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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丢活 好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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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女子那话还能说,可眼下这家有儿有女,要是往坏了想,便不止和大家厌恶的撕破脸,女子莫得那么蠢。
好几个要红蝶的菜,秀芬想这回应当不会凸显自个儿,正捏竹筐的背带要上前,近处与她同样沉默不语的小云快她一步。
“我男人今儿在家歇,我怕小水惹他不高兴,多带些菜回去叫我男人吃安逸些。”
周围的女子在秀芬看来突然变得都想要红蝶的菜,她生怕菜被要莫得,在小云谢过嫂嫂后便马上过去。
前些日子也说了红蝶坏话,眼下又问人要菜,着实不太好说出口,她嘴又开又合好久,红蝶看得抓裤子。
“……我家男人每日太累,我挖的菜不够他吃,谢谢嫂嫂嘞。”她低头把身后的竹筐摘下来送红蝶面前,不看红蝶的眼。
红蝶看一眼远处的母女,微不可见地露出一丝笑意,莫得说撒子,把菜给她。
她们对红蝶似乎不再那么避着,回去的路上相熟的人结伴而行,虽然无人和红蝶说话,但她在人群中也不起眼很多。
女子们口中议论的人在街头巷尾,不再只是给她们菜的人。
“听说莫得?王家的傻儿子还要婆婆嘞!”
“人都叫他耍死了还要?!真是畜生!”
王家的老妇人死后,那夯货他娘便很少同她们挖菜,她们也说得更莫得顾及。
红蝶近处的两人像是压着声,可愤怒直冒出来,像是谴责真正罪大恶极之人。
来家和王家相隔不远,那时偶尔她也能听到两声痛苦,接着像是王家嫂子埋怨的话语,听着闹得厉害,可因平家那档子事,不好多过问。
直到王家婶婶死,她也不晓得婶婶到底为撒子死的。
趁大家各说各的不得空理她,慧贞和曹家儿媳随口说了两句,便牵着女儿漫不经心走到她身边。
“真不说话嘞?”慧贞玩笑的语调引回她的思绪,她侧目看到母女,见慧贞低声同她笑道:“她们不远着你,你不趁她们记你的好,和她们亲近亲近?”
她朝后转头看莫家和旁人说悄悄话的女子,似提不起心思,沉着声道:“掐断了根才好。”
慧贞很是意外地和女儿短暂对视,随后饶有兴致地端详她没精神的脸,“哦?小叶,你婶婶莫不是叫不干净的上身?”似忍着笑,“该叫你叔叔找一算命的瞧瞧。”恰巧经过张大夫的医馆,余光瞥那里,溢出一声轻笑,“张大夫厉害,找他也得,还省钱嘞~”
她让姊妹逗起了心思,撇了一眼,顺着瞧医馆,回呛道:“等开门了,我叫张大夫头一个给你瞧。”
要不是到外头给人看病,医馆绝不会闭门。这时候患病的人应当不是撒子天冷的病。
不管是风寒或其它,会叫大夫都不是容易好的病,她们不再继续拿身子说笑,和女子们各自回家。
红蝶回家便彻底没了力气,竹筐一扔便躺床上,就连小易说话,她也听不全。
她疲惫的脸上逐渐浮现笑,手指在小易发辫的尾巴绕圈,“最晚明年,你就能和她们耍嘞。”
看她无力垂着的眼皮,小易撅起嘴,露出与她相似的不快神情,“不耍便不耍!有那样的娘,她们也不好!明明婶婶她们不讲理,为撒子你要遭那些累?!不要给她们挖嘞!”
女儿的哭腔愈发浓,她的眼神也越发清楚。她侧着用手肘撑起身子,无奈一笑,抹女儿的泪,“男人们不是都像你爹讲理,也不是都像你娘这样好,”女儿依旧撇嘴,她挪到床里,靠墙搂女儿靠自个儿身上,“但也不都像你婶婶那样坏心。再说嘞,我做那些不只为你,还有以后的日子安稳些。都在一个巷,说不准还有半辈子要过。”
小易似乎平息几分火气,但依旧皱着眉头抬头看她,“不、不都说要打起来嘞?到时要去别处,哪里还有半辈子?”
将近一年都莫得打过来,她和男人都觉能不能打过来还是未知,更觉应当能安稳度过。可不能不当回事。
她看窗,舒缓一口气,“莫得一辈子更要好好相处,你和那些娃儿耍得也蛮高兴啊,像亲姊妹。”
小易坐起来,手握着拳夹在腿间,低头赌气道:“亲姊妹哪里会几句话就不理人?明明当我是坏人。”
她微微愣住,想了一想,转瞬笑着跟女儿坐起来,向前弯腰侧目看女儿,“你三四岁时我说吃了你的糖糕,你将将有两刻钟莫得理我,那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易的眼睫微微颤动,灵巧的眼珠子似乎看向她,又垂下去,低头不语。
她勾着笑,随后说:“后来我把藏起来的糖糕给你,你跳到我身上又亲又抱,是好人还是坏人嘞?”
