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回乡（一） ...
-
二十一章
火光摇曳间，宫亭的睫毛微微颤动。唇上掠过羽毛般的触感，他心头猛然一颤——有人在吻他？混沌的意识如同被搅浑的池水，断断续续的思绪在其中漂浮游移。他试着呼唤系统，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陌生的热度灼烧着肌肤，他本能地绷紧身体，这才惊觉自己正被紧紧搂在怀里——他不着寸缕，而对方也只穿着单薄的裤子，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老师终于醒了？"耳畔传来灼热的吐息。宫亭下意识想退开，却被有力的臂膀牢牢禁锢。太近了...近到能尝到对方汗水的咸涩，近到能听见彼此失控的心跳。他恍惚地想，眼前这个眼神危险的人，真的是那个素来恭谨守礼的人吗？
"别动。"姬旦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宫亭挣动时鼻尖擦过对方锁骨，少年立刻收紧怀抱，力道大得让他肋骨生疼。
"还需暖和身体..."话语消失在颈侧的亲吻里。
宫亭后背渗出细汗，腰肢莫名发软。更叫人心惊的是，那人明明做着放肆的事，却还保持着恭敬的拥抱姿势，仿佛所有逾矩都是他的错觉。意识像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叫嚣着推开这个危险的拥抱，另一半却贪恋着肌肤相贴的温暖。
"见鬼..."他在心里咒骂，额头抵着对方肩膀喘息。两人的体温都烫得吓人，哪还需要什么取暖？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烧化了。混沌的脑海中闪过零星记忆碎片...遇袭......坠河...但所有线索都像指间流沙，越想抓住就消散得越快。
宫亭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的从容。
"那群鬼方骑兵..."他压低声音，"不仅埋伏精准，还会杀回马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转移话题的技巧拙劣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姬旦忽然凑近，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际："能调动血狼卫的，朝中不过那几人。"少年声音里带着危险的笑意，"老师觉得，是谁这么想要我们的命？"
"无非就是..."宫亭猛地站起身，"衣服干了！"他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却在慌乱中打了个死结。该死，这篝火怎么烧得这么旺？
修长的手指突然从身后探来，慢条斯理地帮他解着衣结。姬旦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腰侧敏感的肌肤："老师今日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了？您平日可是最讲究..."
"闭嘴！"宫亭一把抢过外袍，却在转身时"叮"的一声——帝辛所赠的青玉虎佩从腰间滑落。姬旦眼神骤然转冷，一把攥住玉佩："这是什么？"
"大王所赐..."话音未落，清脆的碎裂声炸响在耳畔。
"碎了，扔了吧。"
"你疯了吗？！"
怒喝声戛然而止。宫亭瞳孔骤缩——姬旦黑色外袍下，腰侧正洇开一片暗红。他颤抖着掀开衣料，几片锋利的铜片深深嵌在皮肉里，伤口边缘已经泡得发白翻卷。
"什么时候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姬旦苍白的脸上仍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笑："老师终于...肯正眼看学生了？"
"...伤口不清创会化脓。"宫亭强压着颤抖去撕布条，却几次都扯不开，最后只能用牙咬断。清水冲洗伤口时，姬旦的腹肌猛地绷紧，汗珠顺着精瘦的腰线滚落。
"疼就叫出来。"他故意冷着声音，手上动作却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姬旦喉结滚动："痒...比疼更难熬。"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
宫亭立即别过脸，强迫自己专注于包扎。可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让他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稳住双手。
将熄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青烟如丝般飘散。
"接下来怎么办？"姬旦的声音低沉沙哑。
