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骨头脆的 你看看那小 ...
-
杨序投去‘同情’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江盛聊这几句,给自己说郁闷了,也不在乎他的发型,后仰着头,半死不活瘫着,嘿,这车又来一次急刹,把脑袋颠了颠,他坐起来:“你TM会不会开车啊?坐你一趟车给我颠出伤了,这活干不了就别干,开个车跟吃了炮仗似的,你看看那小孩老人各个往前摔,那把骨头脆的,不怕颠死了!”
车厢里的人瞬间鸦雀无声,看看后座的他,又看看那张脸黑成锅底,一言不发的司机。
杨序:“……”
江盛心烦揉着后脑,靠了一声,嘀咕:“他就是吃软怕硬的老东西,只会冲小姑娘发火,也不看看跟谁闹!”
杨序假情假意,指着车里爱心专座的贴纸广告话语:“哎,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江盛嗤之以鼻:“尊老爱幼,也要他有让人尊重的地方啊,净不干人事,还敬个屁,你没瞧见啊?从你上车现在,他横冲直撞,急刹车都多少次了,我们的命不是命啊?”
杨序冷淡:“好,投诉他。”
滋啦一声,又一个急停,一群人不由自主歪向一边,七手八脚想抓住东西,有了牵头人,终于爆发各样的不满。
“哎哟,我这把骨头啊。”
“怎么样,摔着没?”
“坐你一趟车,上下都得吐,平时天天坐,懒得跟你吵,还真以为没人计较啊。”
“我们怎么着也是个人,又不是一头猪。”
江盛真怕他来真的,连忙开口:“算了,赚点钱也不容易,说两句算了,真投诉要扣他的钱。”
杨序一脸无害:“怕扣钱不好好开?你肯定误会了,大叔不怕扣钱。”
江盛附耳低声:“你来真的,假的?”
杨序勾了下唇,一手推开他那头扎眼的鸡窝的脑袋:“挡视线了。”
江盛扒拉住脑壳:“……”
司机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心里暗骂那几个年轻人,却一路开得都平稳,也没再突然停车。
江恩意打辆出租车,报了回去的地址,立即举报景区虚假宣传,路上,她逐渐陷入沉思……
以前的同事们最怕她抓细节,根本不理解她为什么较真儿这点小事,碍于上下级,即便不认同她的做法也只能不情不愿去改,诸多不满,而今天那个人却众目睽睽从后门下车,挡在前门拦下司机。
前座的司机听到她说什么举报,他闭紧嘴巴,调小音乐声,老老实实开车,送到地方,只报价,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江恩意下车,似乎听到有人喊她,不确定回头看了眼,李姐两只手艰难提着满袋子东西,眼看要掉,腋下还夹着一只枕头,嘴里嚷嚷:“江,恩,哎呀,快来,帮我拿一下。”
“叫我小意就好。”江恩意接住塑料袋,鱼腥水沾了满手,毫不介意,提走一半袋子分轻:“你还好吗?”
“不好,累死我了。”李姐腾空的手指关节被勒的发白,她使劲甩了甩回血,换了只手夹枕头,怨中带笑:“就我家孩子突然说今天回来,一张嘴要吃这个那个的,幸好碰见你,不然真提不动。”
“怎么没开车呢?”江恩意将挎包拨到身后。
“这事全赶一起,车没油了。”李姐眼睛转了转,抬了抬下巴:“哎,你有空吗?”
“我帮你提回去?”江恩意今天有时间。
李姐眉开眼笑,马上转身带她走:“好啊,今晚就留在我家吃个便饭,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也热闹热闹呗,哎,你哪的人啊?家离这里远不远?”
“我是这里的人。”江恩意手里的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还会一动一动蠕动。
“你是我们这儿的?”李姐一脸震惊看向她,摇了摇头:“不像,一点也不像。”
江恩意随她打量,扬唇笑了笑:“不像也是事实。”
“你家哪的啊?”李姐向左边拐弯,顺脚把瓶子踢到旁边,好奇:“怎么租房不回家住啊?你们关系不好啊?”
“妈!”
“哎!”
一个身穿黑色T恤,超短牛仔裤的女生,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咔嚓咔嚓响,飞快跑过来。
“我帮你拿。”
“去去去,一边去,光提你那箱衣服都费劲,帮什么帮!”李姐抬高手,没注意枕头掉下来,女孩接住,往行李箱一放:“嘿嘿,谢谢亲妈。”
女孩的视线落到江恩意身上,小声问:“妈,这谁啊?”
李姐被打断后就忘了那回事,笑眯眯:“就你给找的租客啊,江恩意,还记得吧?”
