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恨》御茶之水

18、第十八出 吐真

　　【懒画眉】［武生上］堪逢冰雪一轮光明照，泼洒玉尘清洁迎笙萧。恰今夜纤云绕月端正好，是飞廉御驾上空碧，遣双成吹彻青冥百业消。［武生立定，作闻更状］二更矣。护卫轮值，今夜属我。甘为天骄执金吾，想见琼花胜丽华。既见好风凉天，月光如水，不知前缘约定，可得千金行践。
　　【不是路】［彩旦扮侍女托酒上］奉命敬上，随府玉液胜仙浆。［武生见介］见宫裳，想是天家近侍至此方。［彩旦行礼介］见过将军。夜深凉，齐戈甲满霜亦难当，特传赐五酘请君赏。［武生接介］领天醪，敢受垂恩轻寒消。承蒙意好，得醑香召。［彩旦倒酒，武生饮介］郁金远胜酴醚醾，敢为醽醁抛青春。此酒甚好。［彩旦放酒行礼介］将近三更，惜时赏月，公主命焚香布琴，我每需得侍奉在侧，还请将军自便。［彩旦下］
　　【鹊仙桥】［贴捧琴引旦上］清月玩赏，如临韩江。波光可通淮扬？［布琴焚香］那时唐突子隔墙，也曾绕琴声高唱。［扶旦坐定抚琴，立于侧］公主，夜深凉，襟难当，还请玩赏片刻，归帐休息可好？［旦云］不妨。寒光如剑破万夜，护我绿绮七弦张。皓月难得，当与知音同赏。［贴喜介］知音高山水，莺哥不敢当。［旦抚琴介］既许香醪随伴，当奏一曲《酒狂》。［贴云］原是为那呆鸟，还恩情还将随府御酒奉上。［旦云］天寒欲暖唯有酒，要解恩情向子期。尘事如此，不比魏晋，岂能避嫌于竹林，疏生涯之意气？得机长歌，已是身福。今但取举世皆醉、我岂独醒之意，且自铭也。［旦奏且唱介］
　　【前腔】世事奔忙，谁弱谁强，行我疏狂醉狂。百年三万六千场，浩歌天地鸿荒。
　　［武生听介］“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此是阮嗣宗之曲也。［武生持酒饮介］妙哉酒狂！道之不行，与时不合，故嗣宗忘世虑于形骸之外，托兴于酗酒，以乐终身之志。岂真嗜酒耶，有道存焉！妙在于其中，此曲不为俗子道，达者得之！公主通达，我亦如是！［武生饮且唱］
　　【解三酲犯】千金裘何惜可换酒，相酌能消万古愁。便教酒星在天泉在地，助剧饮，倾斝丘。宇宙间乐无过的那酒，真趣在啸傲轻王矦。放歌喉，浩然一曲荡兴悠。
　　［贴听介］呀，闻此声走板荒唐，却不是初回听响！公主，这正是那蕃釐观外隔东墙，咏蒹葭唐突浪荡！［旦停琴］是他？［贴云］如此无礼，想必是这呆鸟！公主，且许莺哥去询问一番。公主还请归帐休息。［旦下，贴近武生前问介］何人放歌，可是使者？［武生持酒行礼］正是在下，李氏长风。［贴云］倒也不必如此大礼。敢问使者，昔日同在江都，使者可曾游幸临江？可曾闻得弦上古曲，许是当时和琴歌唱？［武生云］江都繁华，摩肩接踵，实在不耐人家。长风欲觅风雅，沿河行走，也曾闻得蒹葭一曲，唱和过它。［贴自语］果然是这呆鸟。［贴云］敢问使者，可曾见得何人奏曲？［武生云］隔墙闻音，不曾识面，但长风知其为谁所奏。［贴自语］不曾见得，又怎可知？这呆鸟喝大了也。［贴云］敢问使者，是谁所奏。［武生云］那时蒹葭一曲，渡我心过寒江。妙音如此，天女技艺，唯天下第一善才能奏。［贴云］天下第一善才，是何人也？［武生云］天下第一善才，琼华公主也！［武生把酒唱］
　　【前腔】世人夸教坊丝弦妙好几常，哪能比仙宫女指上清凉。无怀薄幸意，为国思情殇。芳龄怀爱唯琴傍。何曾想，悬明月枝头亦许赏天香？曲中意，遗恨长。是一生梦见，竟现真形影自飞降。谁承望，魂牵缘定在迎亲路上。
　　［贴惊介］使者可是醉痴了也！自先未曾识面，怎可说梦中见得公主！［武生唱］
　　【蛮儿犯】见姑射天然覆雪无思量，想是仙缘前定，萦绕魂梦阑干月上。相向无语，清冷天隔一方，未料真在横江，且容我朝侍暮想。
　　［贴云］痴人说梦，可真敢想。若是真个梦见，如何不曾向公主提讲？［武生唱］
　　【前腔】如何细讲，细讲何妨，不过叹息短长。两国合婚为停仗，她重止戈我亦详。
　　［贴云］使者大义，原是此因，敢为公主行走。［武生唱］
　　【鹅鸭满度船】我为她心甘让，行走不及忙。代她思，从她想，全她心意长。我身应她生，要同她齐进退国事上。剖白一二不能及，是道所在志所向。
　　［贴云］难怪知音，真痴儿女也。四更矣，使者值夜辛苦，且请守时轮替。莺哥且去侍奉公主。［贴下，武生唱］
　　【尾声】今夜非月醉我是酒狂，琴上曲短自有情长。想作华开，婵娟色琼琼不需讲。［武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