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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疑惑 可怜的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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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发财哇!”他弓了弓腰,挤着笑,“祝贵人老爷富贵吉祥,财气不断!”低头,口气熏着女儿,小声说:“乖,学爹说:富贵吉祥。”
他抱女儿的手扯女儿外侧半边的上衣,悄悄带女儿转身,女儿茫然的眼光掠过他,朝外转头时,他靠近女儿耳边,“说:富贵吉祥。乖。”
气吹得小又耳廓痒痒的,她咿咿呀呀地缩脖笑,不自觉咯咯笑着重复耳边听见好几回的话:“吉香,富柜!”
她顺利说完,他憋着的气吐了出来,抬头对奴仆说讨钱的话。
她脸红扑扑,笑得睁不开的眼眸从缝隙透出高兴,主子准中意这样讨喜的娃儿。奴仆依主子的心思,多给一文钱,同样用话回他。
高兴地瞧单手撑开的布袋,四枚铜黄入眼帘,他笑着晃了晃女儿,“好乖哦!等回去爹给你买肉吃!”
走下台阶,见大哥莫得走,低头戳小水的脑壳。
他走近听到大哥原是在训斥小水。
“养你不如养猪!教你多少回,吉祥话都说不明白,讨个屁喜,讨人厌的东西!”
小水捏紧布袋,低头掉泪。
大哥轻微弯腰,手捏起小水下巴,见女儿脸上滑落的泪,眉头拧出坑来,唇齿喷着口水,“还有脸哭!做不好给老子滚!”
敏锐听见女儿的哼唧声,移眸便见女儿撇颤的小嘴,眼神恐惧地往他身上贴。
回想起去年有富贵人吓得她无法讨钱,他马上带她远离旁人的家务事。
哄娃儿太费心思,他琢磨不来,思索片刻把自个儿的发辫拿到前面,让她耍耍。
站道边瞧着人来人往,不久听她叽叽喳喳地同他言语,他平淡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颠了颠她,“高兴嘞?高兴咱就去讨喜。”
她一手捏布袋,一手甩他辫子,憨憨地笑,“讨喜嘞!讨喜~”
趁女儿不哭不闹,他抱她去了好几户。
有时顾着先来后到,等一等再讨,耽搁的一小会她便逗逗她,讨时还会更有喜气。
快讨到西街,遇见小叶和她爹,他主动过去与其言语。
“大哥!”快走近,他慢下脚步,侧睨富户的院门前,“你应当早我们出来,咋才讨到这里嘞?”
“一早撞上好几个邻居,我琢磨不耽搁他们,便先讨远的贵人再回来。”
男子不自觉垂眸含笑瞥小叶。
小叶下巴尖微微上扬,笑盈盈,“小又好乖哦,准能和叔叔讨好多钱!愿叔叔多讨到喜,每顿有肉吃。”
一年到头不常见小叶,每回见都很讨喜。他微不可见地瞥她手里的布袋,似乎有些沉,也不意外。
他抱没松开他发辫的女儿半蹲下来,随和地微笑,浅眯双眸,“听你吉言嘞!你和你爹也是哦!”
“恩!”小叶笑眼弯弯地答应,“谢谢叔叔~”
男子忽然俯身牵小叶的手,爽快地混着笑意说:“我们先去你后头那户,就不耽搁你讨喜嘞,得空一起吃酒。”
他笑着答应,心想这几日若不得空,就该明年吃酒嘞。
讨了相邻的几户人家,至一户院门前,抬头看匾额,上面的姓氏是镇里的大姓,他认识,却想不起里头去年有莫得给钱。
省得耽搁,他果断到门前决定试一试。
叩门叫不久,院门打开,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儿步伐缓慢地拿袋子出来,看到他的一瞬,露出片刻急切。
男娃儿进入眼帘的刹那,他便笃定莫得见过。
二十几年他不曾这样白净的娃儿,比小又还白嫩;即使娃儿微垂头也能瞧见几分像是修过的细眉,半垂的眼帘浅弯至眼尾,分不清眼尾是勾是垂。
许是衣裤过长拖慢了脚步,娃儿慢些才停步门前,抬起头,轻启唇,“请说。”
正看相貌,娃儿年岁小看不出骨相,眼似浅弯的溪流,看似淡淡却溢神采,沿下的眼尾偏低,不勾也不垂。
本只是好看的娃儿,可温顺的神情让娃儿增添一抹惹人怜意味,若不是半个光头,他真当男娃儿是女嘞。
他藏着新奇,点头带女儿说吉祥话。
小又不语地侧趴他胸前,抓发辫的手渐渐放松,他叫两声,依旧莫得回应,琢磨她该是累了。
“小又,小又,”他动动她拿发辫的手,好语气说:“瞧瞧爹的辫子。”她刚刚抬一下眼,他忙催道:“乖,同爹说——”
“呃——娘……”小又转瞬埋脸,欲哭似的哼哼。他怕手边的钱飞了,蹙眉,焦急地张口:“快同——”
“谢你吉言,”娃儿提高声调,打断他,“你也发财。”他移眸瞥娃儿,正拿几文钱递过来,“下回叫娃儿大声些。”
他一时呆滞,看清送他的三枚铜色才连连点头,“哎哎!”半蹲下,使手接,“谢谢小兄弟。”
握紧拿钱的手,他要起身时,小兄弟扯他袖口,低声说:“等等。”
“额?”他停下动作,疑惑问道:“咋嘞?”
