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初入宝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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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瑾瑜从锦绣软榻上醒来。
屋里燃着安神的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她坐起身，看着眼前纱帐上的金色凤纹，发了会儿呆。
她竟然没死。
那一日，海境崩塌，她折身回去寻年糕，不想遇到了同样回头的段瞳。
情急之下，她只得叫了最熟悉的称呼。
虽然令她感到古怪，不适，
但好在，段瞳似乎认为她没有恢复记忆，没有一巴掌拍死她，而是出于某种考量，将她带回了段家仙苑。
称他有亲戚是煊赫王公，恰好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他们。
林瑾瑜不知道段瞳是怎么编出这样一番瞎话，但她只能装作相信。
纱帘外，穿着天青色服饰的婢女们已准备好了温水，静静捧着铜盆侍立在一旁，等待林瑾瑜从床上下来，并不催促。
这也是林瑾瑜没在床上坐太久的原因，如果可以，她真想发呆到天荒地老，不用下床面对这些。
段家的婢女们个顶个的水灵，肤若凝脂，唇似胭脂，放到外界，定是叫人吹捧追随的佳人，可在这段家仙苑里，却安静得如同没有生气的摆件，她不动作，婢女便能端水端到地老天荒。
林瑾瑜真担心她们那竹竿一样纤细的胳膊会折了去。
就着水盆净了面，被婢女们引着坐到妆镜前，众人各司其职，有人替她梳头绾发，有人为她描眉涂脂，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林瑾瑜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仅是来自身边人的郑重对待，还有脖颈和脑壳处传来不容忽视的重量。
这头饰，纯金的吗？也太重了些……
婢女微微侧身，林瑾瑜便从镜子里看见一张娇俏可人的脸，皮肤因施粉而比平日白上三分，呈现出雪一样的莹润净白，更衬乌发如锦如缎，杏眼潋滟明眸善睐。
唇部不知被涂了怎样昂贵的口脂，嫣红如含血露，粉嫩似三月桃花，与她身上锦绣红衣交相辉映，艳得晃眼。。
而头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眼中盛着一颗浑然天成的明珠，尾部坠着四色流苏，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林瑾瑜目瞪口呆，
这是准备要出嫁吗？
林瑾瑜跟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一番，而后一脸严肃地梗直脖子。
别给压出个颈椎病出来。
见她装扮完毕，婢女又呈上一个玉盘，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块虎口大小的糕点，外皮莹润，白中透粉，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林瑾瑜捻起，下意识怕把唇脂吃进去中毒，张大嘴巴一口吞下。
糕点入口即化，唇齿生津，满口的花香。
馅竟然是用花瓣制成的，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林瑾瑜还没有尝过这样的精湛的工艺，不禁问道：“还有吗？”
婢女轻轻摇头。
林瑾瑜面上浮现出失望神色。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这里的人竟然只给她备了一块糕点当早膳，也太磕碜了。
林瑾瑜仿佛感受到不存在的胃痛，下意识用温热的掌心去捂肚子。
婢女适时递上一杯茶，杯身呈碧色，水面微微发黄，闻起来沁人心脾。
林瑾瑜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递回，见婢女们一个个惊恐地睁大了眼，不由诧异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婢女们便齐齐跪倒在地，一个个抖如被暴雨浇头的鹌鹑，好不可怜。
林瑾瑜看着满室跪倒在地的丫鬟，一时有些茫然：“怎么了这是？”
婢女们只低垂着脑袋，有几个年纪小的，吓得眼泪直流，
林瑾瑜垂眸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是因为这里面的是漱口水？”
跪在最前的婢女瑟缩着点了点头，林瑾瑜舔了舔嘴唇，先伸手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哎，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闻着这水很香，一时嘴馋就喝了，不是你们的错。”
她拍了拍婢女的胳膊，还开了句玩笑安抚：“这水又不脏，只要不是旁人喝过吐出来的，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婢女连连摇头示意不是，眼里的惊恐渐渐被她的平和抚慰。
