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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约见 ...

  •   裴绪想起沈令舒不愿被提及,便道:“今日去他家喜宴,偶然得知。你觉得他所言属实么?”

      宋景云思虑片刻:“是否完全属实倒不好判断,只是觉得他大概不敢去杀何舫,那毕竟是朝廷命官,且有扬州上下那么多官员,他没这样的本事。”

      这与裴绪所想一样,若何舫之死真有异常,那便证明整个扬州的水都是浑的,深不可测。

      两人回驿馆,待进了房,裴绪在书桌旁静坐片刻,决定写一封信,将崔显之女的事告知沈令舒。

      要提笔,却突然想,自己是否太急切了?会让她误会吗?

      不,崔梦芳是她关心的人,她应该不该多想,自己与沈家终究算有些渊源,又受她所托,得了消息,将实情告知也是人之常情。

      想罢,他便言简意赅,将崔梦芳之事告知,塞入信封。

      有意待到第二日下午,他才将信交与随从,让随从送去沈家。

      沈令舒收到信时,正被母亲逼着刺绣。

      江采宁听闻是驿馆中人来送信,连忙问是谁,是否是裴绪,他送什么信,沈令舒不及回答,待看了信中内容才赫然大惊。

      信不过寥寥数句,似写公文一般毫无情绪,却是字字惊骇,竟说崔梦芳被何舫奸污且怀孕,如今已有五六月身孕,而她本人因此事大受刺激,如今已行止疯癫,神智不清。

      沈令舒立刻赶到门外,却知送信之人已经离开了。

      她知道以裴绪的为人,得知此事专程写这一封信告诉她已是最大的情义,大约是看在他母亲面子上,也是因为她说了那么一点线索,她无法要求更多,但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坦然接受这消息,她要见他,要向他核实,这真是崔显说的吗?崔显会不会撒谎呢?他见到了崔梦芳?她真的怀孕了?真的疯了?

      她平平静静在扬州待了十多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噩耗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会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

      急切之下,她让人套了马车,去往驿馆,她知道他们必是住在江都驿,可到了门口,却又突然找回了神智,意识到这样不妥。

      第一,裴绪不会想看见她找来驿馆;第二,她也不该找来,扬州上下都盯着二位诏使大人,她私下来见裴绪,叫别人怎么想?爹爹不过做着幕僚,一定不希望扯进这些事里。

      最后她只好让马车过去,停到驿馆附近一家茶楼前,进茶楼写了张诚意满满的纸条,请求与他一见,然后她便在茶楼里等着。

      其实这样也不好,昨日私下相见是意外,今日还去约别人,这太胆大妄为了,让他觉得她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但此时此刻,她顾不上,只要能弄清崔梦芳的事,随便他怎么想吧。

      她从下午等到日落,又等到傍晚,眼看天要黑,她不得不回去了,他却来了。

      沈令舒见他进雅间,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对不起裴公子,我知你公务繁忙,却还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还望见谅。”

      裴绪看出她脸上的忧心,知道她当然是为了崔梦芳,却也没想到她会直接约见他。

      他道:“不知姑娘在此等候,回来晚了些。”

      “我……”沈令舒要说话,随后才自己止住,连忙让他坐,给他倒了杯茶,捧到他面前,客气道:“这是此店招牌,扬州蜀岗春茶,公子尝尝。”

      裴绪知道她一边斟茶,一边却是着急的,便不耽误时间,问她:“姑娘是想问崔梦芳之事?”

      “是。公子信上所言,都是崔伯父亲口所说?”她立刻问。

      裴绪点头:“是,我也将那崔梦芳叫到了公堂,她目光呆滞,茫然无知,无从回答问题,大夫诊断后确认她怀孕五个多月,且神智不清,多半是因受刺激所致。崔显说怕她怀孕之事让人知晓,是以平日将她藏在地窖,所以你找不到她人。”

      “地窖!”沈令舒瞬间就红了眼睛,无法想象好友这半年来竟在神智不清下被关在地窖……

      她问:“真是何舫吗?崔家为何不去报官,不将何舫正法?”