娃儿往里瞟一眼,回过头向他小迈步,凑近问他:“你娃儿实岁是几岁?”
小又许是被没听过的声音吸引,慢慢转头用小可怜的眼神瞟小哥哥,小哥哥忽然移眸不舍地她,听见他言语又看回去。
“不满两岁。”他问:“小兄弟问这做撒子?”
娃儿摇头,“莫得。”很快退步走向门内一侧。
走几步,他想起去年被问两三回,越是不解这一年咋常有人问他的娃儿年岁?
莫得走明白,他预备回家叫老婆多留心些,就在此刻听小又伴着哭叫娘。
发辫哄不好,花衣裳还是不得,听着越来越急的语调他脑壳痛。回家,舍不得钱;不回家,哄不好她……
他望向不远的那宅子,讨钱的父女,如看见里头的钱。甩头甩掉叫他烦的声音,专心思索不久,将目光投向女儿。
捏发辫扫她泛红的小脸,有点讨好地挤眼皮笑,“乖,咱再去讨几个便回家,你莫哭得不得?”她被痒得看过来,抠他棉衣的手抓他发辫,不高兴地鼻子喘气,撅嘴发哭腔,“我娘噗噗…呜哇……”
“……好!”他忍着脾气,颠了颠她,咬牙柔和语调,“讨好嘞便回家找婆婆,我叫你娘给你烧肉吃……”笑意眨眼间落到实处,变得开朗起来,“等等你要是再哭,我就要怪你嘞!”
幸好这几日卖得多,不然准不容易找,他瞧嘴扑口水,手捏白如雪的软糯糖糕啃的女儿,心想。
她几颗牙咬好久都咬不断糖糕,到先前要去的那宅子门前,他揪一小块喂她嘴里,再按下她湿乎乎拿糖糕的手。
“乖乖学我说,我喂你吃,晓得吗?”
为了吃食,她难得听懂除家人、邻居称呼以外的话,他收起铜钱,边走边笑女儿。
怕她吃太脏讨不来钱,他常按她的手,不时沾点滋味给她。
回去经去年骂走他们那户,他晓得不该去触眉头,可又想他们说不准改了心思,试一试不亏。
他压着湿黏的手,犹犹豫豫走上去,单手叩响了门,
话没说完,门便打开。
中年男子拖扫帚出来,厌烦俯视,“别家讨去!死穷鬼,莫给贵人招晦气!”猛地朝他们挥起扫帚,“滚滚滚!”
他躲闪之时小又大哭起来,闹得他不得空回嘴,赶快抱女儿跑远了几步。
“乖乖,莫得事嘞,咱走嘞,走嘞。”
手臂像弯弯的船,她乘在上面,“船”来回摆动,摆得她的哭声大小起伏不定。
这离家还远,要是像去年那样哭回家,他耳朵就该生茧了。往回走的步子不停,他语调同脚步加快,“以后咱不去那家嘞,性子不好的咱都不去,得钱给你买肉吃,得不得?莫哭嘞!”
手臂晃动的弧度大了些,她似乎吓到,哭声停滞。他怔看她,她手捏的糕点忽然抖落,他手快地接住黏腻的糖糕,趁女儿震他耳朵前,揪一小坨喂她嘴里。
“莫哭,”他语调缓和,边走边说道:“乖乖吃糖糕哦。”
瞧女儿粉红的眼眸不再溢泪,平静专注地动冒口水的嘴,小嘴里头好似有什么在蠕动。
他松了口气,背脊放松地略微佝偻,快步走,垂眸看她,“你中意糖糕,等年节过嘞我再给你买,这时候太贵了。”
好在讨来的钱够买一两斤肉,不然他可不舍得。
“正汉!”
他抬眸循声瞧,“大哥!”笑着走向那对父女,“才出来讨喜哇?”
男子点头,“是啊。”瞥身边的女儿,“昨儿陪她娘回娘家,入夜才回来,我娘叫醒她和她娘,莫得叫醒我和儿子。”
“嫁给你就是你家人嘞,回撒子娘家?”他自在的话语淹没过路人们的喧嚷,“还要带礼、耽搁讨钱,明年莫回嘞。”
“等她外公死嘞就不回嘞。”男子淡笑道:“我爹当年同她外公讲好,每年回娘家的日子都不能改。”
男子爹和亲家似乎是好友,许正汉想他应当是为爹守约,思索后朝他笑道:“那是应当的,你为你爹重义气是个男人。”
“哥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