看她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林瑾瑜冲其他人笑了笑：“好了，都起来吧，再不起来，我也只能跟着跪下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小姐收拾妥当了吗？家主有请。”
好吧，重头戏来了。
林瑾瑜心中千回百转，也就不再管婢女，想着自己走了，她们反倒能自在些。
门口传信的男子一身红衣，眉眼生得锋利刻薄，看着屋内跪倒的一片，眼底一派冷色，随即那目光又落在林瑾瑜脸上，极其不礼貌地来回打量了几番。
林瑾瑜只当没看见，心里对这段家本就没什么好印象，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心里给这人打了个极低的评价。
段家水榭楼台极多，路面几乎搭在碧色湖水上，一座接一座的白玉桥。
行走其上，凉风送来阵阵花香，入目是鲜嫩欲滴的并蒂荷花，锦鲤在碧湖中荡起一圈圈的金色波纹，怕是皇宫后花园也不及此地的闲暇惬意。
段家生怕无法彰显其财力，地面砖石都是由玉砌成，石子路也是由明珠铺制，林瑾瑜落脚都显出几分犹豫。
一路跟着红衣男子绕过九曲十八廊，最终到了一间建在水上的精巧小阁。小阁四面环水，雕梁画栋，富丽却不俗气，八面开窗，风穿堂而过，带着水汽的清新扑面而来，檐角的风铃随之轻轻摇晃。
可阁内静得反常，伺候的丫鬟垂手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红衣男子停在阁外躬身行礼：“家主，人已带到。”
“进来吧。”一道女声从阁中飘来，清泠温润，像山涧清泉撞在玉石上。
只这一声，便让林瑾瑜耳聪目明，连心头的几分局促都散了些，心道：这大概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不知里面是怎样的人物。
原先觉得自己这一身盛装过于隆重繁琐，眼下却觉得还差得远。
待她迈步入内，见一年轻女子正坐在案前，衣烈如火，看着不过二十许人的模样，一双凤眸斜飞入鬓，唇角含笑：“等你多时了。”
她看林瑾瑜那一眼似嗔似怨，倒像是林瑾瑜极为交好的故友在同她抱怨，亲昵非常。
“早起听下人说你还没醒，想着你路上奔波劳累，便没让人去扰你。这会儿还没用早膳吧？来人，传膳。”
林瑾瑜犹豫了一下，说：“多谢家主。”
“嗨，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段令仪失笑，起身上前拉住林瑾瑜的手：“我听瞳儿说了，你与他在海境做了夫妻，那便是一家人了，随他一同叫我太奶奶便是。”
林瑾瑜愣怔地看向段令仪，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人面皮光滑，眉眼无一丝褶皱，实在不像一个当太奶奶的人。
大概得是察觉出林瑾瑜诧异的神色，段令仪咯咯笑了两声：“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段瞳那孩子，都是我的重孙了。
林瑾瑜好半天才回过神，讷讷地唤了一声：“太奶奶。”
段令仪笑着示意她落座，婢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放置桌上。段令仪亲手为林瑾瑜添酒：“快坐，先用膳。你这丫头，话少得很，是跟太奶奶生分，还是嫌弃太奶奶是个老妖婆？”
话至此，林瑾瑜只得摇头：“没有，只是我见识浅薄，从未想过您这样年轻，一时失礼，还望太奶奶恕罪。”
“修仙之人，本就如此。”段令仪仍拢着林瑾瑜的手，通过简单的试探，已摸出林瑾瑜的修为，不过筑基，她面上不动声色：“回头我跟瞳儿吩咐一声，家里面用丹药给你温养着，你修到太奶奶这境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收回手，笑得和煦可亲：“妙松和瞳儿都喜欢你，想来你身上有什么招人疼的地方。便是太奶奶跟你坐在一处，也觉得心绪平和，你这孩子，安静又踏实，是个好的。”
林瑾瑜被她夸得手足无措，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听她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还不知你父母何在？我们做长辈的，从未见过亲家，于礼不合。总得挑个日子，让双方家长见上一面，把你和瞳儿的婚事，正正经经定下来才是。虽说你们在海境成了亲，没有双方父母的见证，终究是不妥当。”
林瑾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没有父母。”
段令仪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紧接着叹了口气：“哎，看我这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太奶奶失言了，该罚一杯。”
她说着，便自顾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你一个人这么些年一定也很不容易吧……”
林瑾瑜还没忘了扮演失忆状态：“还好，镇上的人都很照顾我。”
“都过去了，今后有瞳儿，定不叫你受委屈。瞳儿若欺负你，你就来找太奶奶说，太奶奶给你出头。”
林瑾瑜垂眸，不太敢看段令仪的眼睛。
