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第 87 章 借着宫 ...
-
借着宫人退出去关门时的那一小会儿,秦三娘迅速将袖中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发簪与钱殷调换,才将钱殷递来的那枚塞进袖中,微微点了点头。
“王妃赏赐,奴婢本不该辞,只是奴婢瞧着花样纹饰似乎不是寻常物件,仿佛是御赐的玩意儿?”
钱殷脸色白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是皇兄从前赏的,如今府中吃穿用度艰难……妾身……冒犯姑娘了。”
御赐之物是不能随便给人的,这里头的规矩和讲究多得是。一来,送出去的人便犯了大不敬之罪,若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轻则受斥责,重则还要连累府中上下跟着遭殃;二来,收到的人更是为难,既不能戴在身上招人眼目,也不敢拿去典当换些银两,只能小心翼翼收着,若是一个不慎露了出来,反倒给自己惹来说不清的祸事。
寝殿内只剩下四个人,老的躺着不能动,连话都说不清楚;小的也没几岁,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秦三娘闻言恍若变了个人一般,语气尖酸刻薄了许多:“王妃也是糊涂了,打量着奴婢没见过好东西似的。说什么赏赐,就拿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钱殷面露难堪,嘴唇嗫嚅着没说什么,倒是秦三娘依旧不依不饶:“还当自己是从前钱氏的大小姐吗,随便拔下两件首饰,我们做下人的就要感恩戴德?”
“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日出门时有些着急,府中烛火也不够,看的不甚清楚,我便随手拿了一件……下回,我下回进宫,再给姑娘拿件好的,赤金的,可好?”
这时候,榻上一直躺着没声息的贵太妃忽然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喉间咕噜噜滚着痰响,歪歪扭扭抬了抬枯瘦的手。
秦三娘嗤了一声,也不知到底嘲笑的婆媳间的哪个,手下却是没停,转身又拧了一条帕子给贵太妃擦手,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们这些做主子的,一贯会哄人。当时奴婢来伺候贵太妃时,贵太妃还能说两句话。承诺着日后要给奴婢许多银两,还要让奴婢出宫后风风光光地嫁人。
如今奴婢二十四了,明年就该出宫,别说银两,一个铜钱也没见她老人家赏呢。还有王妃娘娘,进这一趟宫,怕是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吧,下回能进宫还不知是猴年马月呢,倒应承上了,可真会给人画饼。”
秦三娘一边抱怨,一边给贵太妃顺了顺背,贵太妃的气鸣声渐渐小了些,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往钱殷的方向指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秦三娘歪头听了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您有话就跟王妃说罢,奴婢是听不懂的。”
钱殷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规规矩矩跪到榻前:“儿臣在这里,母妃有话尽管吩咐。”
贵太妃咳了两声,气息弱得像风中烛火,嘴唇翕张半天,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钱殷是真的没听懂什么意思,看了一眼秦三娘。
秦三娘撇了撇嘴:“贵太妃说,让您和应王殿下抓抓紧,早日生个小世子。应王府若后继无人,她老人家九泉之下也难瞑目啊。”
钱殷脸上顿时烧得发烫,赶忙垂首敛衽道:“母妃放心,儿臣记下了。会尽力的。”
一旁秦三娘见她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别过脸去给贵太妃整理衾被,边整理边絮絮叨叨,说这些年贵太妃身子一日差过一日,内务府的份例都卡得紧,有些门路的都活络着去别的宫苑了,也就她明年就出宫,才没费这些事儿。亏得她秦三娘尽心伺候,不然这贵太妃早没了。
她手下动作并不轻柔,殿内一举一动都被窗外两双眼睛看着。
“原以为这秦三娘是受过夏氏什么恩惠才如此尽心照料,如今看来也是个贪财的。”
“人为财死,倒也正常。盯着吧,待会儿还要给主子复命。”二人压低了声音,说完话之后又继续盯着殿内。
林玉湮进来后只说了一句话就安安静静站着了,瞧着母亲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说话,那个不认识的女人一会儿和颜悦色,一会儿看着又很不耐烦,说的话她也听不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她将眼神落在榻上的人身上,母亲告诉过她的,这是祖母,就是父亲的母亲。
