出百分之百的价值。”

      陈旗涵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之前也是……?”

      “对,我们之前也是。”那个女人回头看了自己背上的头颅,“她们也是。”

      随后,女人闭上眼睛:“我们有些人是身不由己,有些人是被骗,这世界上的有太多太多的陷阱和黑暗,有些人幸运,有个好的家庭教导,有些人不幸……”

      她说着,低头摸了自己空瘪的肚子:“如果我的孩子也是女孩,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她,把我父母没有做到的事情统统做好,成为一个好家长,只不过……应该没有那个机会了……”

      女人的言语中带了一丝哭腔,在这一刻,陈旗涵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揉了一下。她抓住女人的手,那女人此时已经完全脱离人形,但她不在乎。

      “对不起,刚才在那个纱布人屋子里,我是不知道,我以为会给你解脱,我……”

      陈旗涵语无伦次了起来,随后她顿了顿,盯着女人的眼睛:“和我们一起出去吧,哪怕仅仅是在游戏里。你如果在游戏中不死,就意味着没有淘汰,现实生活中也会有转机,不是吗?”

      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笑了,她摇了摇头:“我知道,谢谢你那个时候可以给我一个痛快。”

      她轻声道:“也谢谢你给我的孩子一个痛快……但是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我出不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软下来:“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你说。”陈旗涵感觉眼眶发烫。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作为母亲最伟大的光芒:“在现实世界中我估计已经脑死亡了,如果最后你能活着出去,可以帮我确认一下我肚子里孩子的安全吗?我不放心他们……那些人说会照顾,但按照这个虚拟世界里的情况来看,我真的没有办法完全相信那些人……”

      陈旗涵想开口答应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了,哽得更厉害。

      她只能点头。而后,那女人终于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她的五官表情也乱码的更加频繁了。

      最后的最后,女人抬起头,对着她说:“从小到大,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女人生来就是柔弱的,就是顺从的,要听话,要乖,要贤惠,不舒服忍忍就过去了,要给男人面子不能丢脸,要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

      她的声音薄如纸翼。

      “谢谢,你是第一个和我说,我要先做我自己的人。”

      陈旗涵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刺骨的冰凉。

      再后面的路怎么走的,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觉自己的头重得像灌了铅,分不清那是累的,还是被刚才被女人的话牵动了内心最深处的情绪。

      黑暗里,她只能听见叶箐的呼吸声,还有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叶箐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发出回声:“你养过宠物吗?”

      陈旗涵抬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发白,显得毫无血色。

      “我家有只串串狗,”叶箐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有时候觉得它跟小孩子挺像的,整个世界小得就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她顿了顿:“可能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当你知道对方没有能力做出选择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心生怜悯。那种想护着它的劲儿,就跟护着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陈旗涵猛地停住脚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啊,那种知道对方无力反抗,所以想把全世界的恶意都挡在外面的冲动,太熟悉了。

      叶箐的话再一次幽幽响起:“以后我要是有孩子,不管男女,我第一件事就要教他们别太听话。听话这个词儿,说白了就是上位者为了驯服底层人民给他们带上的最牢靠的枷锁。”

      陈旗涵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一路无言。

      她们一路走下去,发现通道里的风越来越凉,带了一股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怪味,终于走到一个岔路口,叶箐用棒槌敲了敲左边的洞壁:"咱们是先找秦子,还是和那个……叫什么来着?"

      "苏意万。"陈旗涵接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对对,苏意万。”叶箐挑眉,“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们认识?”

      陈旗涵苦笑着摇摇头,对方又道:“其实我觉得他的身份也不会那么简单。”

      关于这一点陈旗涵心里早就有谱了,不过现在实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叶箐摸着下巴,思考了一分钟,随后一勾手搂住陈旗涵的肩:“那戴帽子的看着就精得像猴,估计死不了。秦子他们都失踪快两天了,再不去找他们,他们心就得凉透了。”

      陈旗涵想了一下,也同意叶箐的说法。

      那个女人在她们走之前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是用血在地上描的。据她所说秦子和杨胡茬被关在中心区域,而棒球帽应该在另一处。

      按她的给出来的近路,陈旗涵她们专走暗门,每次遇到封死的路口,就按照那女人给的提示,割破手臂滴一些血在地面的小凹槽里,再用刀柄按照一定频率在三点钟方向敲击地面,就会有暗门打开。

      就这样,她们一连开了四五个暗门,一路畅通无阻。

      “这个谢起林也太懒了,暗号都不带换的。” 叶箐一边用布缠手腕一边吐槽:“就不怕被盗走?”

      陈旗涵盯着通道两侧的洞壁,在这个近道的墙壁上,到处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像某种标尺。就这么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她突然反应过来:“这地下防空洞应该是一个圆。”

      “圆的?”叶箐举着手电筒四处照,“看着不像啊,我记着之前在隧道走的路不是挺直的吗?”

