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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朋友啊 不是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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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日。
“看什么?”杨序拿着钥匙,把一早倚靠在门框当门神的江盛推出去,转身锁门。
江盛身手灵敏稳住身形,做做样子,隔空拉了拉不存在的外套,还抖了抖:“嘿!没摔!”
“真厉害。”杨序不加掩饰目露一丝‘关爱智障人士’的眼神看他,拍了拍他的肩:“唉。”
江盛顿感奇耻大辱,杨序这个眼神比直接骂他还不痛快,不过,他很快抛于脑后,跟进电梯。
“你家对面有人住啊?”
“嗯。”
江盛抢先按下一楼,八卦:“男的女的啊?”
“女性。”杨序睨他一眼,收回手。
江盛两眼放光:“漂亮吗?”
这里的老人小孩一堆,身强体壮的都去外面发展,每年迁出人口比借口卖鸡蛋饼的都多,也就这几年城市开发,才有些年轻人回来,正卡在同龄人稀缺的阶段。
杨序想起新邻居那张苍白的瓜子脸,五官立体秀气,嗯,比他还端着‘勿近’。
后来的几年里,他一直对她‘不是端着,是对他这个生人,勿近’耿耿于怀。
“算了,聊漂不漂亮太肤浅,我这几天都来你这多少趟了?老房子隔音就这么好吗?就算她不出门没碰到,那一点声都没有啊?”江盛大步跨出门口,后退几步,仰头看向三楼,啧啧:“总不能几天不换不洗衣服?这真有人住,几天不出门都饿死了。”
杨序压低帽檐,冷淡出巷口:“还不走?”
他在这儿住得轻松快意,上下楼的邻居互不干涉,顶天偶尔搭几句话,没想过多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
江盛麻利跟上杨序,频频回头看:“你不管管啊?”
“我妈告诉我少管闲事,活得久。”杨序一本正经,顺手抓住江盛的衣领扯到一边,避免撞上电线杆。
“你哪来…”的妈啊?
江盛脑子抽抽,一时嘴快,连忙住口,讪笑谢了声,话又转回来,嘀咕:“阿姨多大的头啊,经得住你那么大的锅吗?”
一个没妈的人,凡碰到不想干的事,就把妈挂嘴边做挡箭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妈宝男。
“喂,等等我啊,行行行,不管就不管呗,你生什么气啊?”江盛嘴上嚷嚷,立刻拿起他的粉色安全帽,戴紧,快速踩两下脚踏打火,追赶。
傍晚,杨序从公司回来,不合时宜想起江盛的话,瞧了眼新邻居黑灯瞎火的门,不禁叹气。
二十分钟后。
物业大妈坚持不懈敲了足足五分钟的门。
江恩意撑起虚弱的身子,险些摔倒,她沿墙扶着走出客厅,拧开门。
“唉呀妈呀,快快快,我带你去诊所,你这脸白得跟死人一样。”物业大妈一惊,赶紧扶住她。
江恩意挣开:“你是谁?”
“物业啊,你等等,我找一下。”物业大妈一个头两个大,都这时候了还防呢,她真怕人在这没了,传出去谁敢住啊?
她手忙脚乱翻找口袋,掏出一张划痕的纸片,指着上面模糊的字,口沫横飞:“看见没?物业管理,王珍,要不是你邻居打电话让我过来看一眼,谁知道你病成这样也不说一声,我说他怎么非要我带上这破证呢,这下你放心了吧?”
邻居?
江恩意下意识看向对门:“……”
“钥匙在哪?我帮你拿,还能不能走啊?”王珍絮絮叨叨进门,四处张望。
江恩意不是勉强的时候,没有拒绝她的帮助,指着茶几:“在那,谢谢。”
王珍拿到钥匙,利落锁门,半提溜扶着她进电梯,把纸片塞她睡衣的口袋里:“你一个人住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可怜哟,发烧了吧?脑子没坏吧,好歹拿个药吃啊。”
江恩意没力气接话,她小看水土不服,以前发烧,不吃药睡一觉也会好个大半,没想到会严重到起不来。
王珍把她送到诊所,扯着嗓子喊人:“老泉,快给她看看,这孩子发烧了。”
一把年纪的老泉从里边拿着听诊器走出来,坐到陈旧的木桌边,甩了甩用酒精泡着的体温计,塞到她胳膊下,拿起木片:“啊,张嘴,我看看。”
江恩意盯着老泉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张开嘴巴让他检查,随后,他说:“伸手。”
江恩意乖乖抬起手放桌上,见老泉粗糙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把脉,他拿听诊器放到她的胸襟听了听,拿出体温计:“38.5°。”
“你发烧多久了?吃过什么药?晚上吃过饭了没?”
江恩意声音沙哑:“有两三天,只敷过毛巾降温,没吃药,还没吃东西。”
王珍一听,赶忙接话:“不吃东西哪有劲能好啊,现在这么晚,一时半会也买不到吃的,不然我回家给你拿,你在这里等我!”
