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原谅你了 ...

  •   林瑾瑜慢慢往家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潮,微凉的湿气顺着鞋边渗进来,沾湿了袜底。

      待指尖触到那扇熟悉的木门,脑子不知怎么了,陡然又清晰起来,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原来她和段瞳之间,有血仇的事实,心中不免大痛。

      是她骗了段瞳,用一张虚假的面容和他成亲,还和他生儿育女,他怎能不恨?

      不行,她得去找段瞳说清楚,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外面有家不能回,无论他要怎么处置她,她都认了。

      林瑾瑜四处打听,才知道段瞳连夜上了山,一直没下来。

      山上野兽多,林瑾瑜担心他的安危,咬咬牙,提起斧头,也寻了上去。

      道路泥泞,积雨未干,泥水很快打花了她的鞋面,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林瑾瑜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林中萧瑟的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似野兽咆哮,又似有人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瑾瑜抓紧了手中的斧头,

      此刻正是清晨,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视线模糊,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她既怕丛林中突然钻出猛兽,更怕下一转弯,看到段瞳被野兽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首,心中更是惶恐,战战兢兢走了一路。

      她从未上过山,对山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却凭着一丝执念往前走。

      林瑾瑜看着被人践踏而成的山间小路,心想:段瞳夜里留在山上,总要会找能避风雨的地方。

      于是,便循着隐约的踪迹,往一处岩洞走去。

      山洞能避风雨,猛兽自然也知晓,林瑾瑜靠近黑黢黢的洞穴,手中的斧头握得更紧。

      一面给自己壮胆:没事的,镇上经常有人上山采药,没听说过有谁出了事的,即便有猛兽,白天也不会出没。

      它们应该更怕人才对。

      林瑾瑜咽了口口水,喊道:“夫君。”

      没人回应。

      段瞳即使在里面,恐怕也不会答应,林瑾瑜想他大概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又鼓起勇气,往里面慢慢摸索。

      岩洞不深,天光斜照而入,勉强可辨内里。林瑾瑜稍稍往里几步,便发现到了底。

      里面堆放着一篓药材。

      林瑾瑜看了看,正是段瞳出门背的装柴火的篓子。柴火已经堆成一堆烧了一部分,段瞳或许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但总闲不住,便采些能换钱的药材。

      林瑾瑜心下稍安,知他在附近,便又往外,四处呼唤他。

      她知道,她与段瞳之间的仇恨,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唯有见到他,当面说清楚,才能有一个了断。

      可她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段瞳的踪迹,忽然想起,崖边的草药长势好、不容易采摘,价格更贵些,或许段瞳会犯傻。

      林瑾瑜寻到悬崖边,果真见崖边垂了条藤蔓,段瞳攀附其上,一手紧抓藤蔓,一手费力去勾崖壁上的草药。

      脚下百丈高崖,看得人心惊胆战。

      林瑾瑜担心他的安危,不敢出声惊扰,小心翼翼地靠近,守在崖边。

      待段瞳爬上来,看到她果然一怔,然后怒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他就站在悬崖边上,看起来恨不得离林瑾瑜八百丈远。

      只要再退半步,就会跌落万丈悬崖。

      林瑾瑜慌乱地伸出手:“夫君,我不过去,你小心一些,别摔下去!”

      段瞳自然感受得到身后的空落,但他没有松懈下来,金色眼珠凝视在林瑾瑜身上,仿佛能烫到她一般,令她头上颈上起了一层薄汗。

      林瑾瑜担忧道:“夫君,你的眼睛还好吗?”

      段瞳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游离过,喉结一滚,将原本想要出口的话咽回。

      他别过头去,声音平复下来:“没事,你来干什么?”

      “你一夜未归,我担心你……”林瑾瑜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山上危险,我们先回家,妙松还在等我们。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清楚好不好?”

      段瞳低着头沉默良久,听了这些话,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林瑾瑜失落道:“夫君,你就这么恨我吗?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是,我是害死了你的亲人,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是应当……”

      段瞳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林瑾瑜颤抖着声音:“我,我……”与段瞳的目光对上,却是再也难开口。

      那株冒着生命危险寻上来的珍贵的草药脱手,段瞳手掌抵住太阳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身形趔趄,脚下站立不稳,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林瑾瑜一直提防着他的安危,忙扑过去抓他的手。

      可她虽然拉住了段瞳,却也被冲势带得往前一滑,两人一同摔向崖底深涧。

      呼啸的风灌进耳朵,段瞳骤然回神,翻身将林瑾瑜死死搂在怀里,

      林瑾瑜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说不要。

      话还没出口,就被猛然袭来的剧痛冲得耳晕目眩,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两人已落入崖底,段瞳躺在她身下,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夫君?”林瑾瑜无望地唤了一声,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好在人还活着。

