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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只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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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下爱莉脑袋的男人有着一头如同烈焰一般的长发。
挥动刀剑时,她好像看见了有炽热的火焰燃起,冲散了周遭的血气,也让爱莉久违地感觉到了连心脏都被灼伤的疼痛。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刚在海边住下的时候。
那天,她的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漂亮裙子出现在码头。
那种华贵和美貌在灰头土脸的渔夫渔女们之间格外突出,所有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以为她是皇室贵族或有钱的外邦人。
听闻她要住下,又热心地忙前忙后,希望得到一些钱财,从她这里捞到一些好处。
爱莉确实将自己身上的金银珠宝都奖励给了他们,只要有钱,她在这里就是最尊贵的大小姐。
不过好景不长,带出来的东西迟早有用光的一天,渔民们发现离家出走的大小姐没有钱财了,就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
没有好处,可是无法驱使人类的。
在一个夜晚,爱莉在自己的床上按住了一个想要解开她衣绳的男人。
她记得他。
这个男人总是对她很热情,会给她带水果,给她烤鱼,为她补上破损的屋顶,为她生火烧水,每天都笑得很阳光。
村子里有不少这样的男人。
而这样的男人又总是会有各种理由在夜晚摸到她的房间,想要爬到她的床上。
一开始爱莉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后来在一个渔女的提醒下她才想明白,原来那些人是想让她诞下子嗣,就算她的贵族家人无法将其寻回,他们也能拥有一个漂亮的老婆,有一个漂亮的孩子。
如果贵族找过来了,那更好,不给够此生让他们衣食无忧的钱财,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妻女的。
这种算计让爱莉发了很大的脾气,她将那几个男人全都咬死,丢在了他们的房前。
自那天起,渔民们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一点一点远离了爱莉居住的小屋,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地过了十几年。
那对后来成为她同族的夫妻,爱莉也是认识的。
他们有过几面之缘,在渔民们都很怕她的时候,有主动给她送上水果,和她说话。
两个人结成连理时,爱莉也有到场送去祝福,他们都很高兴,还说以后生了孩子,要让那孩子喊她义姐。
只可惜……那孩子看见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喊义姐,那对和她关系要好的夫妻最后也和她反目成仇,落得这样的下场。
离开家人之后的生活,居然如此可悲啊。
难道她从始至终,都在做着错事吗?
头颅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出去一段距离,爱莉依旧在掉眼泪,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有多惨。
砍掉爱莉脑袋的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消散的迹象,这才靠近了一些,将倒在地上的头捧起来,举高。
那双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这张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即使是狼狈到这种程度,这张脸也好看得不得了,如果被一些特殊爱好的人捡到这个头颅,可能还会将其带回去珍藏。
“你……”他赤色的眼眸中显露出疑惑:“不是鬼?”
说完这句话,青年又上下看了看少女的头颅,确认了她与鬼确实存在不同,在一瞬间的无措后,他捧着脑袋回到了她的身体旁,扶起倒下的身体,将脑袋严丝合缝地接回了那切割面整齐的颈脖。
血液与血液连接,被切开的脖子很快愈合,爱莉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那个外表冷酷的青年。
“你、你是谁啊?”她抽泣了一声,“为什么要攻击我?”
纯血的血族不会因为捏碎心脏或是砍掉脑袋就轻易死掉,而且他的刀很快,快的几乎不带来什么痛感,琉璃没有多生气,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砍错人的青年有点心虚,按在刀柄上的指腹小幅度地摩挲了一下,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我叫继国缘一。”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爱莉没有在意,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经很累了,况且现在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这种天刚破晓的阳光对她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等太阳彻底悬于天空中,她就必须要回到屋子里,或是躲在无法透光的伞中。
继国缘一看她要走,没有出声,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一路跟着她来到了一颗遮天蔽日的绿树下。
爱莉只能走到这里了,夏天的太阳晒得很不舒服,夜晚也耗费了太多力量,她已经走不动了。
有斑驳的光影洒在草地上,她缩在靠近树根的位置,那里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点在腿部的衣物上。
青年停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满脸血污浑身破碎凄惨的模样,顿了顿,才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能够像鬼一样迅速愈合,也像鬼一样惧怕阳光?”
说是惧怕阳光,好像也没有多怕的样子,似乎只要不被阳光直射,她也可以完好无损地在白天出现。
他的日轮刀是用特殊的矿石制作的,能够限制鬼的再生能力,用日轮刀斩下鬼的脖子,鬼就会消散,彻底死亡。
而这个少女被砍下脖子也不会死,日轮刀似乎确实有限制她的再生,但是这种限制很微小,和鬼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鬼,却也不是人。
爱莉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现在已经感觉好很多了,她倚在树上,回答道:“我知道你说的那种生物,不过别将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我是尊贵的血族,并不是依靠什么东西进化的变异种。”
继国缘一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种族,不过从她完全不掩饰的轻蔑态度来看,她是一点都看不上那些鬼,而且非常不屑于它们为伍。
不过她的名字,是叫绘里?
