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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 她的每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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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从小到大都优秀啊,人也乖,长得也漂亮……”
小花低了头,不知道说什么,一个劲只笑,这种时候就等母亲谦让就好。
小花妈妈看了小花一眼,熟门熟路地说,“憨得很,都不会叫人,只知道学习,成绩也一般般,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像你们家孩子……”
话题自然而然转开了,小花抬起头,这一寒暄揭过,后面基本没她什么事了,她可以保持微笑继续发呆。
她看着远处的云,近处的太阳,空气中微微有一缕风,她挺直背感受。
“小花个子真高啊,比你都高一个头了。”
不曾想话题竟又朝着她而来,她收回放远的思绪,轻声,“没有没有……”
小花妈妈笑了笑,慈爱地看着她培养出来的“长面子”作品,“个子倒是毋庸置疑,就是将来不好找对象。”
等人走远,小花放松了挺直的背,小花妈妈很快发现了,摁着她背上的骨头,细细叮嘱,“别勾腰驼背,还有……”
小花扭过脸,每次小花妈妈要教育她的时候都是这样开场的。
“……以后不要叉着站,难看得很,你是姑娘,站要站端正。”
小花“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起伏,小花妈妈欲言又止,知道自己唠叨但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刚才那个谁的老公是某某部门的,家里就一个儿子。”
“是吗,那肯定会精挑细选一个媳妇儿。”小花说。
“可不是,人家要求可高了,你以后也要和你身边这样的人多玩,说不定哪天有帮助。”
小花撇了撇嘴,心说,她哪里去认识这些人的儿子啊,只是腹诽没说出来。
小花妈妈自讨了几次没趣,也失了说话交流的乐趣,开了车载着小花回家,然后骂了一路。
谁谁谁是个眼睛瞎的看不见路,谁又杵在路上不走是个神经病。
这个毛病好像叫路怒症。
骂了一会儿小花妈妈又开始例行问询小花的每一个同学现在都在什么单位做什么工作,有工作的高看一眼,还留守的刺上一句,然后叮嘱小花毕业后一定不要脱产考试。
小花多说了两句,“我知道,起码要找个工作再继续备考。”
小花妈妈眼中带上了赞赏,“嗯,这就对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实习啊,明年就毕业了,先实习一下尝试尝试?”
小花淡淡都说,“行吧,看你。”
小花妈妈又高兴了,路怒症也没了,“就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女生也得独立自强,你那个同学是不是考了一次就成功了,你要向她取取经,最好留在家里或者附近。”
“妈,”小花鼓起一丝反抗,“我能不能不留在家里啊?”
小花妈妈一愣,“那你去哪里?”
“外面,随便哪里都好。”小花觑着母亲的脸色,准备随时改口以避免一场不合时宜的冲突。
小花妈妈嘴角两边的线条拉平,微微下弯。
“你好几个朋友不都想回家吗?而且你当时就说了想回家,现在怎么又想走了?外面多不方便,租房做饭的。”
小花从没说过想回来,只说可以都试试,但她没反驳,没意义,说了和没说一样。
她采用迂回回答,“我觉得老家交通不方便,医疗条件也一般,环境是不错,但是就是太深了。”
小花妈妈下弯的嘴角回拉了一部分,“那看你,我们也不懂,一切都要你自己说了算,反正你都试一下,试一下不多余吧?”
小花叹气似的“嗯”了一声,“不多余。”
“你看你各方面都很不错,毕业后一定也要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好对象,我们就轻松了。”
小花弯了弯嘴巴,连话都没有力气说了。
她们之间的矛盾远不止这些,多说多磋磨,两人隔得越远。
小花的姐姐要订婚了,她和小花妈妈去帮忙,聊天帮看礼服。
姐姐家里有一堆人,小花直挺挺地立在里面,最显眼也最不显眼。
有个亲戚悄悄把小花妈妈拉走,“我给你说个事情。”
小花撇了一眼,那个人脸上放着光,笑得很开心,她像是有什么大好事要宣布给小花妈妈似的,两人进了屋。
小花妈妈不止一次给小花说过好几个人都想给她介绍对象,小花觉得匪夷所思,她还没毕业,小花妈妈笑着说,“又不让你现在就去答应,你可以先去接触看看么。”
小花看着随时随地能够切换的妈妈,不知道到底哪一面的她是真的。
小花懒惰的时候说她什么也不上心,小花失眠说她一定玩手机太晚,小花学习说她现在已经和社会脱轨,小花看书她给弟弟说你姐都二十几了还在学习,小花头疼又会换着法儿地给做好吃的,小花小花
小花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小花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小花爸爸常年不在家,家中一切事物是小花妈妈负责,她的每一次叹气在小花听来是直戳脊梁骨,令人胆颤能让整个家摇摇欲坠的。
小花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揣度小花妈妈的旨意。
早晨要喝粥还是外带,中午几点准备做饭,做什么饭,下午还吃吗?