      林瑾瑜忍着身上剧痛,慢慢站起身。

      她知道此刻正是紧要时刻,段瞳必须得到救治。

      可眼下镇上又只有季明煜一个大夫。

      想到季明煜对段瞳的态度,林瑾瑜心中一片惨淡,

      无论如何都得去找人求救。

      林瑾瑜扶着光秃秃的崖壁抬头,

      崖面平直如削,连半根借力的藤蔓都没有,想要上去,简直难于登天。

      林瑾瑜四处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能上去的路,不由生出绝望。

      林瑾瑜慢慢调转回头,她不能将段瞳一个人扔在悬崖下面,万一遇上什么猛兽……

      林瑾瑜不敢再想。

      纵使要死,他们夫妻二人也是要死到一起去的。

      林瑾瑜定下心神往回走。

      段瞳此刻俨然恢复神智,半眯着眸子看向她,胸膛剧烈起伏:“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气息多过声音。

      林瑾瑜顿时忘了身上疼痛,快走几步过去:“夫君你先别说话了。”

      段瞳抓住她想要探过来的手,用力奇大,林瑾瑜吃痛,明白他的意思,不再靠近。

      段瞳冷冷说:“我全部想起来了,你杀了我叔叔、舅舅,还有我姐姐,又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让我全部忘记,和你成亲,我心里竟然还欢喜得紧。”

      “你现在应该得意极了。”越说越恨,手上越是用力。

      林瑾瑜此刻心上的疼痛已经远远大过身体,她抽噎着:“你一定要这样想我吗?我的确害了你的亲人不假,可我没有要伤害你,更不会什么妖法!”

      段瞳说:“是吗?可我为什么总觉着你盼着我死?”

      林瑾瑜大哭:“我没有!”

      段瞳看着她涕泪滂沱的样子,忽的伸出手,指尖擦过她脸上的泪,

      但擦去一些,新的又流出来。

      段瞳道:“别哭了,哭成什么样子?”

      林瑾瑜不说话,只抽抽噎噎的哭,像是要把多日的委屈全部哭尽。

      段瞳道:“我虽不喜大伯,可他毕竟是我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害了他,又瞒着我?”

      “他们做了错事,你难道不能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处置吗?”

      一声接一声的诘问令林瑾瑜崩溃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泪珠断了线往下掉。

      段瞳声音严厉,可手上动作却是轻柔的,不停替她擦泪。

      她像是水做的,一碰就有源源不断的泪意,将他胸前的衣服全部濡湿。

      林瑾瑜哭得累了,不知不觉枕着段瞳的胸膛睡过去。

      段瞳看着她的睡颜,小心翼翼蘸了蘸她睫毛上的晶莹。

      这次不会再擦不干净了。

      可能是哭得太久了,林瑾瑜的脸颊泛着红,被段瞳碰得疼,在睡梦中皱眉躲了躲。

      段瞳最后将他将脸边碎发拨开,省的扰她清梦。

      天色渐渐沉下,山间有野狼,偶尔传来几声渗人的嚎叫。

      段瞳眼前阵阵发黑,身上的力气逐渐消退。

      若是平时,他早警惕起来,怎么说也要将林瑾瑜推醒,

      但眼下,段瞳连眼皮也懒得动一下。

      怀中少女睡得安然,他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终点到来。

      说来也奇怪,从百丈高的山崖是跌落下来,竟然没摔死,

      也不知是他福大命大,还是有一口气硬撑着。

      段瞳眼皮打架,但微一闭合,便再看不见林瑾瑜的侧脸。

      他又强硬地撑开了些许。

      或许还是放不下妙松,不想让她失去父亲。

      总不至于是对这个仇人还留有挂念。

      又有一声尖锐的狼嚎响在耳边,林瑾瑜动了动,猛地惊醒。

      视野里一片黑暗,此刻俨然是深夜。

      丛林中星星点点亮起几点幽绿的光,宛如鬼火,却比鬼火更令人魂飞魄散。

      林瑾瑜手抖得不成样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几次,都未能将其点燃。

      平日里为了节省银钱购买的劣质生活用具在此刻显现出作用来。

      林瑾瑜心一横,干脆丢掉火折子,弯腰从脚边拾起一块粗硕的树枝,横在胸前,跟那几点绿光对峙。

      靠得近了,林瑾瑜便看清,领头的是一只灰狼,身形壮硕,獠牙外翻,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散发出恶人的腥臭。

      林瑾瑜弓起肩背,夜风寒凉,似乎将她的身影吹得抖上几抖,段瞳定神,却又觉自己看错了。

      因为野狼们渐渐退去。

      不知它们在与林瑾瑜的对视中看到了什么,竟然摆了摆尾巴,向后转身。

      林瑾瑜一屁股坐倒,但几乎是刚沾着地面,便慌忙爬起身,将火折子摸索过来,一吹两吹,这次终于亮起。

      林瑾瑜将四处拾起树枝堆到一起,燃起篝火。

      温暖的火焰将寒冷驱散,林瑾瑜稍稍定神,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她看向段瞳,见他的眼睛全部闭上,眉心皱起,看起来疲倦极了,似乎对刚才的狼群一无所觉。

      火光跳跃到他的脸上,段瞳的睫毛颤了颤,金色的瞳仁亮出来,像是短暂地清醒了。

      “出去以后,我们和离。”

      林瑾瑜怔怔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他在说什么。

      “妙松,”段瞳吸了一口气,“你还要她的话,就让她跟着你,万不能再伤害她。”

      他声音虚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哪里还有出去以后?

