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动的offer》世厢

34、对不起。 说到底，她

　　方也遇到周自衡后，做过很多社死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或多或少都是被动的、偶然的，她可以偷偷自我调节梳理的。

　　但偷亲周自衡这件事，是她主动的、上头的，昏头的。现在正主找到她面前，她慌了。

　　她低头，像是没本事的丈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网球拍，数拍子上有多少根线。

　　她之前这样就能糊弄上去，可是这次，她都快把网球拍上的线数完了，依旧能感受周自衡的目光还在她的脸上。

　　“那天我喝醉了。”方也意识到，周自衡今天不打算放过她。她躲不过去了，只能抬起头，用那双眼睛去看他。

　　傍晚的光从高大的杨树间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球场上。周自衡额前束着白色发带，黑色短袖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臂的轮廓，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被汗水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方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截手臂上停了一瞬，喉咙动了动。

　　“那天喝醉的是我。”周自衡不紧不慢地纠正。

　　“哦对，是你醉了。”

　　方也停顿了一会儿，闭眼，又睁开，最后像是在和神父忏悔的信徒，跪在椅子上：“你这么好看。你又醉了。你躺在了我的床上。”

　　周自衡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这个人的语出惊人，他早就不再惊讶，只是好奇她还能说出什么话，于是挑挑眉：“继续。”

　　“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是你太诱人了。把我引到了一条牛马不像牛马，情人不像情人的道路。”

　　“你在演话剧？”

　　“哈哈，老板被你发现了，我最近的新爱好来着。”

　　“所以，为什么偷亲我？”

　　周自衡把话题一把拽了回来，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她身上。

　　她都说了那么多名言警句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把他绕进去。方也心里有个答案，但她并不想说出来，起码不是现在。

　　不是此时此刻，她这样狼狈的样子。

　　“老板，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方也突然歪了歪头，扯出一点不像样的笑。

　　“什么歌？”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

　　“你觉得我温柔？”

　　“不。”方也回答得很快，也很确定。周自衡大部分时间，都和温柔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方也。”周自衡的视线锁住她，“甩锅给了月亮，甩锅给了我，所以，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傍晚，还是没有风。

　　日头往下坠，网球场上那一片明亮被一丝一丝抽走，场边成排的杨树从耀眼的绿色沉进昏暗的墨绿里，叶片无声地翻卷，像许多只欲言又止的嘴唇。

　　一颗汗珠顺着方也的脖颈慢慢滑下来，淌过那些细碎擦伤的边缘。

　　胳膊肘，火辣辣地疼。

　　方也“嘶”了一声，她不明白周自衡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咄咄逼人。

　　“对不起，老板，我……不知道。”

　　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能说，没法说。

　　跪得有些久了，双腿像爬满了无数细小的蚂蚁，麻意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大腿根。方也撑住椅背，缓缓起身，双膝打颤，差点又软回去。她想，她忏悔失败了

　　“时间不早了，老板，那什么，我先回去了。”她声音干涩，像要快速逃离什么。

　　“不准走。”周自衡一个大步跟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方也整个人被拉得一顿。男人的手指是冰凉的，可掌心烫得惊人。那股灼人的温度透过皮肤，沿着血管一路烫到心脏，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让人发慌的热。

　　“方也，说你喜欢上我了，很难吗？”

　　她没有想过，周自衡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如果她承认了她的喜欢，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会更加不平衡。她本来就只是他的附属品，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他们在身份、职位上已经是不平等了，她只有不喜欢他，才能在这段荒谬的虚假的契约恋爱中获得一丝平衡。

　　可是，如果她承认了。

　　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周自衡会在感情的高处，俯视她，拿捏她，或者——也喜欢她。

　　她不敢赌。

　　为了她那点可笑的尊严，方也没有转身，只是仰头，声音有些颤抖。

　　“老板，请您不要强人所难。”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也不能喜欢你。

　　她倔强地把手往外抽。起先，周自衡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细瘦的手腕里。可慢慢地，那股力道松了，冰凉的指尖一根一根滑落，最后是灼热的掌心。

　　方也彻底从周自衡手里抽离开了。

　　-

　　梁齐在外边吸了一根烟，远远地看到女孩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周自衡在后面一动不动。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但他对这俩人的关系初来乍到，不可能去做情感调解员。

