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原塔之灯》榽燦

10、第 10 章 “您好，请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我来取朋友留给我的礼物。”
　　塔夫缇工坊前台，魔女递出一只信封，封口用的是替代火漆的特殊染料，画着工坊最初的标志。
　　“……请稍等。”前台将信封恭敬地还给她，为她在会客室安排了点心和茶水后，用几近奔逃的速度大步离场。
　　很快，新的接待人员出现，再次接过信封，上述同样的情景再现，只不过这次带走了信。
　　下一位来的时间稍晚，格里尼在灯塔冒头的场景似乎在会客室重演，不过满头大汗的大汉年纪翻了一番，手里战战兢兢地捧着上一位呈交的信封。
　　“康珐汀……小姐。”他像噎着一般咽下茶水，比先前的两位看起来都紧张，“我是工坊现今的老板，这位……的后裔。”
　　他将信封打开，抽出里面历经岁月的一张订单回执，上面有半个与信封封口处相似的印章，而所有手写字迹均来自这间工坊的第一任老板。
　　回执的备注栏填的很满，“1.无论康珐汀小姐在何时前来取货，工坊都必须交付此订单对应的货物；2.在此订单提货时，需完成康珐汀小姐的一个额外委托，此项款项已预付，无需再收取额外费用；3.于许久之后向您致意，康珐汀小姐。”
　　老板从怀里拿出另一只信封，取出订单另一联，同样满满的备注栏盖着半个印章，两相拼合，正好在纸面上组成完整的印章。
　　“您当年定制的货物，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们工坊的宝物。”
　　他带着魔女回到大堂，指着服务台后方的巨大标志，“在那里，那只特制的玻璃罩，它保存了数百年前的伯芙籽，如今依旧鲜活，仍能散发金色的光芒。”
　　通常而言，保存伯芙籽的容器只能使其保鲜1-2个月以维持长途运输，特制的容器最长也不过1年左右，“那位先祖并未留下任何关于这件货物的研发记录，工坊的工匠数度尝试复制仍不得要领，拙劣的仿制品已经是世人赞叹不已的优等货了。”
　　老板很是惭愧，“除了伯芙铃，这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作为工坊老板，他应该完整交付货物；同样，正因为是工坊老板，他很犹豫是否该将这份“奇迹”拱手让人——这是工坊招牌，是工坊的骄傲，也是“工坊缔造的奇迹”。
　　“你应该看到了，那张订单回执上的第二条备注。”
　　“是，工坊将完成您的一个额外委托。”他不敢看她，他不希望她提出与那只玻璃罩相关的任何委托。
　　一份图纸递到他面前，上面画着一只伯芙铃。
　　“我想请您，依据这份图纸，让「恒亮的伯芙铃」重现于世。”
　　老板下意识接下图纸，快速翻阅，计算工费。图纸写得很细致，每一页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东西，很多局部细节插画掺在里面，用材、预制法等等事无巨细。
　　这份图纸一定是专业工匠写就。他匆匆翻到图纸的扉页背面，署名是——
　　“迪利拉提兹??塔夫缇”
　　他猛然抬起头，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水汽模糊，他看见——
　　魔女手里捧起一只伯芙铃，比灯塔上的要小很多，可它里面确实满是金色伯芙籽，它确实亮着，它——
　　“叮——”
　　跨越百余年，伯芙铃于格林玛尼特的大地上再次响起。
　　工坊里的工匠停下手上的活，寻找声音的来源；
　　街上的行人以为是哪位行商带来的新奇货物，交头接耳，四处张望；
　　风原上劳作的人们纷纷从飓风草丛站起，诧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怎么会在草原上听见悠远清脆的铃声？
　　唯老板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他顾不上礼仪，冲上去抓住魔女的手，泣不成声，嚅嗫着，祈求她再次摇响伯芙铃。
　　陆陆续续有工匠循声而来，找到声音来源的人们在工坊外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从拥挤嘈杂到逐渐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衣魔女胸前——只在长辈回忆中听说过、童话书里见到过的那只发亮的伯芙铃上。
　　“我还有一个请求。”
　　魔女停下了摇铃，仰面望向她的货物，“工坊制造的第一只伯芙铃，可以用那个里面的金色伯芙籽吗？”