      问完她才想起何舫已经死了。

      可是,凶徒死了,崔梦芳呢?她所遭受的一切不会因此而凭空消失,她要继续承受。

      裴绪说道:“大概是崔显不愿让人知晓。”

      沈令舒极力忍耐住,却还是落了泪,不得不马上拿出手帕来擦拭,努力维持镇定。

      裴绪想说不必忍耐,这样的事,她伤心是在所难免,自己今日已无事,并不着急。

      但犹豫片刻,没将话说出来。

      沈令舒道:“我不明白,梦芳不是倾慕何舫吗?又怎么会……何舫到底是个官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而且,他怎样找到的机会?他们私会了?可若是私会,那是梦芳与他说了心事吗?若是那样,他又何必……”

      裴绪知道她问的意思,便将崔显所说的城隍庙之事告知。

      沈令舒沉默着怅然许久,偏过头悄悄垂泪。

      城隍庙,还有城隍庙附近的酒楼,都是她们常去的,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还是光天化日,她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

      裴绪看着她,觉得该安慰几句,却又不愿越界。

      尔后,沈令舒抹了把泪水,说道:“今日实在多谢公子愿意同我说这些,耽误公子跑一趟,抱歉,茶水钱我已付了,时候不早,公子先回去吧,我也要回了。”

      随后想起来什么,又说道:“今日之事,我知道事关案情,不会向外多说,还请公子放心。”

      说完起身,向他施了一礼。

      裴绪躬身还礼,眼见她离去。

      他还在楼上,从窗边看下去,见她乘上门外的马车,有两名丫鬟,一名婆子,另有一名赶车的小厮的相伴,虽是如此,但天色已暗,此去沈家还有一段距离,想到那崔梦芳的事,便叫来王勇,吩咐道:“你悄悄跟在他们身后,送他们回家,待他们进家门再回驿馆,若无事,便不用露面。”

      王勇点头,携刀追下楼去。

      沈令舒回家,被母亲念叨了一顿,白日出门也就罢了,竟到这么晚才回,以后不许再这样,见她沉默不语,神情哀伤,又关心地问:“怎么了?那是封什么信,谁给你的?你去做什么了?”

      沈令舒心中悲切难抑,突然抱住母亲,靠在母亲肩上哭起来。

      江采宁着急了,越发催问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沈令舒摇摇头:“没什么事,不是我的事,是……是我认识的人……”

      “谁?”江采宁放下心来,却仍好奇。

      沈令舒想和母亲说自己终于知道崔梦芳怎样了,可她也了解母亲,母亲在扬州有许多好友,平常喝茶赏花常有往来,这些夫人们也都认识崔家,而母亲不是个心机深沉藏得住话的人,她怕母亲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可这事是崔家存心要瞒的,也是裴绪他们查案的内情,不该宣扬出去。

      她便说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难过,人家不愿我说,我就不做长舌妇了,先回房去睡了。”

      “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有什么意思!”江采宁想起信来,又问:“你告诉我,那信是谁给你带的,你裴家哥哥吗?信上说什么,你给我看看。”

      沈令舒正色道:“娘,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求求你别多想了,你不看看人家什么家世,咱们家是什么家世,不能因为人家对你还有少时情谊,就觉得人家该帮扶你,痴心妄想,岂不是叫人笑话?”

      “哪里算痴心妄想?你顾姨……”

      “而且我听说,裴公子在京城有说好的亲事,虽还没订亲,但差不多了。”

      见母亲还不死心,沈令舒使出了杀手锏,以期绝了母亲的心思。

      “啊?”江采宁果然愣住了,连忙问:“你在哪里听说的?谁告诉你的?”

      “和他一起来扬州的那位宋大人,那天他来要曾祖的杂笔,我带他去的藏书楼,说过几句话。”

      “你们还说起这个啊,你找他打听的?他真这样说,原话是怎样,你说给我听,我看是不是你想岔了?”江采宁问。

      沈令舒头疼,母亲是着了多大魔,这怎么还不死心呢?

      “我又不傻,怎么会想岔?总之娘你就别多想了,人家好像回京就会订亲的,你可千万别往跟前凑。”她交待。

      江采宁叹声:“我倒是想凑也没那机会啊,人家是南下来查案的诏使,我一个做长辈的,还是妇道人家,难道跑去见他一个后生么?”

      沈令舒道:“那就行了嘛,我去睡了。”

      “让你绣的枕面你才绣了几针?你这个年纪,一旦亲事说定就要出嫁的,回头赶工都来不及。”

      “我明日再绣。”沈令舒实在没精力说这些了,慌不迭离去。

      夜半躺上床,她特地留着一盏灯,在烛影幢幢中看着床帐。

      好想好想,第二日醒来发现今日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崔梦芳她是真病了,暂时不便见人,或者……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她心生厌烦,就是不想见她……

      总之不要是现在得到的消息。

      她知道暂且她还见不到崔梦芳,崔家不会让她见,而她也没有那么想见了……她害怕,害怕眼见为实,害怕见到想象中的好友……

      这一夜她半夜才睡,第二日浑浑噩噩度了一天,到第三日仍是无精打采,却已到了与宋景云约好要去山上见二伯的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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