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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除夕 兔兔这么可 ...

  •   妇人寻不到由头,憋出一问:“你觉吃肉能有坏处?”他说不出话了。妇人油亮的嘴斜弯,得意地拿起筷子,“你想你娘快些好,便莫听那个坏大夫的。”夹一片腊肉,滑进嘴里。

      莫得先备好吃食的女子忙忙碌碌,头一日备好吃食的女子,有的得闲与难得在家的丈夫,报以期待的儿子相伴。

      有几个得闲的,却只能和娃儿、男人的爹娘,或独自在家等男人耍高兴回来。

      来家同她们还要不一样。

      小易蹲院里,手撑着下巴,歪头,闷闷不乐地努嘴,“一年难得见那么多人,咱就在巷口瞧瞧也不得吗?”

      灶房里,红蝶扒拉掉联手的糯米面团,冒头到门前,侧过脸瞥远处的女儿,“当我不晓得你?”摆明不上当的样子,得意扬起下巴,“去了巷口要上街,上了街要找爹,我不上你的当。”

      “我……我……”她梗着脖子莫话讲,气馁地耷拉下来脑袋,嘟囔:“怪外头太勾人了嘛。”

      好在她娘有先见之明,活留到今日。红蝶用腰间围布擦了擦手,走出灶房,去她身边,俯身把手伸向可怜抬眼的女儿,耐心又活跃地说:“你陪我做活,今儿个要是你爹早回来,我让他带你上街,给你买一文钱的小物件。”

      “太好了!”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捏娘的手,忽然想到,“那我连你的活一起做嘞,能不能要两文钱的物件?”

      “不能。”红蝶笑着拉她走。

      许正汉去两个时辰,莫得捉到兔子,为了新年的好意头,拿五文钱换。

      在对方看来是新年进财,有钱赚。

      入夜,家家灯火通明,从自家院中更能看见绽放的烟花,就像碎了的彩布空中飘扬,盖过半月的光彩,明亮夜空。

      大大的竹篮里垫厚实的棉被,里面坐着的小娃儿棉帽顶上耷拉下来,朝夜空中的闪亮凝望,新奇地看没见过的夜,亮晶晶的双眸映着连连不断的烟花,棉衣里的小手捏拨浪鼓的木棍晃来晃去。

      坐身边的妇人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摸孙女的脑后,“上头有撒子好看?”眸朝斜前面瞥,“瞧瞧你爹,好厉害!抓到兔子嘞!”

      直窜上天绽放的烟花熄灭,祖孙随烟火变换的全身只剩不远处醒目、摇曳跳动的明黄,更深的橘红助长火焰张扬。

      小又还没眨眼,空中又有新的花样。

      烧净毛的肥兔滋滋冒油,狰狞的口溢出滚烫的油香,他手握贯穿兔身的木棍,对烈火灼身的兔子咽了咽口水。

      兔子肥美,肉足够诱人,不需一丁点调味。

      他目不转睛地观察,听娘的夸赞也莫得回头。

      “等等给她舔舔滋味就得,她愿意看天就看天。”他两手提木棍,把兔子翻面,兔子身上的油顿时淅淅沥沥落入火中。

      滋滋啦啦的声音不停,大得小又循声瞧。

      映入烟火的眸一瞬移进暗夜,进而瞧更为浓重的烈焰,仿佛空中烟火聚拢,四溅星星点点的火花。

      秀芬烧火,听到远处的动静,脑袋伸出灶房门外,看飞溅的火,赶快扔下烧火的木棍,跑了出去。

      “小又离火太近嘞!”她去跪女儿身边,抱起女儿,拿起没有提手的竹篮,往后放好。把女儿放进去,摸摸女儿身上各处,看女儿茫然的神情,安下心,“幸好莫得烧到。”

      妇人反应过来,好似跳起来似的离开矮凳,要躲的瞬间看他还在飞溅的火堆那,抗住害怕快步过去。

      “正汉!快过来躲一躲!”

      他只避了下火星,侧过身空一只手按下娘拉他衣裳的手,“不是能烧人的,不必躲。”看老婆没完全挡住的女儿,“小又那年岁才会烧嘞,我一大人莫得事。”

      妇人心里深处懂她紧着自个儿娃儿,仍然不满她没顾他。妇人坐下看帮小又的压帽的儿媳,说:“过年不该说不吉利的话,但我还是想说,娃儿还能生,男人只有一个。莫得男人,哪个养你?”

      她捻帽边的手指缓缓松下,浅笑的眉眼没了笑。顷刻,强勾起唇角,膝头蹭地转过身向妇人低头,“我晓得嘞,以后先顾正汉。”

      妇人不想扫儿子过年的兴,便莫得再说不痛快的话,反正她一辈子要靠男人过活,绝不敢把她保命的人丢下,

      有烤兔子的火堆,他想在外头吃也不能冷嘞,便吩咐她找一块布铺火堆边,就坐地上吃。

      不曾见这样过年的,但男人吩咐,她唯有听从。

      能放下六大食具的布不多,她拿两块布平铺地上,再将煮好的汤圆、早上剩的鱼、一盘干炒、一盘加辣椒的腊肉、一大碗菜汤、一只空盘,一一摆妥贴。

      捏一支她放他腿边碗上的筷子,戳一下冒油的肥美兔子,兔皮很脆,轻轻一戳便裂开,里头的肉白嫩嫩,不断往外滴油。

      “总算好嘞!”

