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〇五 【交易两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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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猛的一怔，随即另外几个女孩便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兜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江千念受惯了欺负，却也毫不在意身上传来的痛楚，任由那些尖利的指甲将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只是狠狠咬着牙，硬是把刚才骂她娘亲的女子推倒在地，骑在那女子身上，双手狠狠地撕着她的嘴，“还说不说我娘！说不说！”
任众人如何推打，江千念也毫不手软。此时虽然江千念身上的衣服已被撕烂，周身全是数之不尽的血痕，她却仍死死的掐着地上刚刚诋毁她母亲的女孩。
“放开伊奴！”
“放手啊你！”
眼见那个唤作伊奴的女孩嘴角已被千念手上的力度撕扯开来，伤口不停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千念的双手，她却仍没有一丝手软的意思。
伊奴痛的直哭，只得不停求饶，“我……不说了，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直到听见此话，江千念才猛的放开手，她起身冲出人群，拿起巷子旁散落的木棒，胡乱打向众人，“滚啊你们！”
几个女孩见伊奴嘴角裂开的伤口鲜血已淌了一地，各个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哪还敢招惹千念，忙扶起那个伊奴慌慌张张的向远处跑去。
见众人总算离去，江千念才脱力般的向后靠去，她擦去脸上的血痕大口喘着粗气，双手牢牢抓住墙壁，努力支撑起自己惫的身体，
她从不指望谁会在危机时扶她一把，这世间的人那，还没有背后这堵冰冷的墙可靠！千念苦笑一声，突地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如今还打了一架，此时自然饿坏了。
江千念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有家面摊此时还亮着灯，她摸向衣襟仅剩的碎银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说是面摊，其实只是一个炉灶，外搭了个棚子，再支上几个小桌。
此时已近亥时，街上少有人烟，此地又极为偏僻，简陋的面摊算上江千念只有两位客人以及一匹黑马。
江千念也不在意身上被撕破的衣服，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对老板招呼道：“给我来碗素面！”
那面摊老板早已瞧见了刚才那几个女子打她一人，竟不自觉的心疼起这姑娘，便应了声在她的碗中多煮了些面。此时千念虽浑身血痕，却仍旧笑盈盈的等着热汤面，好像这样的打骂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热忽忽的面条端上来，江千念先抱着碗暖了暖手，深吸着扑鼻而来的香气，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然而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这面摊的另一位客人，他一身中原人的装扮，此时正背对着自己。
“老板，再来份面。”那男子说罢抬手递上一块碎银。
也就在这一瞬，她看到了他的脸，剑眉星目，微薄的嘴唇浮起似是而非的笑意，灯光正朦胧的照下，勾勒出清晰地轮廓。
纳普族在滇南众山脉的深处，外族人都很少见，更别说是中原人。江千念眼珠一转，嘴角不自觉的荡起浅笑，便起身端着手中的面碗坐到那男子的面前。
男子也不惊讶，只抬手把弄着面前的碗筷，望也不望她半眼。
面摊老板再回首时发现二人已经并成一桌，心中虽好奇，却也没多问，只将男子的面条端上来，“公子，您的面好了。”
“恩！”男子低头应声，拿起碗筷便吃，好像对面坐着的江千念只是空气。
江千念也不在意，垂头喃喃诉说，丝毫不在乎对面的人是否在倾听，“我娘和你一样，是个汉人，不过她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扔下家走了。我爹一直不喜欢我，只终日酗酒，我也只好出去做舞姬换顿温饱。
那男子仍仿若无人的径自吃着，始终不抬头看她。
千念说的累了，干脆单手拄在桌上，“其实我娘亲对我很好的，她一定是有苦衷才会离开我的。不过说到底，我今晚闯了祸，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那个阿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也肯定少不了我一顿毒打。总有人骂我、打我，我也习惯了，但是那几个女人侮辱我娘，我不能放过她！”千念说到此处微微探出细长的脖颈，“外族人，我们谈笔交易如何？”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俊朗的男人，大大的眼睛满含期望。
男人却仍旧不理她，只是静静的吃着碗里的面，唯有一旁的黑马转过身盯着主人，和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子。
千念皱了皱眉，一把拽下脖子上的颈环，伸到男人面前，挡住他的筷子，“这颈环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拿它和你做交换，你要帮我！”
男人这才抬起头望向她，江千念脸上有数道抓痕，血却已经不再流了，然而她真诚的眼睛透着一丝窃喜，丝毫不在意伤痕累累的面容。
那男子却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便将碗筷绕开千念手中的颈环，继续低头吃面。
千念撇撇嘴，好奇的探出脑袋凑到对方面前，“你莫不是哑巴？”
“你的事与我无关。”男子淡漠的回答。
“你是不是嫌这颈环分量不够？”江千念直起腰神，如同在集市讨价还价一般，“阿爹说过，这颈环可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若你嫌少，那你倒说说，要多少银子才肯帮我?”
