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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顾忌 无辜的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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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住差点掉地的鼓,他把小贩递来的鞋转手交女儿,看女儿的笑颜和吃好吃食一样欢快,拿鞋的手上下摆呀摆。
“莫得不中意的。”他凉凉的手捏女儿泛红的笑脸。想女儿还遭得住爹的冷,莫得拦他亲近女儿,温柔含笑地拿小鼓,口中吐着冷,“她莫得见过,准新鲜。”
男子们大多忙活计,女子们也不常到街上磨闲,今年巷里只两个男娃儿生,小又无处瞧那些新鲜物件,眼下难不高兴。
瞧撒子都新鲜的笑眼,像是缓解他一年疲劳,他想多看一些。晃女儿手里的虎头鞋,转眼看她,“以后有要买的,你带小又买,不必叫我带。”
衣裳撒子都能自个儿作,以往他们不会有买的念头,今儿看女儿合身的衣裳,夫妻俩无言中动了心思。
依她娘曾经说,女娃儿有穿就得,嫁人夫家给好衣裳,尽管今儿他才说给她买衣裳料子,但娘的话深入她心。
“已买鞋嘞,”她举起手拎的酒坛,拦他伸向托女儿下半身手的袖口的手,“衣裳不要了吧?”
“团圆节莫得上街,今儿要高兴的。”他缓慢地把手伸进衣袖拿钱,忽听远处稚气的声音叫道:“叔叔婶婶好!小又!”
小又不折腾虎头鞋,比爹娘还要快地循声侧目,睁圆的眸子须臾看清熟悉的两张面孔。
小易一手牵爹,一手牵娘,朝他们蹦蹦跳跳走来,扬起红彤彤的小脸瞧小又。
“来大哥,你们也买衣裳哇?”
“不是。”来大哥踏实地笑瞥隔一小人的红蝶,“新衣的料子上月便买嘞,”眼光顺势转下,“小易好远瞧见小又,非要来瞧瞧。”
过节卖得会贵一些,街边的一身娃儿衣裳快比大人的值钱,要买就该早买。
他大咧咧笑道:“小又头一回上街,我琢磨趁年前买一身,叫她高兴,莫想自个儿作。”拿钱给年迈妇人,屈膝带起先前挑的衣裳,瞧来大哥,“小又中意这身。”
对小又作鬼脸的小易开朗笑着,“过年我要瞧小又穿!”
红蝶无奈朝他们一笑,摸摸女儿饱满的小脑袋,“小易中意小又的哦。”
她将抓鸡的手向后撤,单臂捧女儿松开的鞋,扫过女儿朝下招手的开心神情,浅笑瞥红蝶,“不晓得小易中意她撒子哦?”
“小又长得乖!”小易睁着清澈明亮的双眸,跳起来说。红蝶暗自高兴女儿莫把实话说与他们晓得,低头理小易的发辫。
自家女儿受到赞美,夫妻俩不自觉露出满足的笑,两人交换过喜色,她半蹲把拨浪鼓递给小易,“小易也乖。小又喜耍它,你拿这和小又耍,她准笑。”
小易明亮的眸子懵懵懂懂,小手接过喜庆的拨浪鼓,朝纯真的笑脸来回摇晃,小又果然哈哈拍手,口齿不清地叫好。
得小又回应,小易笑得更欢,摇得越发起劲,“小又莫单拍手啊,叫姐姐,姐姐~”
女娃儿叫姐姐乖乖的,和男娃儿大不同,小易就差小又、小莫的“姐姐”莫得听过嘞,今儿若是听见,准有一年好运。
怀着这个念头,小易音调愈发滑稽,惹得爹娘忍不住想制止。红蝶将要把手轻拍女儿肩上,忽然听见小又瞧女儿的鬼脸,咿呀地吐口水呜呜。
“还不晓得说话嘞。”秀芬笑得双眼微眯,略带一丝无奈,“你叫她她也不晓得啊。”
小易扒拉自个儿的脸,看妹妹干净清澈的眼眸,不自觉说:“妹妹应当晓得的,她都对我笑嘞!”
笑了吗?两对夫妇瞧了瞧,小女娃儿确实笑嘞。秀芬温柔笑道:“年岁小的娃儿除了哭便是笑,哪里那么灵光,听得懂人话?”
沉下去的低落转瞬即逝,小易疑惑间把手放下去,好奇地抬头看她:“那多久能说话嘞?”
她看了看嫂嫂,嫂嫂微微弯腰说:“还要三四个月嘞,到那时咕噜噜说不尽。”
两个男子在色彩鲜艳的衣裳摊前客套好几句,许是客套舒爽嘞,他瞧来大哥夫妻拿的物件不多,脑袋凑过去,关切地快问道:“大哥有莫得买妥?要是莫得,咱两家一起买?”
难得得闲与妻女上街说说笑笑,不买新鲜也高兴,来喜本想拒他,余光瞥小易期待应允的可爱模样,短暂琢磨,低了低头,“得。买完咱早些回,去我家坐坐,好叫小易和小又多亲近片刻。”
意外之喜降得太快,他神情随心地喜笑颜开,干脆地点头,“好哇!”看一眼老婆手中的酒坛,“正好我买酒嘞,咱晌午吃一顿好的!”
