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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膳 竹溪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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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县的梆声响了,东侧堂屋的话也到了尾声,风槐序坐在床榻摆了摆手。
“方舟,可以了,说这么多你也该累了,回去休息罢。”
“小娘子,那我就退下了。”
方舟匆匆离开,紫云刚刚赶到,二人擦肩而过,紫云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有些重,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虽依惯例要去大堂用膳,但若小娘子身子不舒坦,我便给小娘子带到房中来。”
“不用。”
风槐序从榻上下来,摆弄了会四肢,坐了许久,身子有些僵。
“对了,方小娘会去吗?”
她想见见这府里重要的一些人。
“约莫不会。”
紫云脸上的笑消失,低声开口:“方小娘心里其实对这有怨气,平日里逮到机会就不去,何况是这次。”
怨气?
风槐序想到从方舟口中了解到的事,捏了捏右手的小拇指,方小娘算是方管家的远方亲戚,家中经商,近些年生意越来越好,再加上子嗣……
从古至今,人都没变多少,利罢了。
“紫云,爹爹对方小娘如何?”
“比娘子差。”
紫云脱口而出,眉眼染上笑意。
“老爷与娘子少年夫妻,平日里以礼相待,从未红过脸,每年娘子的生辰老爷都会送娘子物什。”
这样吗……
风槐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确实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她捏了捏右手的小拇指,看向紫云,“去大堂罢,早去总是好的。”
“也对。”
紫云转身向房外走去,风槐序不紧不慢地跟着。
顺着廊道走出内院,再踏过一段石子路,景物相衬,素质典雅,飞檐翘角似燕振翅,典型的苏式风格。
大堂内宋慈溪坐在左上位,见风槐序来了,缓缓起身相迎,“絮娘,伤没好怎么来了?伤着了怎么办?”
“阿……娘,我没事,一家人在一块用膳可不能轻易错过。”
风槐序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十一岁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既来之则安之,她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宋慈溪见此,嘴角不由上扬,“絮娘真懂事。”
从小到大就让她省心,也孝顺。
她牵起风槐序的手,带着她坐到空荡的桌子边的梨花木椅上,轻声道:“今儿老爷有事,所以只有我一个陪着絮娘用膳。”
风槐序:“那二……哥和三姐呢?”
宋慈溪笑了笑,“二哥还在抄书,三姐陪着方小娘,絮娘不必想着他们,左右他们也是有人顾着,你我母女安心用膳就好。”
“嗯。”
说完,丫鬟们端着一荤两素一汤上桌,宋慈溪看着一盘五味杏酪羊道:“羊肉味美,絮娘多吃些。”
她面前的薏仁粥被宋慈溪夹了一筷子羊肉,白碰上淡淡的粉,粥香融合肉香,胃口上佳。
风槐序舀了一勺,鲜味自舌尖充盈口腔,唇齿留香。
“不错。”
“还有时令的笋鲊,以及你平日惯常吃的豆腐羹。”
宋慈溪一边说一边夹菜,白瓷碗中堆了一座小山。
风槐序犹豫开口:“……阿娘,我吃不了太多。”
“怎会?”
宋慈溪又夹了几筷子,眉眼温柔。
“絮娘的胃口如何,为娘的能不知道吗?”
风槐序沉默了,摸了摸小肚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饱腹感,看来身体确实能吃。
但腰腹较为平坦,不亲自感受着实看不出来,她浅笑着接受来自阿娘的投喂,饭桌气氛温馨。
饭后,宋慈溪叫丫鬟上了一壸米酒,湛蓝色瓜棱壶,同色的小瓷杯,纤长白皙的手握住倒酒,行云流水。
“絮娘要尝一尝吗?”
宋慈溪浅浅笑着,杯中的酒香丝丝缕缕缠上风槐序的鼻尖,肚子里的馋虫响了,她忍不住问。
“阿娘,我能喝?”
“尝尝不打紧的,你阿娘我便是你这般岁数饮酒。”
宋慈溪递杯过去,风槐序就着杯沿尝了一口,有些甜,她拿起杯子一口闷。
“入口醇香清冽。”
宋慈溪见此笑了笑,又倒上一杯,“小酌宜情,以后我们母女可以时常饮上几杯,再长几岁,你我便一同去打马球了,到时我们母女二人定能所向披靡。”
风槐序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刚开始她还以为阿娘是个温柔的女子,现在才发现她是个肆意的女子。
喝酒,打马球,或许还会与三两好友在一块打叶子牌,看来这个爹真得很……不错,这里也不错。
“确实。”
她很期待,重新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生在县官之家,家庭开明,大时代的风气也开放。
关于未来,上辈子不曾期待,这辈子满怀期盼。
“对了,”宋慈溪突然想到竹溪县新搬来的一富户邀文竹饮酒赏画,一边吃酒一边道:“絮娘有什么想要的?我派人接郁离回来的路上可以捎上。”
“乳糕。”
风槐序面上一副孩童欢喜模样,心中却思绪万千,那富贵户又是买画又是请客,约是想搭上官员,好做生意。
只是不知——这生意是否干净……
“阿娘,那富贵户是做什么的?是开酒楼的吗?不然怎么请爹爹吃饭?”
懵懂的话惹得宋慈溪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絮娘真聪慧,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营生。”
“是繁楼吗?”
风槐序脱口而出。
宋慈溪点头。
“是呀,所以说老爷有口福了,除了逢年过节,我们可不会到繁楼去。”
花得少了,不符合身份,花得多了,对郁离影响不好,那富贵户也算个聪明的,懂得用迂回的法子来示好,叫人挑不出错。
估计也就是郁离自以为遇到了知己,到时必酒逢知己千杯少,醉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宋慈溪嘴角下拉了一些,风槐序扯了扯她的品蓝色长背心。
“阿娘,我们一起去找爹爹,一起去繁楼吃酒。”
宋慈溪勾了勾她的鼻子,“絮娘还吃得下?”
风槐序:“……吃得下一点。”
她不是去吃,而是想看看夜市,也想知道……风文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低下声道:“我想出去玩。”
平日里乖乖巧巧的人突然提出个小要求,宋慈溪怎会拒绝,她弯下腰与风槐序平视。
“本来就是要去接爹爹回府,絮娘既然想出来顽,那我们便顽个痛快。”
“阿娘最好了!”
风槐序抱住她,软糯糯开口:“到时候我要给阿娘买一盒上好的胭脂。”
宋慈溪心里一暖,浅笑道:“到时涂了絮娘的胭脂,绝对艳若桃花。”
“阿娘不管涂没涂都好看,没涂是清水芙蓉,涂了是貌若桃花。”
风槐序懂得如何让女子高兴,宋慈溪被这话哄得轻笑了出声。
“那我们现在就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