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偶遇的学长 ...
-
从昨晚到现在，洛尘渊一直没有开麦，不是因为他不想。
而是因为他不能。
不能让林念安听到他的声音，不能让林念安察觉到他的异样，不能让林念安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打字，发可爱的表情包，用那些无害的、带着颜文字的消息，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欲望都隐藏起来。
她只需要知道他会发猫猫表情包，会记得让舍友叫她起床，会帮她叫好早餐放在外卖柜里。她只需要知道他是贴心的、温柔的、恰到好处的。
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就该是这样。
指示灯的绿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普通人就算一直盯着看也未必能注意到。
洛尘渊却似有所感，微微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排指示灯，落在旁边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
乌发黑沉如墨，眼睛却是罕见的冷银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像某种名贵的宝石，透着无机质的美感。衣着整洁而干净，神色平静而冷淡，气质优雅而从容。
除了极为稀有的瞳色，他看起来很正常。
看起来完全正常。
但若事实果真如此，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被锁链重重束缚起来。
仿佛他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可怕的怪物。
……
林念安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她依然在专心致志地听课，期间偶尔看了几眼手机。
她看到了洛尘渊发来的消息，但并没有立刻回复，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反正电话还通着，他大概能听到她这边的动静，知道她在上课，暂时没法分心聊天。
洛尘渊不是那种会因为她回复慢了就不高兴的人。他很体贴，一直以来也表现得不太黏人，像现在这样打了这么久电话都没挂断的情况，其实比较罕见。
——等下课再戴上耳机跟他继续聊就好。
林念安这样想着，按灭了手机屏幕，重新把注意力收回到黑板上。老师正在讲一个重要的知识点，她不想错过。
随手放在一旁的耳机还在忠实地记录着周围的声音。
大到老师的讲课声，小到林念安每一次轻轻的呼吸——吸气时气流经过鼻腔的细微啸音，呼气时从唇缝间溢出的那一点温热的、湿润的声响。
事无巨细。
这些声音比林念安自己能听到的还要清晰许多。所有这些声音，她以为已经消失在背景里的、微不足道的、转瞬即逝的声音，都被那副耳机忠实地记录着，穿过距离，落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念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只是在听课的间隙，稍稍有些疑惑洛尘渊正在做什么。
她这边一直在上课，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真的不会打扰到他吗？
这点疑惑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在休息，或者做一些不重要的杂活吧。
林念安对洛尘渊的工作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某家大型生物科技公司的技术人员，上班时间似乎比较自由，福利待遇也不错，但更具体的工作内容，她就不太清楚了。
洛尘渊很少主动提起工作上的事情，她问过几次，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做技术的，没什么好说的”，她以为是涉及保密内容不方便说，就没有再追问了。
很多科技公司确实会有这种规定，员工不能随便对外透露工作内容，她能理解这一点。
总而言之，不清楚具体工作细节对两人的相处并没有什么影响——除了偶尔会被加班出差打乱约会计划以外。
自从认识洛尘渊以来，在林念安的印象里，他隔一段时间似乎就要加班出差，这期间基本只能通过文字交流，电话和视频都打得很少。
好在，林念安也不是那种黏人的性格，她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洛尘渊偶尔的加班出差对她的影响并不算大。
不过，这回加班出差的时间确实久了一点，空闲下来的时候，林念安也有些想他了。
因此，等到下课铃声响起、重新戴上耳机后，她顺势便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我下课了，你忙完工作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见面呀？”
话问出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比想象中更想知道答案。
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分别确实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开始数日子了；也许是因为昨晚那通一直没挂的电话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就在很近的地方，近到随时可以见面。
耳机的另一边依然安静，但对话框立刻弹出了正在输入中的标志。
那个标志闪烁了两下，又停住了。
然后又闪烁了两下，又停住了。
反反复复好几次之后，终于，消息弹了出来。
【洛尘渊：还要一段时间。】
林念安抿了抿嘴唇。
还要一段时间，是三天？一周？还是更久？
这个答案太模糊了，模糊到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
她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有点想追问，又觉得没有必要。
想问“一段时间是多久”，可是问出来又怎样呢？他要是知道具体日期，应该早就说了。想问“为什么还要那么久”，可是原因重要吗？不管是因为项目延期还是别的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回不来。
加班出差又不是洛尘渊自愿的，打工人没法决定自己的时间安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见过网上那些关于“996”“大小周”的讨论和抱怨。洛尘渊只是出差时间久了一点，至少他没有临时放她鸽子，没有在她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人。比起很多人来说，他已经做得够完美了。
虽然不可避免还是会有一点小失落，但林念安不想做那种追着男朋友问东问西的女朋友，更何况，她能隐隐感觉到，洛尘渊似乎不太愿意谈及工作上的事情。
无论如何，这都不影响洛尘渊对她很好。
最终，林念安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对话框又一次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标志。