宫亭仔细系紧最后一截布条，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等在这里，玄甲卫最迟明早就能找到我们。"
说出这句话后，他暗自松了口气。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终于被打破。姬旦也重新戴上了温润如玉的面具，仿佛方才那些越界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关系：清清楚楚的师生之分。至于那枚玉佩...碎了也好。
"等在这里确实稳妥。"姬旦折断一根燃烧的树枝，在沙地上画出水纹，"但老师请看，我们被暗流冲出至少十里，这里已是吕梁南麓。"焦黑的树枝指向远处山脉的阴影，"鬼方哨骑会用猎犬循着血腥味追踪，若留在这里——"
宫亭眉头紧紧皱起。
夜枭的啼叫声突然划破夜空，凄厉的鸣叫震得崖顶碎石簌簌滚落。
姬旦拾起块棱角分明的燧石，摆在水纹边指代两人所处位置，“还有，方才您昏迷的两个时辰里，枭声自东北向西南渐远。玄甲卫定以为我们顺流而下，此刻怕是已搜至漳水入河口。”
宫亭手指无意识抚摸腕中玉珏：“姐姐会不会一直找下去……”他顿了顿，又摇头道，“不，她一向谨慎，应该不会贸然行动。”
“夫人最知轻重。应该已经先行回鄂国了，”姬旦手指前方，“从此处向北翻过鹰翼岭，半日可抵鄂国边哨。学生派人探过，山阴有条采药人的兽径。我们可以走捷径。”
残月忽破云层，照亮沙地上用碎石摆出的路线图。五枚白石英代表哨卡，三片黑曜石标注险隘，一块燧石表示此刻位置……竟与之前看过羊皮地图分毫不差。宫亭心头一震，这个学生竟把地形记得如此清楚，这份用心让他既惊讶又隐隐不安。
“若此刻启程，破晓前能抵黑松林。”姬旦忽然将火堆余烬踩灭，“但若等到天明——”他抬颌指向对岸晃动的树影，七八双幽绿兽瞳时隐时现。
宫亭霍然起身，有些恼怒：“你早算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学生不过是想请老师指点。”姬旦笑着将衣服披在他肩头，“星落五更寒，正是夜行时。”
暗流在脚边呜咽。宫亭盯着地上简易却明晰的地图，抬脚将碎石路线图踢散：“带路。”
“谨遵师命。”姬旦躬身行礼。
宫亭不动声色地撕下袍角，将布条牢牢系在沿途的树枝上——这是只有玄甲卫才懂的暗号。
晨光如剑，刺破厚重的云层。
三匹战马沿着漳水疾驰，马蹄溅起冰冷的水花。为首的玄甲卫突然勒紧缰绳，青铜马蹄铁在湿滑的岩石上擦出一串火花——前方老桑树的枝杈上，半截染血的黑色布条在晨风中飘荡。
“是星官大人的记号！”年轻卫士用长戈挑起布料，暗红的血迹已经凝固成块。年长的士兵仔细检查树枝的断口和指向，沉声道：“切口整齐，指向西北，必是往鄂国方向。”
夕阳将盘龙岭的松林镀上一层金边。
姬旦背着宫亭走在山路上。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几缕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放我下来。"宫亭的声音闷在姬旦肩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您的脚伤未愈。"姬旦故意放慢脚步，感受着背上的人绷紧的肌肉线条，"学生背着最稳妥。"
转过一道山弯，姬旦突然停住。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宫亭耳际："老师若再乱动......"尾音拖得绵长，"学生可要背着你滚下山了。"
身后依然沉默，只有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和压在肩头的重量。姬旦望着前方苍翠的山色，眼底漾开笑意。
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脊，暮色如墨般晕染开来。
远处城墙上，白底鸾鸟旗在晚风中翻飞。本该令人安心的景象，却让姬旦浑身绷紧。他按住宫亭的肩膀——三架驽车从雉堞缺口缓缓推出，青铜矢尖泛着幽蓝冷光。
"停。"姬旦声音骤然冷冽，"情况不对。"
宫亭立即会意："戍卫规制异常。"眼前森严的防卫远超寻常，透着古怪。
"大商司工姬旦，奉王命..."姬旦解下腰间黑色绶带，系在矩尺尖端，迎着晚风画起商军特有的蛇形示警纹。城头立即响起机括绞动的锐响，三支箭矢呈品字形钉入他们脚前五步的硬土，箭尾犹自颤动。
城垛后探出半张覆甲的脸："有何为凭..."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城墙下，其中一人抬手撤下束发的骨笄，白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戍卫手中的火把齐齐一颤——鄂国人都记得，十年前被送往殷都为质的小公子，正是生着这样月光般的银丝。
"开城门！快开城门！"戍卫长的青铜胄撞在墙上哐当作响，"小公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