小花曾说过自己对于做这些决策的心累。
小花妈妈说,“你先把你自己顾好,我们别管。”
第二天小花煮了粥,没人吃。
中午花一个小时炒菜米饭,小花妈妈说她炒的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小花觉得把自己扔进宫里,别说圣意了,下意都揣不明白。
小花观察小花妈妈的神情表情去做事。她看到妈妈从屋子里伸出手叫她进去。
小花进去后,又是例行那一套,别人说着,话从小花耳边溜走,然后亲戚突然对她说,“有个男生家里条件不错,独生子,爸妈也有工作还年轻,现在在***工作,我想把你这么好的娃介绍给他认识,小花你觉得咋样?”
小花没听出什么有效信息,顺嘴一问,“多少岁?帅不帅?个子有我高吗?”
“帅着呢,个子也高,应该比你高半个头,人也直爽是个好孩子,也就比你大七八岁……”
小花抬起眼,“比我大七八岁啊。”
亲戚笑道,“大个这不算什么,有些大十几二十呢。”
小花笑了笑,“也是,那他三十几了怎么不找对象?”
小花妈妈放肆笑的脸收敛了一下,她开始为亲戚找补,用不确定的语气引出下文,“找过,是吧?”
亲戚不管小花妈妈搭起来的台子,便道,“找过,结过一次婚,但是女方生不出孩子,没办法……”
小花妈妈惋惜地叹了一口轻飘飘的气,“那确实。”
这些她不刚才就知道吗?小花想。
“他家一个独儿子,总不能叫无后啊,男方妈妈也在我跟前哭呢,说她特别喜欢那个儿媳妇,可惜不行啊,子宫就那么一点大,男方是完全没问题的……”
小花后面那些惋惜的话没听进去,她看着小花妈妈轻声问道,“妈,我今年是二十四吧?”
小花妈妈浑然不觉地点头,“是,过几个月二十五了。”
她还知道啊。
亲戚插话,“那就算是二十五了,虚岁二十六,毛二十七了。”
小花扯了扯嘴角,“行了,别毛了,再毛我今年三十了。”
屋子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引起一片哄堂大笑,大家以为她在抖机灵。
小花烧呼呼的脸上一片空白,今儿粉涂厚了。
又例行了几趟“公事”——你夸来,我谦虚去,小花对方才那事虽生气但还是把这事儿当个故事听了,外人的一切攻击她捡能听的听,不能听的就当个屁放了。
傍晚回家,她坐在车的后座望着母亲的背影,她探过身子问,“妈,我今晚很生气尤其是给我介绍一个离婚比我大七八岁的男生。”
小花妈妈迎着风,半晌没回应。
小花以为风向不合适,妈妈没听到,或许这在她看来也是个小故事吧,小花靠向后面,放下心来。
却听迎面来的风将小花妈妈的半句话带了过来,“我倒是觉得可以……”
可以什么?什么可以,小花瞪大了眼睛,听着断断续续的风将小花妈妈剩下的话传过来。
那些话比夜晚的风还要凉一些。
“结婚不能指着长相外貌过日子,要看对方家庭条件呢,而且男的要指靠的住,虽说现在都提倡女生独立,但是有本事的家庭能给你大大的助益,你或许就不用那么累了?家里老人年轻还能帮你将来带孩子是不是,所以我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还是要看条件的。”
小花:“嗯。”
“而且……年龄这些都不是问题,那谁谁谁当年找了个比她大十岁的呢。说白了就是冲着条件去的,有些捷径要考虑,而且只是接触,你不满意可以扭头就走啊,人要学的灵活一点。”
小花妈妈越说头越往后,想要拉进两人的距离,要么怎么回事?难道风太大没听到小花的声音?
小花越来越往后仰,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她自己把自己她说服的力度有多大。
母亲说了一路,小花一直“嗯”,不知道听进耳朵的有多少,被风刮走的有多少,反正进了电梯,脑袋里依旧一片茫然。
她开始幻想,幻想这样一个人,然后她又看到了自己,一个高兴的自己,身边所有人都带着笑,都在夸赞她是个聪明人。
她将那些被抛之脑后的屁话捡回来反复咀嚼,终于咂摸出一点馊味儿,还能忍,夹杂着怪味儿也能吃。
小花妈妈听到了小花的响应,会心一笑,自己这个犟女儿竟然能想通。
“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我真的很骄傲,你看出去一趟,多少人夸赞你……”
小花看着妈妈的笑脸,她沾湿了一整晚的枕巾。
妈……
妈……
能不能不要将我随意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