“……不得。”来大哥眼帘微垂,露无奈神情,挂笑的嘴角下敛,“快过年,主家也忙,这月的月钱莫得要,他们才准我回家陪老婆娃儿。”
猛然忘来大哥在贵人家当奴才。不好不回去做活。
他轻声叹息,吊起唇角笑道:“明年说不准能嘞,莫得事,咱买货去!”两手抱紧几分小又,侧过头说:“鸭子还莫得买嘞。”
料子比成衣省钱,他琢磨用省出的钱买好料子,刚好西街卖的家禽稍贵,于是他便同来喜说:“哥哥也要买过年要的,不如咱再往南街走走?我想去那里瞧瞧肥鸭子几个钱,也好使省下的钱给秀芬在南街铺子买一块好料子。”
红蝶好几年不见她穿新衣裳,既然他难得愿意买好料子,自个儿多走些路程不无不可。红蝶若无其事走向来喜后边碰了下,来喜看来时,红蝶使了个眼色。
小易不时逗着妹妹,红蝶便瞧女儿有莫得和旁人撞上,与秀芬闲话。
“我去柳家两三回,那女子是读过书的,说起话听得人巴适。”红蝶看向女儿直接的眼神透着温柔,“我琢磨叫小易和她学,可她家在北街,不便多去。”
秀芬晓得红蝶说哪个,但先前许正汉才与那女子的男人碰撞,她怕话引到那里,装作记不得,浅笑说:“莫得听过的女子,说不准好坏,万一不妥便不好嘞。”
才多少日子就不记得嘞?红蝶有些意外,侧过头与她说:“你忘嘞?上回寒衣节柳家的女子还劝你来着,她——”
“每日好多事忙,哪里能记那么多?”她无奈里透着温柔,轻声道:“不过女娃儿学书莫得用处,小易又好动,确实不便去太原的地方。”晃晃怀里的小又,笑意好像能融化一切,“要是小易闲不住,便来和小又耍一耍,说不定能等到她晓得说话嘞。”
“……”红蝶瞧着女儿,上前一步为女儿戴好帽子,压了压,叹息道:“以后得空再说吧,若是她来,说不准能遇上。”
南街也比往日热闹许多,小易每年只这几日得见喜庆的灯笼,耍把戏,较于平日有精气神的吆喝,看得几乎顾不上三不五时就要瞧瞧的妹妹。
“小又!”小易笑着和妹妹指斜前方面遮布,脸上换了一个颜色的人,“你瞧!那里有变脸!”
小又好像听懂了似的转头,语调很高声音很亮地呀呀叫,被爹抱着也不安稳,仿佛要扑过去一样。他的心落回心口,想要埋怨女儿两句,话音将将出口便遭猝不及防打断——
“妹妹!”发辫凌乱的男童扑到许正汉面前,扯住他上衣,含泪仰头,似是看他怀抱的女儿,“小乔!小乔……”
定睛一看又是那个不长眼的,他皱紧眉头一脚踹了过去!
“又是你这鳖孙!还敢来!”稍微见到女儿皱皱的眉,像是畏惧的眼神,他目光柔和下来看女儿,“这是老子的娃儿!看清楚嘞!老子的!”他面露凶相,怒冲冲对男童吼道。
“咋还是他?”红蝶疑惑低声道。见不妙,她快步去,“好好的节不好发火,这娃儿准认错人嘞,”将被踹倒的娃儿扶起来,往怀里拉些,口吻温柔几分,“上回不是说了?我们巷里都是亲生的娃儿,莫得童养媳,莫得你妹子。”
看清女娃儿眉目不久,男童认出了不是。他眼含热泪,退步向他们俯身,乱糟糟的发丝晃下来,低头哭音颤动,“对不住,我认错人嘞。”
她双唇有几分张开,要说的话尚未说出口,眼见那娃儿跑过她眼前,朝后跑去,侧身望过去不久,就听见娃儿急切地哭叫:“妹妹!小乔!”
夫妇生怕吓到小又,仔细瞧许久,看女儿笑得纯真开朗,他们松了口气。瞧片刻川剧变脸,随后去端详小贩卖的家禽。
男子卖鸭子价钱与西街相同,他抱女儿俯身瞧背篓里的鸭子,看肥瘦比西街那人卖的肥美。
使钱的地方太多,能少给几文钱是几文,他半垂眼帘,微不可见地转了下眼珠子,蹙眉撇嘴道:“一下不动,莫得活分气。你少要三文我准买。”
一个背篓挤六只肉实的母鸭,能动才死得快,男子当即听出来他要压价。
男子心里逐渐不快,碍于他们人多,来往过路的不晓得哪个是客,只得忍着。
男子同他好语气说:“这鸭子肥得很嘞,背篓小不便动弹,不是不活分哦!”捏一鸭的鸭脖往上提一些,给他看,“你瞧,这养到过年,能吃六七顿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