      “这里光线太暗,道路偏离的误差又小,所以导致人乍一看认为这条路是笔直的,但实际上一直在向它的圆心地方偏离。"陈旗涵用刀柄敲了敲墙壁,“没暗门的话,咱们现在估计还在绕圈。”

      谢起林这招够阴的,把人用这种方式困在这里,逼着你在绝望中打转,最后要么疯掉,要么乖乖听话当实验品。

      “他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只可惜他不懂,”陈旗涵踹了脚洞壁,“人终究是自由的个体,强硬是无法完全控制得了的。一些灵魂,即使是把她的□□吃干抹净,她们也会带着意志发出进攻。”

      陈旗涵还记得女人在告别前最后给出的叮嘱:“在这个地下通道里,第一不要乱吃东西。其次动作要快,这里时间高速流逝会让你们变成异形。”

      在那个女人的指引下,两个人推开最后一道石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她们发现,自己面前是个约五十平米的密闭空间,看起来仍旧是医院里的某个科室,在空间的正中间摆着台巨大的核磁共振扫描床,机器还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波纹。

      紧接着,她们看到杨胡茬就躺在仪器旁边的扫描床上,浑身是血,胸口起伏微弱,看样子伤得不轻。

      陈旗涵瞬间大惊,到底是谁能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叶箐在她之前抬脚冲了过去,但刚跑两下突然顿住了脚步。

      这时陈旗涵就发现,在杨胡茬躺的扫描床后面的阴影里,转过来一把椅子,一个光头坐在上面,手里把玩着瑞士军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来了?”他咧嘴笑,露出黄黑的牙,“动作有点慢,比我预计的晚了十分钟。”

      叶箐把嘴里的烟蒂吐到了地面上,木仓在手里转了个圈:“少废话,秦子呢?”

      那个光头看着叶箐,用沙哑的嗓音笑了出来。他从兜里摸出包中华,扔到了地面上:“抽不?在游戏里,这烟可金贵。”

      “少在这儿装蒜!”叶箐的声音发狠,“这烟哪来的?”

      “死人身上摸的呗。”光头站起身,个子得有一米九,块头跟座窄长的山似的,他用下巴指了指杨胡茬,“不对,更正一下,是快要断气,还热乎呢。”

      叶箐抬腿飞起一脚,直接把那包烟踢了回去,砸在光头脸上。光头不怒反笑,慢悠悠的拿起军刀:“脾气挺爆,我喜欢。”

      随后他缓缓的移动到床边,声音阴冷低沉:“那个怀孕女人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她泄密了。”

      陈旗涵心里一沉:“你们想把她怎么样?”

      “怎么样?”光头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们一路过来不都是看到了吗?无非就是物尽其用……”

      话还没有说完,叶箐直接举起了木仓,对着那人的眉心就是一击。

      但是随着扣动扳机的咔嚓声响起。她惊讶的发现,并没有子弹射出来。

      “啊,对了,我忘记和你们说了,我身上有干扰器的。”光头的嘴咧到了耳根,笑的十分戏虐,“不好意思,你们的木仓对我来说,就,是,个,屁。”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子嘲笑和轻蔑,陈旗涵拉住叶箐,用眼神示意要淡定。

      随后陈旗涵清了清嗓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光头并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再一次拿起他的小刀,对着两人道:“你们其中一个叫做叶箐,另一个叫做陈旗涵,对吧?”

      无人回答。

      光头目光一转,用手指点了点床面:“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他突然把军刀甩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陈旗涵下意识矮身,刀刃擦着她的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叮咚的颤个不停。

      叶箐反应更快,她先是用棒槌挡在脸前,随后发现攻击目标不是自己,便在一瞬间把手里的木仓扔向了光头。

      陈旗涵咋舌,但随即她就看到,叶箐的木仓冲的不是光头,而是冲光头左面的铁架。

      那铁架上摆满了手术刀和钳子,被木仓砸得一晃,哗啦啦冲着下面的光头脑袋掉了下去。光头没想到叶箐会以这种形势攻过来,正略微惊讶的躲避,叶箐突然沉喝一声:“前后夹击!”

      陈旗涵脑子一热,拔腿就朝光头冲了过去。跑了两步才发现,叶箐站在原地并没动,对方正一脸无奈的用手指着她手里的刀。

      她反应了过来,哦,原来是让我把这个丢过去夹击啊。

      但这会儿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她索性握紧刀柄,直挺挺的冲到光头面前。那光头见她明晃晃的朝自己奔来,以为她有诈,居然往后退了两步。

      陈旗涵心里狂喜,天助我也。

      她瞅准空档,直接抽出刀,毫无犹豫的朝他肚子划过去。

      光头猛地俯身,躲过刀刃,同时抬脚踹向她的膝盖。

      陈旗涵往后跳了半步,光头此时已经起身逼了过来,胳膊肘直冲着她的胸口撞过去。

      这家伙蛮力够大,硬碰硬肯定吃亏。陈旗涵收紧核心,弓着腰躲过一击,紧接着绕他转了一圈,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下盘,开始从他的动作里寻找弱点。

      叶箐这个时候直接从她的背后冲了出来,那棒槌带着风声,忽悠一下就砸向光头的后脑勺。而那光头反应极快,从床上活脱脱拽下来了杨胡茬,挡在了身前。

      “卧槽!”叶箐的棒槌硬生生停在半空,差几公分就要砸到杨胡茬的脸上。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光头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反手就朝叶箐的腰上刺去。叶箐急忙后退,那匕首却还是划伤了皮肤,血瞬间渗了出来。好在她反应及时,躲过了最致命的部位。

      她用手握住伤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神像是要吃人。

      光头把匕首架在杨胡茬脖子上,缓缓开口道:

      “和你们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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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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