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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婚事 ...

  •   沈令舒从他眼里看到了神往着迷,也从他话语里体会到了温柔兴致,她不傻,能从他身上看到对自己的兴趣。

      这让她自昨日涌起的抑郁消散了好多,那种被人嫌弃的、自作多情丢了个大人的情绪因眼前的宋公子而冲淡了,这样的男子,出身名门,容貌英俊,谈吐不凡,如此情意绵绵看向她,让她略有得意和欢欣。

      她垂头轻笑:“扬州好,京城也好啊,与旁人不同的是,公子可以都拥有。”

      宋景云道:“哪有小姐说得那么轻松,若非公干,我也不能来扬州,今日是抽了空以公谋私前来拜会,本想着请求过于冒昧,要好好相求,没想到沈员外慷慨,小姐宽厚,倒让我意外。”

      沈令舒回道:“若有一天,六连弩真的被朝廷开始研制,甚至上了战场,我与我爹亲自上门道谢都好,曾祖父泉下有知,只会更高兴。”

      “小姐放心,我虽不能承诺,但一定会好好研读的。”

      两人说了一路,沈令舒带他到藏书楼,先找到自己抄录的那本文册,放到书桌上,与宋景云道:“这便是了,我再去找我曾祖的原稿,公子可以比对一二,我是有核对两遍的,应该是没有差错。”

      她说着再去书架旁,宋景云翻开那书稿,见到一手漂亮的行楷,有书圣王羲之之神韵,当真飘若浮云,矫若游龙,同时因是抄录先祖遗作,又克制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清晰工整,带了闺阁气息,更让他吃惊的是上面附有配图,关于六连弩的各种构想图样,各个角度,她都精准描绘下来。

      此时沈令舒又拿来原稿,同他道:“原稿不在同一册,在曾祖的各种杂论文集里面,图样则是零散的,所以有这么些本,我抄录的时候是合成一册了。”

      宋景云点头,将原稿打开,发现许多地方她比她曾祖都还画得细致清晰,且沈和甫用的是同样的笔、同样的墨,她则在绘制图样时用的却是朱笔,线条也更细,看着便更一目了然,宋景云开始敬佩她,只觉她比兵部某些文书做事还细致认真。

      他看那些文字、绘图,再抬眼看面前的女子,竟说不出夸赞的话,怕自己说出心底话,显得冒昧浮夸,最后才由衷憋出一句:“小姐实在有心。”

      沈令舒道:“我闲啊,又不似爹爹有差使。”

      宋景云终于在心猿意马中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有意问:“听闻沈员外替宁王做事?”

      “是啊……毕竟江浙籍,除了做做幕僚,也做不了别的。”

      宋景云道:“宁王英名在外,能替宁王做事也是一桩幸事。”

      沈令舒看他一眼,浅浅笑。

      那种笑,是一种礼貌性的,更有一种多说无益的感觉,宋景云直觉她是不赞同这番话,却不好多说。

      想了片刻,他决定挑明:“看上去,小姐似乎并不赞同,是觉得沈员外在宁王府屈就,终不如入仕途?”

      “我可没这样说,这都是宋公子自己猜的。”

      “那我猜对了吗?”

      沈令舒低嗔道:“我懂什么呀,宋大人可别找我乱打听,我就是个绣花还绣不明白的小女子。”

      宋景云一听之下大惊,他知道她聪慧,却不知道她如此敏锐警觉,自己的意图被她猜到了,这本也没什么,可他不想被她讨厌,觉得他到沈家是别有目的。

      心中一急,他连忙道:“是我错了,小姐千万别见怪,我今日前来拜访是真心寻求六连弩之法,也是真心倾慕小姐……不不……”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连忙改口道:“是钦佩小姐,钦佩小姐才华,自叹弗如。”

      三月的天,他觉得自己快急出了汗。

      沈令舒掩唇笑了起来,脸上染上一层红霞,比之前更娇艳几分。

      她看到了他的窘迫,也看到了他的真心道歉,因他的话而含羞,却努力正色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若让爹爹知道我如此无礼,怕是要怪我待客不周。”

      宋景云道:“小姐将这书交与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恩德。”

      沈令舒看向他面前的书,问:“这些书因有图,抄录起来也是十分费神的,宋公子又有公务在身,不知来不来得及。”

      “无妨,不过是夜里费几盏灯。”

      沈令舒由衷道:“兵部有公子这样的官员,日后定能兵强马壮,所向无敌,收复中原故土。”

      宋景云觉得得到了称赞,极为开心,认真道:“我不过初出茅庐,不敢称大,只是小姐之言,正是我此生心愿,必将为此而万死不辞。”

      沈令舒对他颔首,将那本文册亲自递向他:“曾祖之心,亦如公子。”

      宋景云接过那文册。

      拿了东西,他似乎该走了。

      但好不舍好不舍,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到时候假装有地方不懂,来向她请教。

      好像只能如此了,哪怕这样显得自己太笨。

      对,裴绪说了他要想办法与沈家接近,从中侧面了解宁王,沈小姐防他是因不了解他底细,若更熟悉一些,也许她自己就愿意说。

      所以他本就是要与她熟悉的,找理由向她请教可行。

      只是……这算不算别有意图?若被她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心事重重离开沈家藏书楼。

      沈令舒送他到藏书楼院外,停了步子,问:“宋公子是现下离去吗?”

      宋景云点头:“不便再打扰了,我去向沈员外谢过就走。”

      沈令舒送他往书房去,一边说道:“这书并不着急还,公子还请自便。”

      宋景云顺口回:“多谢小姐,我回去后先行拜读,若有不懂之处,不知能否再来请教?”

