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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封神 ...

  •   王宫,夜宴正酣。

      青铜灯树次第绽放,大殿亮作白昼。檀香青烟缠绕雕梁。殿外,数株梨树簌簌落着白瓣。金樽玉盏流转间,偶有梨花随风潜入,浮在琥珀色的酒面上。

      编钟浑厚声里,舞姬彩袖翻飞。忽一阵穿堂风过,扬起满地落英,与舞袖纠缠难分。

      殿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檐外月色溶溶,梨花如雪。

      宫亭端坐主位,殿内喧嚣如隔雾看花。唯有两个身影烙在眼底——抱焦尾琴的盲眼乐师无明,与伏在案边甩尾的黑豹玄影。

      "独奏一曲如何?"他将鎏金酒樽往琴师方向推了半寸,"弹得好,这三十年陈酿便归你。"

      无明嘴角微扬,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大人要听什么?"

      "《鹿鸣》。"

      琴弦轻颤,清越弦音如月光倾泻。玄影耳尖一动,漆黑皮毛泛起暗金波纹,踩着节拍绕柱而舞。肉垫落地无声,长尾划破暖雾,带起几片飘落的梨花。

      "好!"

      满座宾客举樽忘饮,待最后一缕琴音散尽,殿内才轰然迸出喝彩。

      无明得意洋洋,探手抄起案上金樽就灌:"啧,这酒真难喝。"他嫌弃地皱眉,"比你在首阳山埋的那坛梨花酿差远了。"

      玄影踱步归来,粗糙的舌面卷过青年指尖残留的酒液。宫亭无意识地揉捏着黑豹耳后的绒毛,忽然蹙眉:"说来...你们今日为何进宫?"

      话音戛然而止。

      他怔住了——上次相见是何时?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宿主......"腕间玉珏骤然滚烫,裂缝中迸出蛛网般的蓝光。

      无明一把按住嗡鸣的琴弦:"时辰到了。"他声音像浸了冰水,"我们来此......本就是为了这一刻。"

      玄影全身毛发炸起,金色竖瞳缩成针尖。宫亭尚未回神,半空中突然血淋淋地浮出数字——

      00:04:59

      猩红的秒数开始疯狂倒退。

      "怎么回事?"他慌忙用袖子去擦玉珏,却抹开一片冰凉的水雾。

      金樽翻倒,酒液汩汩流出,浸透了衣襟。

      小D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传来:"能源耗尽,系统即将关闭。"

      "关闭?什么意思?"宫亭攥紧玉珏,指节发白。

      无明突然嗤笑出声:"还不懂?"他一把抓住青年手腕,“就是——你这傻子终于不需要我们了。”

      黑豹纵身将宫亭扑倒在案,原本沉重的躯体此刻却轻得像月光。小D的机械音在空中回荡:"经三千六百次时空验证,我们皆系宿主灵魂碎片,是你亲手铸造的盾。"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宾客的酒樽定格在半空,飘落的梨花静止如画。唯有玉珏映出的三道人影仍在流动——抱着焦尾琴的无明,金眸闪烁的玄影,还有满脸泪痕的白发青年。

      "不可能......"宫亭声音发抖。温热的液体不断划过脸颊,滴在玄影渐渐透明的爪子上。

      "哭什么?"无明不耐烦地拍着他的背,力道重得像在教训不争气的徒弟,"若不是我,你能弹好《鹿鸣》?"

      盲乐师勾起嘴角,声音压低:"每日吹箫可别忘了——"他停顿了下,笑意更深,"怎么露出这种表情,您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玄影舔去他脸上的泪水。黑豹的身躯已经淡得能看见身后的烛火。

      00:00:30,无明的琴弦"铮"地断裂。少年歪着头,空洞的眼睛"望"向他:"我该走了。"

      他忽然扯出个顽劣的笑,"下次给您弹个《凤求凰》——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竹笛从虚化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砖上。

      玄影最后舔了舔宫亭的耳垂。无数星光从它身上升起,织成璀璨的数据流。

      "能力继承完成。"小D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宿主......要幸福啊......"

      "咔——"

      刺目的蓝光吞没整个世界。

      数据流如同星河倾泻,尽数没入宫亭的身体。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月光依旧温柔地流淌在鲛绡帐上,可那些璀璨的灯火、悠扬的琴音、温暖的触感,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掌心传来刺痛——

      碎成两半的玉玦静静躺着,断面折射出冷冽清光。

      小D?"

      无人应答。

      指尖触到残玉的刹那,陌生的知识骤然涌入——商王武丁年间,岫岩玉料,双面阴刻云雷纹……每一道纹路,竟在脑中清晰浮现。

      一缕苦涩的药香漫来,丝丝缕缕,缠绕鼻尖。

      纱帐微动。

      "又梦魇了?"姬旦端着药碗,指尖微凉,轻轻拭过他汗湿的额角。却在下一秒被猛地攥住。

      掌心贴上脸颊,温热、真实。宫亭终于呼出了那口闷气。

      "......我没事。"他嗓音沙哑,但颤抖已悄然褪去。

      姬旦不语,只是将人按进怀中。修长手指穿过散乱白发。"我在。"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

      五更天了。

      东方既白。

      ————

      庭院里,梨花纷飞如雪。

      簌簌落下的花瓣铺满了青石棋盘,黑白棋子间点缀着点点雪白。一只杂毛小狗追着黄蝶窜进庭院,小鼻子在落花堆里嗅了嗅,突然欢快地转身,扑向它最爱的主人膝头。

      "别闹。"宫亭屈指轻弹小狗的鼻尖,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他忍不住又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摇光立即发出满足的呜咽,湿漉漉的鼻头蹭着他的掌心。