父亲谈不上很爱她,但府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林玉湮没法比较。父亲有时会抱着她喃喃自语,说一些她也听不懂的话。
祖母只匆匆扫了她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祖母应该是不喜欢她的,刚刚不认识的女人说了,祖母想要母亲生小世子。她不是世子,只是一个郡主,所以祖母不喜欢她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来人催了,钱殷这才起身带着女儿离开,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秦三娘,她依旧是那副表情。
钱殷跨过高高的门槛,望向天空中近乎一轮的月亮,很快低下了头。
之前搜过二人身的宫人再次上前,这次只是简单查看之后就略过了。在门外监听的宫人瞥见钱殷脑后依旧插着进来时戴着的那根簪子,看了看殿内的秦三娘,几不可查地撇撇嘴,露出一丝不屑。
算她识相。
简单搜完身,钱殷去跟素华同德妃告辞。二人在偏殿枯坐了一会儿,说说话,倒也不知不觉过去半个时辰了。
瞧着林玉湮一直在揉眼睛,素华也是做母亲的人,知道小丫头困了,叫先前抬轿子的太监手脚轻快些。
明面上不好给钱殷带什么东西,德妃吩咐夏竹将榻上的几碟点心给应王妃带上,夏竹会意取了食盒来装。
素华和德妃一直将人送至来时的宫门口,下轿时林玉湮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熟了。
故此德妃声音也压得很低:“王妃保重,也给应王殿下带个好。来日方长,还望王妃万勿伤怀。郡主还小,若是……自然还是母亲在身边才更妥当些。”
钱殷抱着孩子,浅浅施了一礼:“多谢二位娘娘,罪妇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今日之恩。只盼娘娘们长命百岁,一世无虞。”
这话倒说的真诚,德妃抬手扶住了,目光落在怀中孩子红扑扑的睡脸上,声音越发柔和:“王妃不必多礼,不过是尽些分内之事,只盼郡主睡得安稳,回去也别再受惊才好。”
一旁素华也顺着话开口,示意夏竹将装好的食盒交到随行的车夫手里,轻声补充:“这几样点心本是做给大人吃的,没那么精细。若郡主要用,王妃记得仔细些看着。夜来风凉,车里也未燃炭盆,慢些走不妨事。”
钱殷一一应了,吩咐车夫接过食盒收好,又再次对着二人福身行礼,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此次一别,下回再见许是贵太妃百年了,也或许再也不会见了。
德妃望着马车卷起的一点轻尘,久久没有挪步,直到那青灰色的车影彻底消失在长街拐角,才缓缓转过身对素华叹了一句:“都说好死不如赖活,可真这般战战兢兢仰人鼻息地过活,我倒是不知该怎么选了。”
素华默了几息:“罢了,回吧。咱们也算仁至义尽,做个问心无愧便罢了。”
二人各自搭了轿辇回宫,一路无话。
素华回茗香殿时动静放得极轻,就怕吵到偏殿的林玥,她猜到小丫头没好好睡觉呢。
也正如她所料,偏殿里燃着一小支蜡烛,林玥伸长了脖子在等着。崖香时不时地催促两句:“公主,马上戌时中了,再不睡仔细明晨起不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担心姨娘吗?她回来了我就睡。”
话刚出口,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崖香走过去开了门,见是守门的小宫女踮着脚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崖香脸色动了动,忍住笑意,回头对帐子里的林玥道:“主子回来了,打发宜春过来看看公主睡了没有。”
这下林玥失去了不睡觉的借口,终于老实躺下了。本来这个时辰她早该睡了才是,只一直强撑着,如今松懈下来,一会儿就睡熟了。崖香还预备再打点水给她擦擦脸呢,一看人已经睡了,便只替她掖了掖被子。
马车驶入应王府侧门时已是亥时,林玉湮在马车里睡了一会儿,停下时便迷糊着醒了,阿贞姑姑来抱的她,父亲也在。
她有些迷糊,歪在阿贞姑姑怀里,呆愣愣地听着母亲和父亲说话。父亲有些急切地问了什么,母亲未答,径直往正院走去。
进了院门,回到屋内,林玉湮已经再次被哄睡了,阿贞会意带着她去另一边的厢房歇下了。
“母妃,母妃她究竟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殿下不是知晓?服了软骨散的人不就那样,吊着口气便罢了。”
应王见她语气不善,猜到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患难夫妻,多少也生出些情分了,软下来声音哄她:“阿殷,是我的错,叫你受这些冷眼。腕上的伤可好些了?晚间我留了汤饭给你,还温着呢,先用些吧,我去给你拿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