      林瑾瑜又哭了,只是哭声含在喉咙里,她看段瞳浑身发颤,也顾不得段瞳是不是恨她,将他揽在怀中。

      段瞳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她胸前,听着她的心跳,一阵安心,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

      他的眼睛眯起,这次,再也没睁开。

      林瑾瑜将他抱得更紧,附在他耳边说:“夫君,你不能睡,”

      段瞳恍惚道:“为什么。”

      林瑾瑜生怕他放弃:“等你好了,想找我报仇,怎样都行,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人!”

      可这大晚上的,又是在崖底,去到哪里去找人呢?

      她白天又不是没试过。

      段瞳却连阻止的力气都没了,眼神涣散,默默地看着林瑾瑜将他放到火边走远,又回头小跑到他身边,抱住他。

      “你要死了吗?”

      段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怕她不信,又补充道:“熬过这一晚,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苍白干裂的唇已开一合,林瑾瑜问:“夫君,你饿吗?你渴吗?”

      段瞳摇头。

      林瑾瑜左右环顾,看到附近有一棵果树,上面结着圆滚滚的果子。

      林瑾瑜过去摘了两个,用袖子擦净,喂到段瞳唇边,

      “你吃吧,吃了恢复一些力气,能快些好起来。”

      段瞳却闭上眼,再没回应。

      良久,他轻声道:“我原谅你了。”

      林瑾瑜双手紧紧搂着他,果子滚落到脚边,她清晨出门至此时,同样一天没吃东西,却也感受不到饥饿,只默默地抱着段瞳,像是抱住全世界。

      怀里的段瞳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她都不在意了。

      自成亲以来,她似乎一直畏惧着他,警惕着他,何时像这样放下一切抱着他。

      林瑾瑜想,若就这样死在一处,也算是圆满了。

      前半夜,那阵狼嚎回响在耳边,令她骨缝里生出寒意,

      后半夜,她却什么都不再怕了。

      只呆呆地抱着段瞳,等到旭日东升,崖上传来拥堵的呼唤,她都没有反应。

      有人放了绳索下来,碰她的肩膀。

      “段家娘子,你还好吗?”

      林瑾瑜抬头,看到面前那张略带担忧的脸。

      谢淮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又有人顺着绳索爬下,段妙松扑到她怀里,哭喊道:“娘,你怎么了,不要我了吗?”

      林瑾瑜才回神一般,用手摸了摸段妙松的头。

      “我没事。”

      她想站起身,腿却一软,下半身又酸又麻,她在地上坐得太久,眼下已经没办法起身。

      谢淮过来搀扶,冷不丁看到段瞳颈间的筋脉跳动,伸手碰触,惊喜道:“他还活着!”

      林瑾瑜眼神聚焦,伸手试探,头渐渐低下去,身体发起抖来。

      段妙松抱着她,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娘,你别怕,爹吉人自有天相,我掐指一算,他这体格,小小的悬崖决计摔不死他!”

      年纪这么小,却能如此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林瑾瑜这个做娘的,总不能让女儿反过来为她操心。

      于是便也强打精神。

      回程时,几个相熟的镇民同她搭话,她才知道,原来是段妙松一直等不到父母回家,去寻了镇长,镇长发动镇里人到处寻找,这才救得山崖下的他们。

      林瑾瑜摸着段妙松的头,感怀不已。

      这镇子规模不大,相互之间都像亲人一般,谁遇到了困难,总会有人伸出援手。

      只是,那季大夫……

      林瑾瑜踌躇片刻,向旁边打听:“听说咱们这里有个游医,医术十分了得?”

      谢淮思索一番:“你说季风?”

      “季风”二字一从谢淮口中说出,就像是粒种子瞬间扎入林瑾瑜的脑海生根发芽。

      他的面貌,曾经行医的的种种映在林瑾瑜的回忆里,让她心中安定:“对,算算时间,应该回来了吧?”

      谢淮道:“他就住在镇口,方便咱们过去!”

      “不用去了,他不在。”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

      谢淮回头,只见一个人穿着垮垮的黑色衣衫,半倚在树上,含笑看着众人。

      他眉眼轮廓深邃,眼瞳深处隐隐透出些许清冽的翠色,鼻骨高挺,看起来有几分异族风味,本该是一副侵略性十足的长相,却因那懒散的姿态,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 《丑小鸭爆改男团顶流》:天龙人x老实人 《公主的替身驸马》:骄矜公主x阴暗舔狗&高岭之花 《二次退婚龙傲天》:经常打人的女配x经常被打的龙傲天 段评已开,欢迎评论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