爱莉看出了他的疑惑,用落叶摆出自己名字的拼写,说:“是爱莉。”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继国缘一看不懂,不过他有看过白人武士使用这种文字。
说起来,面前的少女和他们的面容确实有些相似,雪白到显眼的皮肤,深邃立体的五官,嫣红的嘴唇,她应该和那些白人武士来自同一个地方。
……等等。
眼前这个自称“血族”的人,是否为鬼舞辻无惨将番人变成鬼之后进化成的新种族呢?
想起昨天夜晚看见到的血腥画面,少女将血肉哭喊着送入嘴里的模样依旧记忆深刻,那就是恶鬼的模样。
继国缘一的大拇指往上一推,露出一节刀身。
就算有所不同,恶鬼必斩。
爱莉因为族人的背叛此时还有些难过,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只说:“会叫我名字的人,现在应该都不在了,接下来我也不知可以去往何处,离开家几十年便如此狼狈的回去……”
绝对会被笑话死的。
就算回去,也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回去,能证明自己没有兄长和母亲的帮助便能掌控一方领土是最好。
爱莉突然想到什么。
听闻这个国家有不少领主,反正人类愚蠢又脆弱,她要是将领主们蛊惑成血仆,这个国家不就能彻底掌控在她的手里了吗?
她眼睛一亮,看向眼前的人类。
“你很强,先生。”爱莉说:“要与我同行吗?如果是我们的话,一定能将异端驱尽,得偿所愿。”
继国缘一听到这句话,又将刀柄按了回去。
“异端驱尽?”他问。
爱莉点点头。
“得偿所愿?”他又问。
爱莉再次点点头。
继国缘一没有立刻同意,他见爱莉此时虚弱,树外也都是阳光无法逃跑,于是返回了他们昨晚相遇的地点查看。
那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尸体,只剩下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证明昨天确实有惨案发生。
那两个人的身体明明已经支离破碎,绝无生还的可能……此时没有尸体,只能说明他们也是鬼或者其他异族。
继国缘一得到了自己在意的答案,重新回到树下,对爱莉说:“我们可以同行。”
没等爱莉回答,他又说:“但,如果我发现你伤害了人类,我将会砍下你的头颅。”
伤害人类?哪种伤害?如果一个人类心甘情愿为她献上鲜血,那是不是伤害人类?
爱莉挺想问的,不过直觉告诉她问出这个问题很危险,所以她只是默默应下,不敢乱说话。
休憩一会儿,到了太阳完全下山时两个人才重新出发。
继国缘一赶路的速度很快,才半个时辰不到,他就到了下一个村落。
爱莉累得气喘吁吁,缘一却连呼吸都没乱,脚步沉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站在漆黑又空荡的小径间,抬头看向远处,根据情报所说,有鬼出现的村落就是这个。
可……这里没有鬼的气息。
爱莉白天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连脸都来不及洗就跟着继国缘一赶路,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沾着血污,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的衣服太脏。
她嘴角向下,委屈巴巴的:“缘一,我想洗澡。”
继国缘一微微侧头:“没有地方给你洗澡。”
“那怎么办?我感觉我现在浑身散发着臭气。”爱莉抬起手,又脏又烂的袖子连手肘都遮不住:“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鼻子动了动,真的在闻爱莉身上的味道,闻完之后,他回答:“没那么香。”
爱莉:“!”
难道不是没那么臭吗?没那么香是什么意思!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真是够了。”她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要去敲门,借村民的屋子洗澡。一定会有好心的人类借我澡盆的,他们才不像你一样冷漠无情。”
继国缘一看着她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正要敲门,出声制止道:“绘里……”
爱莉打断他:“是爱莉,在你能正确喊出我的名字之前,我是不会听你说话的。”
“叩叩叩。”
指关节敲在老旧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短暂的一片寂静之后,伴随着轻轻的“吱呀”一声,面前的木门开了一条小缝。
紧接着,黑暗之中出现了一只眼睛。
爱莉刚露出笑容,想先来一个亲切的问候,结果门后面的人突然抽了一口凉气,“嘭”的一下将门重重合上,根本就没有给爱莉说话的机会。
“……”爱莉僵硬转头,问继国缘一:“为什么?我难道不可爱吗?”
继国缘一双手环胸,沉默地转头。
反正在他能够正确喊出她的名字之前她是不会好好听话的,那他现在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