“你好啊,姐姐,我叫江丽霞,我是跟你联系那个人,那个房子住得不错吧?”江丽霞眼睛一亮,笑嘻嘻绕过李姐,跟她并排走。
江恩意:“嗯,不错。”
“那是,我的审美就要有眼光的人才懂,我妈老念叨我瞎布置,还想拆掉呢,我说好几回,才留下的。”江丽霞提起行李箱上小阶梯,推进去,拉开大门,接下她手里的东西,往饭桌一放。
厅正中央摆放着神台,贡品中的水果沾了些许香灰,两盏油灯点亮,右侧摆张红木大圆饭桌,堆满红黑色的塑料袋,靠里面是厨房,做了推拉门,左手边的大房间停了两辆摩托车,角落里放着粘泥的番薯芋头,杂七杂八的锄头。直走有个卫生间,旁边两间紧闭房门,对面就是楼梯。
“活得好好的。”江恩意手里被江丽霞塞了瓶矿泉水,还没拿住,又被她连着行李箱一起拽着上楼,她喊:“妈,我带她上楼啦,待会下来帮你。”
李姐左手拿刀,右手拿鸡,抽空从厨房伸出脑袋:“不用你下来添乱,你两好好相处,我做好叫你们吃饭。”
“好勒。”江丽霞提的行李箱有点重,熟练唤江恩意:“姐姐,给我搭把手。”
江恩意跨上台阶,到前面帮忙抬起一半,江丽霞扛着下一半,两个人费力走上二楼。
二楼没有一楼杂乱,客厅只摆放一套干净的木质沙发、茶几、电视柜,地上铺一层地毯,墙上挂了几副画装饰。
江丽霞推开右手边的挂着‘不要打扰我哦’牌子的门,她顺手翻了一面‘请进’,把行李箱推进去,拉开书桌的椅子:“姐姐,过来坐啊。”
她随手把枕头一扔,直接坐软床上,呈大字型躺下,深吸一口气:“这就是家的味道啊。”
江恩意靠着门边,扬唇看着她。
江丽霞翻身侧躺,单手撑着脑袋,冲江恩意招手:“姐姐,快进来,别客气啊,你就当自己家,我房间我妈都给我收过了,特别干净。”
江恩意捡起地上掉落的发饰,放到书桌边,顺势坐下,随口问了句:“放几天假啊?”
江丽霞打挺坐起,拉过枕头猛捶几下,一脸气呼呼:“长假,说起这事我就来气,我不干了,要不是为了实习证明,谁要在那里受气啊?”
江恩意拖着椅子滚轮靠到床边:“嗯?细说,详说!”
江丽霞翻身下床,把门外牌子一掰合上门,张开手臂比划:“你见那么大的锅没?啪一下,盖我头上,我实习工作搞市场开发的,什么朝九晚六,结果呢,加班到半夜一两点,两千块的工资,把我当几个人使,实习生不报销车费,成绩算我们经理头上,他们出了差错,查都没查,直接赖我身上,什么都是实习生的错,实习生怎么了?实习生不是人啊?实习生就什么锅都能背啊?”
江恩意往后一靠,腾个地方让江丽霞发挥,这流程她熟,轻声:“说不定还要你陪酒呢。”
“对!让我去那个狗屁饭局,见什么鬼的总,恶心死了,不喝就说扣工资,说我不懂事,说我没眼力劲,他们有眼力劲怎么不喝啊?压着我一个人喝酒,咸猪手都要放我身上了,忍不了了。”
江恩意:“你让他放了?”
她曾经为了避免工作的烂人烂事,没少耍心机手段,拉拢自己的人,提前应对,费尽周折保住自己,又不让人察觉,从初生牛犊熬到游刃有余,是条很漫长的路。
“搞砸了,不干了,这破工作不干了,我给我爸打电话,他叫我回家,我就回来了。”江丽霞一屁股坐下,拿起手机翻相册丢到她面前:“还有个渣男,刚扔,那就是一座让人伤心的城市,我再也不去了。”
江恩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张聊天记录。
“小宝贝,我好想你,今晚找你啊。”
“你女朋友又加班啊?”
“加不加班关我什么事?我爱的是你。”
“你真爱我,就和她分手啊。”
“要不是怕她想不开,早分了。”
江恩意莫名其妙想到一个坦坦荡荡荡的人,要换做是他,可能会直接摊牌:喂,我出轨了,我们分个手?
如果他真是渣男,也会有种渣得明明白白的淡然感。
江丽霞朝江恩意扑过去嚎啕大哭:“我跟这混蛋偷偷谈了两年半啊,昨天还说爱我,努力赚钱跟我结婚,转头开房跟附近的人上床,不止这些,他在很多软件上私聊搭讪,外卖叫套,他还给人送礼物。”
江恩意迟疑抬起手,拍了拍江丽霞的背,职场巧如蛇簧的她,安慰人这方面是天生的短板:“至少没跟你哭穷啊。”
江丽霞抽抽搭搭,一听,扎心,崩溃:“他哭了,跟我吃麻辣烫,二十多块钱喊没钱,要省钱结婚,跟人开房定两百多一晚,分手给我发了清单要我还钱。”
江恩意满额黑线,冷静抓住她的手臂:“没结婚前发现那都叫喜事,是喜事,你哭个什么劲?”
“我哭的是他吗?是我逝去的青春,挽救不回的时间和付出!”江丽霞蔫啦吧唧,眼泪糊一脸。
江恩意没想到江丽霞还是个走文艺的路子,一时语塞。
“呸,就他,我还为他想不开,看到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真以为我缺他啊,我就不信,这地球上全是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