      他直勾勾看兔子,咽着口水转过身,忍耐地分一点余光,拿近处的空盘,拔出发烫的木棍,兔子放盘里头。

      “真香!”他冲娘激动地说:“咱先吃她娘烧的,兔肉不能入口嘞。”

      切一切更便他吃,可她怕妇人说她惦记吃肉,便低头给他们盛汤圆,最后轮到自个儿,她舀一颗芝麻汤圆到碗里。

      她唇贴手哈气,有些热了,贴上女儿的脸揉,“乖,等等不热嘞,娘给你吃馅。”

      为能让女儿在外头不受风,她给女儿穿了好几件棉衣棉裤,手脚都不易动嘞,但摸女儿的脸还有些冷。

      若说带女儿回屋,她睨妇人一眼,罢了念头。注视眼神懵懵的女儿,想了想,把竹篮里的被子连同女儿一起抱进怀里。

      她拍着女儿的背,细声细语地说:“乖乖,娘抱你,娘这里不冷哦。”

      妇人摸肚子,瞧肥兔子,觉着吃不下还惦记,想补身子多活几年。

      他咬一口热腾腾的汤圆,嘴里吐出淡淡的白雾,嚼着说:“真软。比你软。”看他毫无异常的神情,她热得低下了头。

      今早在他裆下像狗趴着的女子,被他说得羞臊,他正好心绪开怀,吃出里面芝麻的甜,笑说:“真甜。你喂小又吃。”

      她闻言浅浅抬眼,热的脸朝下埋,慢慢张嘴,“有些热,我想等一等。”

      妇人将不爽对准她,莫得言语,而后听他说:“娘,你也吃哇。”

      妇人莫得好眼色对他,“想完娃儿才想起我嘞,真是娶老婆忘了娘。”

      无端的责怪落她身上,她为女儿暖身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停下,眼帘遮挡入眼的火。

      “娘……”他端着的碗抖了下,放下碗,哭笑不得看娘,“我咋会忘你嘞?”瞥油亮的兔子,身子倾去,手摸兔皮,觉遭得住热。一手压住兔身,扯下一兔腿直接给娘,“不记你,这我就自个儿吃嘞。”

      火光下瞧不见肉的本色,细腻的油散开光亮,扯开的皮连着肉,垂两要断不断的肉丝,好像能捏出油水。

      妇人松弛的眼里,眸光亮了一层,不顾肚子吃不吃得下,当即拿来咬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散你晓孙。”

      “撒子算嘛?”他笑气地拽下另一边兔腿,利落咬下一块肉。

      “爹!”外头女娃儿的动静比天上炸开的烟花还要响,语气渐渐软下:“你给我买两文钱的得不得?过年高兴嘛~”

      吵闹的烟花淹没男子的话语,妇人再细听也听不见撒子。

      将嘴边没吃进的肉吃进去,妇人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以后你不能这样惯娃儿,糟践钱。”

      说好多回的话,他莫得心思多听,敷衍地点点头,“晓得。”裹油的手指拿兔腿,指妇人的兔腿,“吃哇。”

      兔肉飘的香和腊肉不同,但闻着同样勾人馋虫,她忍不住瞧,瞧一眼就低下了头。

      喝新烧的菜汤,莫得早上的油香,吃起来也寡淡许多。好在多年吃淡多,她喝几口就像受惯了夏日的热,冬日的冷,莫得不能承受。

      女儿看着她,叫得越来越频繁,她遭不住小可怜似的眼神,边哄着,边舀一颗汤圆咬开,舔一下流出的芝麻,转而吸进嘴里,嘴对嘴喂女儿。

      女儿吃到了甜,笑笑晃手里的小鼓,鼓声听上去如笑声欢快。

      “不闹嘞?”她慈爱地看女儿,“贪嘴。”放下汤匙摸女儿的脸,还有些冷。

      她眼里瞬间浮现忧色,思索咋说才好送女儿回屋。

      “秀芬……”他声音落入她困扰的脑袋,抬眸瞥他拿手里半秃的兔腿,朝她点盘里残缺的兔子,“撕一块,叫她尝尝滋味。”

      垂眸瞧火光下金灿灿的兔子,她应一声,伸手却碰不到。

      荤菜与他们母子相近,只有一碗菜汤和她很近,她手指勾了勾,局促地缩回。

      看到他投来的不解眼神,她抿紧的唇攒劲张开,说:“够不到。”

      他这才端详远近。她手里抱女儿不便动身,他把露了骨的兔腿放碗里,撕一块带皮的肉递给她,“多的你自个儿吃。”

      欢喜丈夫想她,可她将一小块兔肉嚼得稀碎为女儿后,剩下的就放碗里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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