那个标志在屏幕的角落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手抬起来要敲门，又放下去，又抬起来，又放下去。
林念安看着那个闪烁的标志，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以为洛尘渊会再发点什么，然而，这一回，比新消息更先一步引起她注意的，是另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
“安安？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林念安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来人身上。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倾泻进来，为青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的五官硬朗，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分明，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而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帅气。
他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容，连帽卫衣搭配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开朗而明亮，像是从某个温暖的、没有阴影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学长？”林念安眼睛亮了亮，语气有些惊喜，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和刚才那声轻轻的“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修远，同一个学院的学长。本科期间做过学生会主席，目前继续留在本校读研，成绩好得离谱，人缘也好得离谱。
林念安每次见到他时，他总是人群的中心。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就有人围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和他开玩笑，跟着他的节奏走。
作为一个普通人小透明，林念安跟这种学校风云人物的交集其实不算多。但谢修远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也可以称之为自来熟，不会给人距离感，相处起来十分放松。
他不像有些优秀的人那样让人只敢仰望，而是那种你会觉得他很厉害、但同时也会觉得他可以做朋友的人。
“我就说远远看着像你嘛。”谢修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在林念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语调轻快上扬，“所以，你也选了这门课？”
林念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他：“学长你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修远便摆了摆手：“那倒不是，其实我是这门课的助教来着。”
“前几节课没什么事，我就偷懒没过来，这次需要收作业，老师就把我抓来干活了。”
他摊了摊手，声音有些幽怨，但笑容依旧爽朗。
“你们这届学生是真的卷啊，作业写得一个比一个长，我一个晚上怕是都看不完。”
“助教？”林念安略显惊讶，“学长你研究生不是……我以为你应该挺忙的？”
“忙是忙，但助教的钱还是得赚嘛。”谢修远眨了眨眼，语气十分坦荡，“你知道的，我也跟你一样缺钱。而且这门课的老师人挺好，事儿不多，压力不算大。”
他说“压力不算大”的时候相当轻描淡写，好像同时应付这么多任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林念安知道，他跟的那位研究生导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虽然带出的学生都很出色，但平时经受的考验绝不轻松。
她顿了顿，没有多问什么，转而半开玩笑地调侃道：“那以后这门课我是不是可以抱学长的大腿了？”
“那就得看小学妹你打算怎么‘贿赂’我了。”谢修远煞有其事地说道，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很严格”的姿态，但眼里的笑意没有半点掩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哈，我自己这门课当年也就考了九十分出头，连A+都没拿到，太难的问题我可能也没招儿。”
“九十分出头还嫌低？”林念安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们学院的绩点是按等级划分的。九十分以上就属于A级，换算成绩点已经是满分。最高的A+级需要九十五分以上，但换算成绩点跟A级没区别，更多只是一种荣誉象征。
“那可不。”谢修远一本正经地点头，“只要没满分就说明还有漏洞嘛，有一定概率会被你问倒，我可不想夸下海口后在小学妹面前丢脸。”
他说着这样凡尔赛的话，语气却并不让人反感。
林念安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刚才那点淡淡的低落像是被阳光蒸发了，彻底消散无踪。
她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因为一段时间没有操作已经陷入了黑屏。
通话依然在继续，但她没有再去看手机。
她不知道洛尘渊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不过总归不会有什么急事。
谢修远正在面前跟她说话，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对了，之前你帮我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表达感谢。学长待会儿有空吗？要不我请你……”
林念安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打断了。
沉寂许久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并不开朗，也不阳光，滑过耳畔时温凉而矜贵，像月光一样，淡雅疏离，却又似乎隐隐透着几分不明缘由的压抑。
是林念安再熟悉不过的、洛尘渊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是一定需要学长帮忙的吗？”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更轻、更柔，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喑哑，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为什么，不先来找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