      姬旦笑着落下一枚黑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摇光待你,比待我这个正经主人还亲热。"他故意把"正经主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宫亭翻了个白眼,指尖的白子转了个圈。这酸溜溜的语气,是在吃狗的醋还是人的醋?他把摇光往怀里带了带,小狗兴奋地舔他的手指。

      石桌上,茶汤腾起袅袅热气,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

      "老师,首阳山今岁的粟帛已照旧送去。"姬旦也落下一子,"您那些老邻居...总该让他们过个暖冬。"

      宫亭执棋的手悬在半空:"他们...反应如何?"

      "老谷起初推辞不受。"姬旦从袖中取出竹简,在棋盘上轻轻一推,"后来说是抵药材钱,才勉强收下。这是回信,还捎了些黄精——"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笑意,"信上说,白灵前些日子往他家门口扔了只野兔,如今成了常客,时不时来讨肉吃。"

      竹简入手微凉,宫亭垂眸,指腹抚过那些刻痕。

      "阿虫也托人带话,"姬旦落下一子,"说埋在梨树下的那坛酒已能启封,问你何时回去尝。"

      白发青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有心了。"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姬旦抬手拂去他肩头落花,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那缕白发,"若想回去看看,等朝局稳了,我陪您。"

      宫亭没应声,只是将信仔细收进袖中。一枚白子重重按在棋盘上,周围的梨花纷纷跳起:"该你了。"

      姬旦轻笑一声,也不追问。黑子稳稳落下,正好截断了白子的退路。

      黑白两色在落花间厮杀成一片。

      摇光趴在宫亭膝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你二哥气色好多了。"宫亭落下一子,指尖轻叩棋盘。

      姬旦捻着黑棋轻笑:"多亏老师提点。我对他说,大哥已成紫微大帝,掌管天命更迭,会保佑周朝八百年。还让史官查了天象——荧惑守心那晚正是大哥忌日。"

      棋子"咔"地定在星位:"我仿制了他生前戴的蟠龙玉璧,趁雨夜埋在祭坛下。如今暴雨冲出的龙形沟壑,连镐京孩童都唱'苍龙绕梁柱,先王护周土'。"

      宫亭挑眉:"他真信了?"

      "他忧思过度,这剂药正好。"姬旦吹开茶沫,"三日后祭天,我会把大哥衣冠供进宗庙,青铜簋上都刻好了'周承天命'。"

      宫亭沉默。虽然计策出自他,但执行更见功夫。

      姬旦倾身蘸茶画线:"学生觉得既安人心,不妨做足戏码——我打算追封帝辛为'玄冥星君',闻仲等殷商旧臣封作山河神。牧野之战阵亡将士,统统立碑称'英灵护国'。"

      宫亭瞳孔微缩:"你要把死人全变成活棋?"

      "活人怕死人,死人怕封号。"姬旦甩落水珠,"帝辛得神位,殷商遗民便少个造反借口;闻仲受封,更显周室大度。多封一神,少万种祸端。"

      摇光突然从膝头跃下,追着一片飘落的梨花跑开了。

      宫亭手指一顿。"那要尽快了。"

      "老师在忧虑何事?"

      "此法逆天而行。"宫亭抬起头,"星象已显天罚之兆,旱魃为虐,疫疠横行,蝗灾将至,地动山摇。况且...你兄长最多再续半年阳寿。"

      "足矣。"姬旦扫视棋局,语气从容。"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兄弟已伏诛,东夷诸部也献上了铜礼器...正好借天灾,让诸侯明白谁才是天命所归。"

      "然后呢?"

      "待王兄归天,我便扶其子诵儿继位。"姬旦唇角微扬,"那孩子虽才七岁,但天资聪颖。有老师教导,必成明君。"

      宫亭微怔。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姬旦倾身向前,眼中带笑,"您这表情,莫非以为我会篡位?"

      "......"

      "我若真想坐那个执棋的位置——”姬旦一翻腕,黑子"啪"地钉死白棋大龙,"二哥连落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宫亭冷着脸拍下最后一子:"狂妄。"

      姬旦大笑,肩头梨花瓣簌簌掉落。他伸手握住青年手腕:"下棋无趣……"

      "嗯?"

      "我想要的......"拇指抚过对方掌心琴茧,"是教我执子之人。"

      棋盘上,白子已无生路。

      "我输了。"宫亭叹道,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

      这半年来,晨昏对弈论策,夤夜煮酒观星,这人看似守礼,却在每一次落子间隙步步紧逼......

      他慢慢收紧手指,回握——

      姬旦的眼眸倏然亮如晨星,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不,是我输了。"他笑着扣住那只想抽离的手,十指相缠,黑白棋子震落满地。

      摇光叼着半只黄蝶蹿上石桌,歪头看纠缠的衣袖盖住了残局。

      一阵风过,那蝶竟挣脱了,带着残翅与棠梨瓣,晃晃悠悠飞过了南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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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发完文就手痒想改,看到错别字要改,觉得句子不顺要改,突然想到更好的梗更要改! 如果哪天您二刷时发现剧情突变——那八成是我又在"装修"了!不过故事内核保证越改越香,就像回锅肉,多炒几次更入味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