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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闻中的“岐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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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梅芳苑内的铜盆里,炭火噼啪作响。江梦缓缓睁开双眼,唇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呢喃:“水……”
巧书本是守在榻边打盹,听到声响立刻惊醒,慌忙倒了盏温茶,小心翼翼地扶起江梦:“公主可算醒了!您这一病,可把奴婢吓坏了。风寒入体,高热反复,整整两日滴水未进,可急死人了。” 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说话间又往江梦身后垫了个软枕,“岐王殿下这两日衣不解带地守着,刚走没半个时辰呢。”
江梦捧着茶盏,指尖感受着瓷身的暖意,思绪却有些混沌。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回想起昏迷前的零星片段,记忆里似乎总有道身影在床前徘徊,声音低沉而温柔,叮嘱着煎药、换帕子。她轻抿一口茶,清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终于找回了几分清醒:“备水吧,我要梳洗。”
铜镜前,江梦望着镜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抬手轻轻摸了摸脸颊。巧书已端来热水,拧了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日发生的事。待梳妆完毕,江梦披上件狐裘,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开着,雕花木窗透进几缕晨光,将屋内的陈设镀上一层金边。江梦站在门口,往屋内张望,只见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兵书战策,案几上还摊着未完成的地图,却不见江宗延的身影。她在门口等了片刻,寒风从袖口灌进来,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最终叹了口气,准备回房。
“王妃留步!”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梦转身,见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大步走来。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皮肤微黑,眼神明亮,腰间配着一把弯刀,周身透着一股英气。他上下打量着江梦,咧嘴笑道:“这一路就听说岐王从京都带回来一个貌美青春的王妃,这一见果真如此。”
江梦一愣,随即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的,岐王是我小皇叔。”
“皇叔?” 男子挑眉,“在下镇守慈溪八载,从未听闻岐王有这般如花似玉的侄女。奥~莫不是没过门,还不好意思呢,是我的错,你叫他叔也没错,毕竟他比你大那么多!.” 他语速极快,一口气说完,还爽朗地笑了几声。
江梦急得不行,正要解释,忽听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沈长风,休得放肆!” 江宗延玄色大氅带起一阵寒风,身后跟着两名持剑将领,“这是九思长公主,陛下亲命来漠北历练。”
沈长风这才面色骤变,单膝跪地:“末将有眼无珠,还请公主恕罪!” 另两名将领亦抱拳行礼:“清江魏笙、幽城楚易,参见公主殿下!”
江梦微微颔首:“诸位将军请起。皇叔政务繁忙,九思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转身离去。
书房内,沈长风抓耳挠腮:“末将当真不知是公主!只道是......”
江宗延提笔蘸墨,在密报上批注的字迹力透纸背:“陛下密令,公主身份暂不声张。此次北巡,一是磨砺心性,二是勘察边务。” 他目光扫过三人,“漠北局势诡谲,你们须护得公主周全。”
“只是这金枝玉叶......” 沈长风话未说完,便被江宗延打断。
“公主曾随南疆王纵横南疆,单骑射杀过猛虎。” 江宗延搁下笔,望向窗外皑皑白雪,“莫要以寻常闺阁女子视之。”
与此同时,梅芳苑中,江梦正仰头凝视枝上的红梅。雪后初晴,阳光为花瓣镀上金边,暗香混着冰雪清冽,沁人心脾。“好香!” 她踮脚去够花枝,却惊落满树碎雪,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
巧书忙将汤婆子塞进她手里:“公主仔细着凉!这漠北的梅,别有一番风采。”
“可不是?” 江梦想起外祖父书信中描述的塞北风光,“往日只道‘梅花香自苦寒来’,今日方知此言不假。”
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九思。”
江梦转身,见江宗延玄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眉眼却柔和如春水:“可还有哪里不适?”
“已经大好了。” 江梦福身行礼,眸光落在他眼下的青影,“倒是皇叔,这两日操劳......”
江宗延摆摆手,望着满树红梅:“明日若精神足,带你去校场观阅三军。”
“当真?” 江梦双目生辉,“九思早想见识漠北铁骑的风采!” 她想起沈长风等人,又敛了笑意,“方才那几位将军...... 看着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他们戍守边关十余年,北狄闻风丧胆。” 江宗延神色凝重,遥望北方天际,“只是近来敌营异动频繁,怕是要起战事。” 他转头看向江梦,目光如炬,“你既来了漠北,当知‘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的道理。”
江梦挺直脊背,玉指攥紧披风:“九思明白!纵为女儿身,亦愿为家国尽绵薄之力!”
江宗延欣慰颔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有此志气甚好。只是边塞不比京都,行事须得谨小慎微。”
“谨遵皇叔教诲!” 江梦俏皮地眨眨眼,忽将另一盏汤婆子塞进他手中,“皇叔也莫要贪凉,这羊脂玉盏捂手最是暖和。”
江宗延握着尚带体温的汤婆子,唇角不自觉上扬。寒梅簌簌落雪,恍惚间,他竟觉得这漠北的冬天,也不似往日那般清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