　　只是作为东道主，不能让场子冷了。于是把烟掐灭，走上前去：“哟，方小姐，这就要走了吗？不多打会？正好我还叫了个职业选手过来。”

　　梁齐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浓眉大眼，手里随意转着一把网球拍，一身紧实的肌肉练得极为漂亮，汗珠挂在古铜色的肩头，在暮色里闪着碎光。

　　方也觉得很眼熟，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只是她不怎么看网球比赛，所以叫不出名字。

　　她飞快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谢谢梁总，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跟您打球。”

　　宋今禾小跑着走上前，揽住方也的肩膀，手掌底下，那具瘦削的身体正抖个不停：“走了吗？我陪你。”

　　她知道，方也大概又犯病了。

　　方也有抑郁症，这似乎是现当代牛马都会有的精神疾病，平日里也不会发作，方也自己并不放到心上。再加上方也平日里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所以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只是某次发作的时候，恰好被宋今禾看到了。

　　方也在她面前流泪。

　　起初她以为是方也眯了眼睛，因为那天B市的风很大，还有沙尘和杨絮。

　　是个人在外面走都会眯了眼。

　　她看到方也低着头，止不住地流眼泪，于是给她递了张纸。

　　可她没想到，那个枯瘦的女孩接过纸后，没有擦眼泪，只是死死攥在手心里。然后，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动作，一下一下，把那张纸撕成细碎的片，越撕越小，像要把某种无形的痛苦也绞成粉末。身体也跟着一下下地抽搐，肩膀缩得紧紧的，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她体内往外掏东西。

　　后来，宋今禾回去搜了下，这是抑郁症的表现。

　　她以前总觉得这是一个普遍性的心理疾病，现代人多少都会得。直到真实的看到抑郁症患者在面前发病，她才意识到不管多么普遍、多么细小的疾病，跑到人的身上，就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的苹果，即便外表多么漂亮完整，可是坏了，就是坏了。

　　她们从网球场往外走，面前是一条宽阔的长路，两旁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晚风终于懒懒地吹起来，但吹不透衣服，只是把杨树叶子摇得沙沙响。

　　宋今禾的手一直搭在方也的手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震颤，像攥着一只受伤后仍在扑翅的鸟。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说，我喜欢他。”

　　“就这样吗？”

　　宋今禾了解方也，但并非全部。就像她一直无法理解，方也对周自衡是什么感情一样。

　　“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喜欢这种事，不是说了，就有用的。”

　　“我和他绝无可能。”

　　“所以，我宁愿不喜欢他。”

　　因为不敢面对，所以只能逃避。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只能逃避。

　　因为说到底，她只是个胆小鬼。

　　-

　　Seeds 新品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工作上反而一路顺畅。杰西卡把设计方案改了之后，周自衡也没再多为难。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松快了几分，有人忍不住感慨：“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工作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因为周总出差了，没空管我们了呗。”

　　“怪不得呢，好一阵子没在公司见着周总了，上班都没动力了。”

　　“你这话听起来，很像那种为了老板可以把一切出卖的工贼。”

　　“江哥，周总，出差了吗？”方也问道。

　　“对，他去欧洲公司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得下个月了。”

　　“这么久……？”

　　“怎么了，听你这语气，你很想念他？”

　　“不是。下个月的话，那我们新品发布会他不就看不到了？”

　　如果老板看不到，那他们的工作将毫无意义。

　　“是啊，杰西卡也和周总说过这事，但听说周总在欧洲那边有很重要的事，抽不开身。”

　　“哦……这样。”

　　方也看着周自衡的白色头像，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或许是一语成谶，老天爷觉得方也他们的工作推进得太顺，存心要丢块石头过来。之前定好的新品发布会模特，忽然骨折了，来不了。

　　此时，距离新品发布会，只剩下短短一周。

　　杰西卡火急火燎地推了几个还算靠谱的模特给方也，可对方全都因为档期冲突拒绝了。

　　“方也，模特这块也是你负责的项目，你赶紧想办法解决！”

　　方也看着杰西卡涨红的脸，知道她马上要红温了。

　　在她发飙之前，她突然想到那天打网球时的网球运动员，意外地和她们新品非常契合。

　　“杰姐，别着急，我想我应该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