不止因想不明白,还有残缺的回忆浮现脑海的羞赧,小易侧过身,捂娘的嘴,“莫说嘞!”
她疲惫的笑意透着温柔,轻轻拉下女儿的手,明朗的语调如带温和的风,徐徐而来,“像你爹娘这么大年岁的早定了性,可你们娃儿不是,一个花环就能哄,你不能因为爹娘坏,就不喜姊妹们,除了她们真惹了你。”
好几年在一起玩耍的小姊妹有真惹过自个儿吗?小易垂眸细细想着,好像连一句重话都莫得说过。
小易手放腿上,朝前面回身。她拍拍小易的肩膀,听问道:“她们都定了性,你做那些真有用处吗?”
有意瞒着女儿大人的算计,她手自然滑到女儿手背上,抚摸女儿的手,面向窗前,“人心都是肉长的,吃了你娘这么多菜,总会记你娘的好。”
小易懵懂着点头,靠进娘的怀里,“希望她们莫得白吃。”
她呼吸舒缓,望着怀里的女儿,微微低着头在女儿耳边说:“小花叫我同你说,她嫂嫂可好看,等过些日子叫你瞧。”
小易眼眸亮了亮,越发有盼头。
运气这叫人说不准,红蝶这日渐好,来喜在任老爷家也逐渐好了,不但莫得不要来喜,还多增三十几年的契,下月的工钱提前给了他。
“还有嘞!”他喜上眉梢把钱拍床上,顺着拿起钱的女儿扫到二人间,坐床上,平静好久的语调愈发活络,“管家说老爷晓得我这大半年来莫得贼心,还尽心伺候主子们,吩咐我以后跟着管家做事,逢年过节都有赏。”
“太好嘞!”小易眼珠子明亮,拿着几块大洋跳了起来,“我我要买糖糕!”
“得!”他把女儿捞过来,很是大气地说:“买!”顺着看老婆,“给你和你娘作一身新衣裳!”
他不发愁,红蝶的心也定了下来。牵过女儿的手,“走,娘带你量量身。”
来家好事发生,红蝶脸上也有喜色,其他人家就莫得那么好嘞。
几日内,多户有钱人家赶当初雇的守门奴才,有良心的给几文钱当赏,良心叫畜生吃了的,就如孙家,一文钱也莫得。
许正汉求也求不通,气到在宅前说孙家老爷不讲理,快叫人看他撒泼打滚时,当初试他能不能跑过常顺的男奴,不耐地开门叫道:“你这些日子吃的油水在外头买都买不起,还有脸要月钱!再吵叫人打废你!”
孙家门前热闹的人渐渐多几个,可即便有外人,他也不能猜准孙家会不会顾着。
家里欠的钱莫得还完,要是真伤了,一家人都莫得活路。他吞下火爬起来,直奔家里,在院门外重重叩门。
“快开门!开门!!!”
小又往上跳,抓着够不到的树叶,听见爹的声音,高兴地跑到门前,“爹!你等等哦,我拿门闩!”
他低头看见门上了锁,气到拽了两下。
“拿下来嘞!”
“你娘嘞?”
小又把沉重的门闩靠墙,呼呼喘着气,“去,去挖菜嘞。”许是因听不见他说话,便趴在门缝上瞧,“爹,你进来呀。”
他心里头窝火,转身走向王家,“你回屋,我去你王伯父家坐一坐,等你娘回来叫她找我。”
这大半年爹的声音都冷冰冰的,她听惯了,依旧高高兴兴地点头,“晓得嘞!树上有个叶子快掉了,我要抓它,不回屋。”
听不到爹的回音,门缝也瞧不见身影,她蹦蹦跳跳回去抓叶子。
仰头看那片树叶晃呀晃的,明明像是要落了,她跳起来伸手去抓,呼呼喘气,“咋不下来嘞?”浅黄的叶子透着绿,渐变的色彩很好看,她又抓几下,抓不到,蹲树下,双手托腮,仰头叹气,“等娘回来叫娘抓吧。”
心里头有了主意,她眼珠子随后晃了下去,看墙角日渐枯萎的草,她像逃荒的蛇,手脚并用压到地上,脸上笑嘻嘻,步伐弯弯绕绕地窜到墙边。
她沾满土的手将墙边的草撩开,脸朝下,看到几个小蚂蚁爬,露出一副做坏事的调皮笑容,“呼——”地一口气,三四只小蚂蚁分了家。
来到王家,许正汉觉着自家女儿算乖的。
王家夯货儿子不晓得吵嚷撒子,王家嫂子在院里管夯货,挖菜的日子都莫得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