　　不久之后，工坊用一只等大的伯芙铃换下了那件被裱在墙上近百年的货物，城外的灯塔也被修缮一新，换上了新的伯芙铃。
　　“其实那天我听到你摇铃了。”在魔女离开之前，格里尼邀请她到灯塔下进行了一次野餐，“不过我想，反正以后这里的灯塔也有伯芙铃了，也不急于一时。”
　　他指着塔上，“看到没，第二个伯芙铃，我亲手做的，花纹跟图纸上一模一样，里头装了我们那天采的伯芙籽。”
　　“那叫采？那不是你拿兜随风网的吗？”是谁说要用那些伯芙籽表演手打果酱来着？
　　“小时候大家都这么采伯芙籽，一样的。”回来后格里尼才发现，满满一兜全是金色的，刚好足够填满自己做的伯芙铃。
　　至于是否一开始就采了那么多，格里尼记不清了。
　　或许是那一位的礼物也说不定呢？
　　魔女什么都没说，大口啃着卷柏饼。
　　“对了，你要不要拿一颗伯芙籽？”
　　那首童谣，也是当地的传说，“相传风原边长大的孩子，在远行的时候去当地的灯塔，取一颗伯芙铃里面的金色伯芙籽带在身上，每当风原大风刮动那只伯芙铃，他们就能听到铃声，而这铃声能让他们找到回乡的方向，永不迷路。”
　　“可我不是风原的孩子。”
　　“没关系，这只伯芙铃填充时，在最顶端，放进了几颗百年前那批伯芙籽。”也就是魔女从货物中匀出来的那些。
　　说起来，其实伯芙铃的基础技术在那只玻璃罩中已经被还原出来了，只是外形和伯芙铃相异而已。
　　“你们的祖先还真了不起。”
　　“老爹也这么说。”在第一只伯芙铃重现，被安装到招牌上那刻，工坊老板哭的稀里哗啦，正确来说，包括负责安装的工匠在内，没几个能不掉几颗金豆子，“他想好好谢谢你。”
　　“不谢，他也没收额外委托的工费。”“使用货物的伯芙籽”算另外的委托，他们把那些伯芙籽弄出来也花了不少功夫。
　　“老爹……老板让我转交给你这个。”
　　这是一份新的订单回执，外壳用塔夫缇工坊最隆重的包装，里面则仿照那份旧订单，信封包裹，用现在与百年前的印记交替封口。
　　「1.无论康珐汀小姐在何时前来取货，工坊都必须交付此订单对应的货物，货物为“工坊招牌上伯芙铃中贮存的所有伯芙籽”，以及在该货物交付时“将根据康珐汀小姐取货时的要求，以最高优先级锻造的伯芙铃”；
　　2.在此订单提货时，需完成康珐汀小姐的一个额外委托，此项款项已预付，无需再收取额外费用；
　　3.于许久之后向您致意，康珐汀小姐。」
　　她将伯芙铃的声音带回这片土地，土地上的人们也继承更续百年前的约定，许诺在遥远的未来赠她「恒亮的伯芙铃」。
　　“上去吧，亲手取下一颗金色的伯芙籽，”把野餐布一捆，格里尼拉开不再吱呀作响的木门，“不是风原的孩子也没关系，你是风原尊贵的客人，亲爱的朋友。
　　“愿风原的风抚慰你的梦乡，恒亮的伯芙铃照亮你前行的路。”

　　「夫林塔，夫林塔，
　　风海卷起草浪，
　　金蝶振翅于蓝色巨塔，
　　灰叶的巨木滴落火苗，
　　恒亮的伯芙铃照亮迷惘的路，
　　长夜的伯芙酒驱散寒夜的苦；

　　夫林塔，夫林塔，
　　世间所有风亲吻过那怀抱，
　　甜酒香醇，硕果丰茂，
　　温柔的歌抚慰游子的梦，
　　灯塔上的伯芙铃轻轻摇动，
　　如同故乡轻风的细语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