“不管。”男子毫不犹豫的冰冷回绝。
千念在原地怔了半晌，见对方仍旧无动于衷，她终究死了心，只得沮丧着放下面碗向外走去。
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男子笔直的脊背突地一弯，他抬手紧捂住腰间，巨痛使得他脸颊更显苍白，眼见女孩便要消失在视线以外，那男子突然开口道：“等等。”
“你反悔了？”江千念忙欣喜的转过身，然而这一瞬的时间已足够那男子的面容恢复最初的平静。
“去帮我做一件事，你的要求若不是太麻烦，我便答应。” 男子缓缓抬首。
江千念霎时松了口气，欣喜道：“你要我做什么事？”
“先说你的要求。”此时碗里的面已吃静，男子放下了碗筷。
“给那些人点教训，让她们以后都不敢招惹我。”
男子听罢，嘴角扬起不屑的冷笑，自怀中取出一锭碎银敲在桌上，“去买药！”
“我当是什么大事，就只是帮你买药么？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了？”江千念兴奋的一把抓住男子的胳膊。
似是十分不习惯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男子甩开她，“赤石脂、仙鹤草、艾叶、灶心土、白芨、紫珠各一包，买完来这找我。”
江千念时常受伤，对草药也略知一二，粗粗听来这些全是止血疗伤的草药，“你受伤了吗？”
“你还要不要交易？”男人眼神一凛，冷冷扫向江千念。
千念却捂嘴一笑，“你的模样总是冷冰冰的，可我阿爹比你凶多了，我才不怕。”说罢她便挑衅般望向那深邃的眸子。
二人四目相对间，却不知这面孔今后会刻入骨血，永生难忘。
不知是有意刁难，还是考验她的诚意，男子冷冷道：“颈环一并留下。”
江千念撇撇嘴，“留下就留下，我这就去买药，答应我的事可别反悔！”说罢她将脖上的颈环取下放在桌上，顺手取过那钉的碎银，随即便俯在云栈的耳边轻声道：“我叫江千念！你呢？”
“云。”云栈抿住刚毅的嘴唇淡淡回答。
“云？”千念咀嚼着这个字眼，得意的嫣然一笑，便起身蹦蹦跳跳的向药铺跑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拼着挨打也要拉上垫背的，身上伤痕累累却浑不在意，云栈望着桌上的颈环，双手突然猛的收紧，“吧嗒”一滴鲜血落在地上，“息湀大祭司的魍魉蛊降果然不凡！”
因是黑夜，面摊的老板并没发现，云栈缓缓直起颤抖的身子，手掌紧抓住一旁的长布包，此时腰间缠着的黑布条早已被鲜血沁透，地上渐渐布满一滩殷红。
被系在树旁的黑马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担心的不停踏蹄嘶鸣。
“不怕，我没事的。”云栈嘴角挤出一抹浅笑，抬手安抚着身旁的黑马，那黑马也极通人性，听了主人的话立刻止住了鸣叫，乖乖的趴在一旁满眼担忧的望向云栈。
“小伙子，我要收摊了，你要想坐就继续在这休息下。”面摊老板冲云栈招呼着。
“多谢，您先走吧。”云栈的声音已十分虚弱，那面摊老板却只当他累了，笑着熄了灯，便将东西放在车上，向家中赶去。
当黑夜没有灯光，无限的未知和恐惧便随着蔓延开来，云栈依旧静静坐在桌旁，数着时间流逝，数着鲜血滴落。
“小云儿！东西来啦！”千念拎着药包匆匆忙忙的跑到云栈身边，借着昏暗的月光，她看见他的汗水竟多的将发丝沾湿，“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没事，你可以走了。”云栈起身，拿起木凳上的布包，将颈环随意在怀中一揣，牵起黑马便转身要走。
夜色愈黑，江千念看不清他腰间缓缓溢出的鲜血，忙叫住他，“喂，你什么时候帮我，我怎么找你？”
“后天晚上，亥时三刻，还在这里。”说罢云栈头也不回向寨子外走去。
江千念望着那一人一马离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心中对这笔交易虽没底气，却也只能赌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来由的愿意相信这个中原人。
***
此时也是夜深，千念独自一人穿着破衣走到化月江旁，蹲下身洗去脸上的血污，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包，以清澈的江水做镜子在伤口上擦拭，“幸好碰上他，不然买这些伤药又不知要花多少钱。”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江千念坐在岸边，脱下靴子，将纤细的小腿放在冰凉刺骨的江水中。
“化月之灵，你再听吗？今天千念又把他们教训了，我是不敢回家了，阿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现在我的脸也划伤了，明天也没法去跳舞了，这几天就在你身边呆着好不？”
江水静静地流淌，随着月光泛起一片银色的鳞波，没有声音，没有回答。
江千念一脚踢起一片水花，笑着喊道：“我可当你答应了。”
无声月幕在上，化月之江在下，女孩笑魇如花，踏江而歌，声音悠远清亮。
***
两天之约很快就到了，江千念这几日都没敢回家，更没去酒坊跳舞，身上的钱很快便花光了。
这一晚千念如约来到面摊，面摊已坐满了客人，看来老板今日的生意不错，然而她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叫云栈的男人，只得坐在木凳上等着他。
行人愈见稀少，她却还没有等到那个人。千念不断掰着手指，心中竟有说不清的失落：他不来了么，难道连那个外乡人也要骗自己。