那双凤眸温和含笑，却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心底。
她跟段瞳不一样，段瞳那双金眸一看就非比寻常，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
但是这位段家家主，兴许是活得久了，经历了太多的事，见过了太多的人，她一张嘴，对方怕是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谎话。
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所有的托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瑾索性垂着眼，闷不吭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不再多言。
段令仪倒不嫌她闷，三两句便将话匣子打开，从菜色佳肴谈到山河四海，林瑾瑜时不时搭两句，气氛热拢。
这时候听到外边一阵骚乱，有小厮在仓促地喊了一声：“瞳少爷，您……”
林瑾瑜转头向外看，正见一人风尘仆仆闯进来，衣袍下摆高高扬起，进门的第一眼，没看坐上首的段家家主，先落在了林瑾瑜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了松。
段令仪斥道：“成什么规矩？”
段瞳匆匆向他行了个礼：“太奶奶。”
身后几个小厮追进来，见了段令仪，脸上满是乞求之色，
段令仪摆了摆手：“好了，你们拦不住他，都下去吧。”
几人如蒙大赦，这才躬身退出。
段瞳走进阁中，坐到林瑾瑜身边。
段令仪手指搭在桌檐，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吗？
“还行。”段瞳言简意赅。
段令仪继续道：“你眼睛如何了？”
“已经找了名医，午后便会过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段令仪挑眉看他，“我问你，这么急急忙忙闯进来做什么？我跟你媳妇单独说说话都不行？这么着急，难不成还怕太奶奶吃了她？”
段瞳不言，祖孙二人间便显现出大段令人尴尬的沉默。
林瑾瑜一直在低着头吃饭，装作很忙的样子。嘴占住了，就只能点头或摇头，有眼色的就不太会找她说话。
“罢了，既然你们不愿陪我这老人家，那便用完膳就下去吧。
段令仪面上浮现出一丝愁容，林瑾瑜正思考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便听段瞳道：“你吃饱了吗？”
林瑾瑜忙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点点头。
“吃饱了就走。”
林瑾瑜下意识去看段家家主神情，见她神色淡淡，没对段瞳的话作出什么反应，于是林瑾瑜便试探性地起身，屁股离开凳面，腰背没完全站直。
段瞳没什么耐心，捏着她的手腕带她离开。
一离开水榭便迫不及待地问她：“太奶奶问你什么了？”
林瑾瑜斟酌了一下：“就问了我的双亲。”
“你怎么答的？”
“我……说没有……”
段瞳点了点头：“如果以后太奶奶再叫你过去，你记得找人来通知我。”
林瑾瑜心头一动。
她听得出来，段瞳是不愿意让太奶奶过多接触她的。
难不成是不知道她杀了段家人的事情？
但又感觉段家家主不像是这么糊涂的人。
段瞳既然这么忌惮，又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带回段家？
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抬眼看向段瞳，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连忙移开视线，耳根竟微微泛了点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低声道：“走吧，大夫应该到了，我要去瞧眼睛，你也一道去，让大夫给你看看身子。”
“我很好，不用看的。”林瑾瑜连忙说。
“一道去瞧瞧。”
林瑾瑜拗他不过，只得答应。
她心里乱糟糟的，从前见了段瞳，只觉得满心恐惧、避之不及，可如今在这龙潭虎穴一般的段家，再见到他，反而还松一口气，比起面对那些战战兢兢的丫鬟和心思难测的段家家主，还是段瞳更令人轻松些。
到了院内，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候着，见了二人，连忙起身行礼。
段瞳也不多言，径直坐下，任由老大夫掰开他的眼睑仔细查看。
他的眼睛早在东海秘境便出了问题，当时在幻境中季风用蛊替他治了，像是好了，却也只是暂时蒙蔽了本人和一众旁观者的的感知，待离开幻镜，又渐渐严重起来。
老大夫眉头紧锁：“你这是中毒了！”
段瞳睁开眼，脸上半分波澜都无，仿佛早已知晓，只淡淡问道：“能不能治？”
老大夫皱着眉思索了许久，才提笔在纸上拟了个方子，递给一旁的小厮，道：“先按这个方子，服上三日看看效果。”
段瞳道：“没有把握？”
老大夫摇头：“老朽无能，从未见过此毒，只能先试试。”
旁边的小厮一听，当即横了脸，怒声道：“你这庸医！”
段瞳冷冷瞥了那小厮一眼，小厮立刻闭了嘴，有些莫名地看着自家少爷。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