“不用跑了,我这还有,你叫什么名字?”老泉拿出开药单。
“江恩意。”
老泉的手一顿,唰唰写下几个药名,起身,进去拿几个面包和一杯水给她:“吃完,再打针。”
江恩意撕开熟悉的小面包,小口小口吃着,味道没变,老泉多年的习惯没变,还是喜欢买这种面包放在诊所里,他年轻时,不管哪家哪户,一个电话就提着药箱过来,现在应该很难走动。
“没事,回去吃药睡一觉。”老泉打完针,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王珍拿着手机跑进来,急色打断:“我老公喝醉了,正跟人闹呢,我得去看看,送不了你了。”
江恩意难掩愧疚:“今晚谢谢你,你快去,一会我自己回去。”
“我找人送你,等等就来。”王珍连安全帽都没戴,脚踩着地挪动摩托车掉头,窜出去,她那句余音话中气十足飘在门口。
老泉摘下眼镜,笑着:“那你坐会,别让人来我这儿扑空了。”
“好。”江恩意看着弓起背的老泉,以前没少为她说话……他不记得她。
诊所位置靠近居民住处,夜间安静,隐约传来轰隆隆的摩托车响,越来越大声,仅一分钟,在门口停下。
江恩意转头,只见那人一双长腿落地,他拎起悬挂的米色头盔,直直走来,解开扣给她:“能走吗?”
一张过目难忘的脸。
“能……”江恩意突感胃里抽了下,连忙捂住嘴,熟门熟路钻进内室的厕所,吐的一干二净。
他捏着头盔,挑眉:“医生,去看看?”
老泉抬脚跟着进去,顿住,她怎么知道这里有厕所?他总觉得哪儿见过她?
“她空腹吃了点面包打针,胃不适应,待会你弄点白粥给她垫垫吧。”老泉掀开帘子走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熟稔:“小序啊,你对女朋友上点心啊,病到快脱水才让别人送来,再晚点就得上医院了。”
杨序毫不留情拨开他的手,声线冷淡:“我们是领居。”
“哦,平时叫都叫不动,今天这么热心肠?当上好人了?”老泉一脸摆着‘你就编’,不是自己人,你会多管闲事?
江恩意略带虚弱,无奈:“泉叔,真是领居,我刚来没几天。”
他见云猜雨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同样见人说人话,也改不了。
老泉从善如流:“是我的错,这人活八十,六十都可能变,冷心肠也有热的一天啊,不错不错,年轻人互帮互助,理解理解。”
江恩意:“……”
杨序全然一副受人所托的态度,不近不远,他直挺着背,挡掉大半闷热的风,慢慢开车载她穿过街道,周围店铺闸门紧闭,路灯昏暗,好几只大老鼠钻在垃圾堆里,窸窸窣窣翻找食物,长长的尾巴露在外面。
江恩意靠后,抓紧车边沿的杆子,隔开的空隙还能再坐一位,她看着完全不对的路,警惕:“去哪?”
“……”
杨序绕进湖边拐角的一家粥店,停车,江恩意慢吞吞下车,他立刻进去一会,提了份粥过来,挂到左边把手,看了她一眼:“上来。”
“哦。”江恩意爬上去坐稳。
如果他没有瞥了眼车镜,压根没感觉到身后坐着一个大活人,她安静看着街道的路,不知在想什么。
杨序骑着摩托车穿过大街小巷,车辆越过,大灯亮起;时而经过行人,小声说话,大声笑着。
居民楼上挂着彩色灯带箱,亮两个立体字‘安居’,中间暗了一个字,靠近看清,连在一起是安心居,生锈的大铁门敞开,小院子见缝插针停满摩托车、电动车,只留了条窄小的过道。
两人前后进电梯,江恩意提着轻飘飘的药袋,挨着梯壁站着,中间空出一道,杨序拎着粥,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变换。
‘叮’一声,到了。
杨序拿出口袋震动的手机,接起:“嗯,刚到家……”他转身,把粥放她面前,眼神示意她‘拿走’,口头应那头的话:“我找个时间过去。”
江恩意怔愣,大大方方接下这份粥,低声说了句谢谢。
杨序若有所思盯着关上的那道门,缓缓弯了弯唇,这会儿她身上少了几分尖锐,倒显得有几分乖顺。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这栋追赶城市新潮,设了物业管理,但附近不远处,依然扎堆,人声……嘈杂不断。
前两天,王珍随口提了嘴,这楼里啊,新搬进一个女孩生病的事,镇上八卦风就吹起来。
有人联想到那日在小镇见到的漂亮陌生面孔,纷纷猜测是她,引得三五个年轻小伙、中年大叔、巷口大妈扎堆在楼下,望着三楼的阳台,吵吵闹闹议论好几天,愣是没瞧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