她正趴在桌上出神，突然一锭银子砸在了面前，“玄胡索、乌药、骨碎补、各二钱，苏木、缩砂各三两。”话音刚落，云栈便坐在了江千念对面。
千念望着桌上大大的银锭子，“又要买药？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帮我！”
“去不去？”云栈似是有点不耐烦。
千念听罢不再说话，拿起银子转身便走。
“买药剩下的钱，你就收着。”身后传来云栈的声音，江千念抿起嘴角喃喃笑道：“嘴硬心软！”
云栈抚着腰间伤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这次他伤的不轻，怕是要在此地休息几日。可大苗族的息湀大祭司被杀，在这个少有外族人到来的纳普族，自己只要一出现在药店，必定会暴漏行踪，此时他尤重伤在身，不便应付追兵，若没有这个小女孩帮忙，还着实有些麻烦。
正在思量间，远方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千念，好几日没在酒馆看到你了，咱都想死你了！”几名醉醺醺的大汉把江千念围在回来的路途当中。
从旁走出几名女子，笑吟吟的对大汉们道：“你们几个今晚尽管乐呵着，我看这小杂种还怎么逞凶！”
江千念抬眼望去，那些人不正是前日和自己打架的女孩，没想到他们今天居然叫了这些无赖做帮手！
这时一双粗糙的大手伸江千念，她忍住心中厌恶转身向前望去，显出一脸惊讶的表情：“阿爹！你怎么来了？”
那几个大汉正回身之际，江千念一把推开他们，拔腿就向面摊的方向跑去。
“小云儿！救我！”
“臭丫头！”众人骂了一句，很快追了上来，千念这几日吃的并不多，本就跑不快，眼见即将被那几个男人追上，她却仍气喘吁吁的抱紧为云栈买的药拼命向前奔逃。
在黑夜中依稀看到前方高大的身影立在路中，千念剧烈的心跳也不由得为之一顿，“小云儿！”
云栈冷眼扫向她护在怀里的药包，这次却没有再推开她，他抱臂握紧了手中的长布包，将千念自然的挡在了身后。
“哪来的野小子！让开！”醉汉已经追到面前，逼向二人。
云栈平静的抬眼，“不能放过她？”
醉汉身后的几名女子冷笑道：“她把伊奴的嘴都撕坏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中原人，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是你们先骂她娘，她才会动手。”云栈淡淡开口。
千念在他身后惊讶的望着那平日里冷漠的侧脸，原来那一天的事，他全都看到了。
“这么俊俏的汉子，何必护着那个贱人！不知又是她从哪勾来的！”那几名女子哄笑着指着云栈。
云栈仍旧不怒不笑，“几位姑娘说话请尊重些。”
醉酒的大汉们急了，“滚开！”说罢抬手便向云栈肩膀推去，云栈身子微侧，对方推了空，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众人见状顿时怒吼着蜂拥而上。
“啪！”迎面袭来一拳还差三寸便打在云栈脸上，却被他用手掌牢牢接住，醉汉妄图收回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云栈的手掌，同伴们趁机从旁偷袭云栈，他却只手拿起细长的布包，重重的点向大汉腰间风门穴，绕是那素来健硕的堂堂八尺男儿也痛的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只见那布包在云栈手间来回飞转，还没等千念看清楚，十余名醉汉便已尽数倒在地上咿呀叫痛。
另几个女孩见对方连双脚都没曾移动，眨眼间便放倒了数人，哪还敢再多做纠缠，慌忙惊叫着跑远了。
云栈喉间发出一声轻叹，他本不想惹事，到头来却还是生出事端，如今行踪已经暴漏，相信大苗族的人不日后，便会查到此处，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千念眼中却充满了惊讶和敬佩，“原来你这么厉害！可你怎么不再教训她们一下！”
云栈抬手取过千念怀中的药包，“我不打女人。”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等等，你去哪？”千念张开手臂拦在云栈面前。
“答应你的事我做完了。”一阵夜里的凉风拂过，云栈不自觉的轻咳了两声，他本就重伤未愈，刚才虽轻巧打发了那些人，却仍旧牵动了伤口。
“你怎么了？”江千念看出异样，忙关切的上前问。
“没事，告辞了，后会无期。”云栈抬手推开她，便转身大步向街尾走去。
一听道后会无期四个字，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这个身影，千念便觉得心中莫名的阵痛，这个中原人就要就此离去了么？她又要像往日一般行尸走肉的活在这宅子中么？她的生活因他到来而有了希望和喜悦，如今她不要这一切终止！
江千念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她们不欺负我，还会有别人欺负我！你答应过要帮我的，你怎么能走！”
然而云栈却越行越快，头也不回道：“交易结束了，江姑娘。”
他们剑冢的人，从来不需有朋友，一切情感都不过是负累障碍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〇五 【交易两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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