      “公子找我爹,他应该会答应的。”沈令舒想了想,突然道:“我倒是想起来,或许有个人可以帮到公子。”

      “谁?”

      “我家二伯,他爱做木活,曾经拿曾祖留下的图册试做过六连弩,却不知后来怎样了,大概是没成功,但想必也颇有心得。”

      宋景云立刻问:“那你二伯身在何处?”

      “他去了城郊山上的别院。”沈令舒笑道:“因他后来迷上了火器,天天试火药,家中也劝不住他,他为方便,索性搬去了山上。

      “我这位二伯少年丧妻,中年丧子,从此便无心俗事,专心研习先祖留下的遗作,这才钻研六连弩、炼火药,看上去似乎不务正业,却也算是聊以慰藉,总比借酒浇愁好一些。爹爹与族中长辈商量一番,决定由他去,只给他派了两个仆从,隔段时间派人去探望,送东西。”

      宋景云道:“军器监倒也有这样的痴人,之前的大环□□便是由他研制出来的,实为可敬,这样的人,我当然想拜见。”

      “那……”沈令舒想了想,“我待会儿去与我爹爹说,他若同意,我便带公子去见我二伯。”

      宋景云立刻行礼:“多谢小姐。”

      沈令舒笑一笑,继续往父亲书房去。

      有宋景云的身份在,沈陵安当然不会拒绝,当即便答应下来,正好五日后沈家就要派人上山,可以让宋景云同行。

      宋景云略作犹豫,开口道:“不知到时候能否让沈小姐同行?我担心对书上有不解之处需要请教,却难以见到沈小姐。”

      他特地正色,说得认真,沈陵安心中略有微动,看向女儿,问:“你可愿上山一趟?”

      沈令舒点头:“我若待在家,娘定是让我做女红,我还是上山好了。”

      沈陵安失笑:“你娘是为你好。”却也并不强迫,看向宋景云,干脆地答应下来。

      作为父亲,他有自己的考虑,他当然能看出这位宋公子对女儿的倾心,毕竟是少年人,哪怕极力掩饰,眼神中的神采却是藏不住,而他也是赞赏宋景云的,认可这样一个年轻人做女婿,唯一的短处便是他在京城,两地离得远,而他也不那么喜欢京城……

      但女儿眼看快要十八,再好的条件,也架不住这么挑选,所以心中权衡再三,先同意再说,反正一切不过是臆想,还不知人家是否成婚,是否订亲,真到那一步还远得很。

      离开沈家,宋景云的心飘到了云端,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他一边回驿馆,一边看着扬州城街景,只觉春光无限好,扬州无限好,那躺在心尖的女子也无限好。

      回了驿馆,裴绪还没回,他便自己翻开从沈家拿回的书开始翻看,原作几乎都夹杂在沈太史公各种杂论里,抄录成册后,名叫《沈氏六连弩笔记》,内容是自己感兴趣的,文字是梦中的姑娘抄录的,宋景云觉得读书十多载,这一刻最美妙。

      原本他还想着沈家的事,但看着看着,沉浸进去,不知不觉就到日落。

      外面传来动静,裴绪回来了。

      他合上书,出了房间,裴绪正好进来,他便随他进隔壁房间,问:“如何?”

      裴绪回道:“查阅了有关何舫的卷宗,天衣无缝,没有一点问题。他的尸身早已被家人领回乡安葬,也不好追查。”

      宋景云道:“真有问题,几个月的过去,他们想必也将卷宗做好了。”

      裴绪点头,“我知道不会有问题,却没想到这么滴水不漏。”

      “所以,反而不正常?”

      “是。”裴绪道:“我原以为何舫之死没什么疑点,他确实大贪,又确实自尽,现在却不敢这样觉得了,也许扬州城当真上下一心欺瞒朝廷呢?”

      “接下来,你可有其他对策?”宋景云问。

      裴绪道:“卷宗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若何舫之死有异,不可能所有人守口如瓶,自然也不可能所有涉事者铁板一块,所以后面我一边查阅卷宗,一边着人询问,找到破绽。”

      宋景云赞同地点头。

      裴绪问:“你那边如何了?”

      宋景云道:“十分顺利,沈员外为人和气,将太史公遗作副本借给了我,还答应五日后带我上山去见沈家二伯,并不难靠近。只是我今日试探了一句,沈家人却十分警惕,不愿多说宁王府之事,我便不再贸然相问。”

      他下意识就隐藏了沈令舒,不想让好友看出自己还有别的心思。

      裴绪问:“他们如此警惕,是不是正好证明宁王有问题?”

      宋景云略一思考:“有道理,我之前竟没想到。”

      的确,若宁王一点问题都没有,沈小姐何必小心,又何必反问他?

      裴绪道:“不过宁王毕竟是宁王,我们不可提前多做揣测,既有五日之约,你接着赴约便是。”

      宋景云应下,犹豫片刻,问:“不过我倒是奇怪,在我看来,沈家并不是什么难缠的人家,他们待人待客好像都还客气有礼,你家中既与他们是故交,为何不愿多接触?我原先以为沈家人有什么问题。”

      裴绪不愿瞒他,实言相告道:“并非沈家人有什么,是我母亲……”他叹一声气:“我母亲未嫁时,与沈家夫人交好,两人约好要做亲家,如今得知我来扬州,母亲非要我捡起这桩婚事,我无此心,却怕走近了引人误会,所以才避着。”

      宋景云震惊:“婚……婚事?和谁?”

      想到沈小姐就是沈家长女,那日又曾出现过,便试探着问:“那天给琴谱你的沈家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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