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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莫家 她们都因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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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来做撒子?”
听言语,她收回望向远处的眸,忍耐不满向女子说明来意,末了浅笑道:“你要是有哪里不晓得的,我们进去与你说,绝不能害了你。”
女子笑不达眼底,看似并无开门的意。
“你们想得全,我信得过。”转头朝里瞧瞧,“可小姊哭闹得厉害,婆母身子也不安逸,我不好离家。”半边身子走出来,向她们柔和地颔首笑道:“劳嫂嫂、弟妹们等见嘞来家嫂嫂帮我问声好,替我帮她压压被。”
她想说“旁人不比自个儿诚心”,奈何连一调子莫得出来,女子便退了回去,五指弯抵门边,推着门,歪头眼看她们,“同她说,下回上山我帮她挖菜。”
门推上的瞬间出一声闷响。
冷不防遭闭门羹,她错愕地愣愣看粗砺陈旧的木门,不知不觉茫然侧过身看她们。
那两女子神情不喜不怒,月牙似低落垂眸,小云眼帘半合,轻轻低头。
她想明白顿时如鲠在喉,噙着不满的眼光扫看最近慧贞面庞。
随之见慧贞笑伴着叹息,拍拍她和近处的女子,“还有两三家有儿子的嘞,咱说不准能像先前好运气。”
与女子瞧不出在意的顺从不同,她好像受一口仙气,了然扬眉、眸如日亮。
“哦!”她仰头望向要去那几户院外,勾唇,话语有些底气,“咱要进门,夸儿子夸男人,便有九成能说得!”
不是女子能随口轻贱,不论心里咋想,面上不好驳了人家说男子好,慧贞也觉应当能给几分薄面。
丁家有儿有女,丁家的母女于红蝶也亲近,慧贞琢磨丁家的儿子算个由头,不提女儿小花,引她们去了丁家。丁家的女子和挨着的人家女子答应下来,女子因听公公婆母吩咐,想应当不能有人嚼多人的舌,在男人面前能把她们当由头,去便去嘞。
眼下去莫家不由叫春芳犯难,转头瞧慧贞和她们。丁家女子晓得她为撒子皱眉,不禁说:“不如先去吴家,吴家容易些。”
她也有这念头,但莫得出声,移眸等慧贞的说法。
七八个女子不怕小莫娘嚼舌,可那样难听的话要对自个儿说,她们想想就犯怵。
寒风微微刮,慧贞仿佛瞧她们打怵。
“是哇。”慧贞收了收衣襟,“弟妹着实不好讲话,咱还是去吴……”似乎猛然想到要紧处,含忧色瞥她们,“她也讲过吴家弟妹,要是先去吴家,再去那里不叫她更有得讲嘞?”
“那便不去莫家,也不缺她一个。”
听有人附和小兰,慧贞思索便要婉转反驳,就见她忽然说:“都晓得莫家嫂嫂撒子样子,要是不去,以后准听闲话。难道咱能真不理她?”随意抬手指一人,“你与她相熟,能不理她?”
多年相识,一起做过针线活,捡干草,说过旁人闲话,咋是说断就断?小粥沉默。
小云在内,这里不止一人赞同过小莫娘,有甚者与其回家还有说道,种种思量,皆不能不理。
她们纷纷不语,她见状不必指嘞,甩下手,说:“那便不改道嘞,咱走吧。”
莫家门前,她们多数窝窝囊囊不愿,她不想在外多受冷,耐住犹豫,直接叩门。
“嫂嫂!我们有事与你说!”
巷里有时叫门不小,小莫娘隐隐听到些她们在做撒子,晓得外头人多,本不想掺和,奈何昨儿收了红蝶的菜。
把咬奶的儿子给小莫抱,小莫娘扯紧了衣裳,扣好衣扣,出去叫道:“来嘞!”
开门就见乌泱泱一片盘着黑中透黄的头发,想不到这么多人,她停滞,眨了下眼聚拢思绪,问道:“你们这是做撒子?”
在前头哈气的春芳放下嘴前的手,颇有卖好意味地笑道:“嫂嫂,外头冷,咱进屋里说得吗?”
挡住她们的人,挡不住念头,她不多思量便拉着门让道,“娃儿将将安生,到屋里莫轻声些。”
春芳搓手点头进院。
“得,谢谢嫂嫂。”
后头的女子无声跟随,似权当答应。
和她们进屋,她在门前朝里头床上的女儿说:“帘子拉嘞。”
小莫抱着弟弟跪起来,双眸掠过她们,手伸上去拉紧床帘。
她吩咐过女儿,随即转身关门,背对她们轻声、语调听不出好坏:“大冷的天,你们真遭得住。”回过身,扫过被扶坐下的月牙,过去瞧慧贞,“以前不见嫂嫂和大家这里那里地走,这回咋和她们来?莫不是是嫂嫂的事?”
都晓得慧贞和红蝶的干系,春芳不能叫她误会,再听不好话语。
春芳搓着稍微暖和的手,挡到前面说:“不是慧贞嫂嫂,是红蝶嫂嫂。她病嘞。大家琢磨去瞧瞧,想着嫂嫂也是自个儿人,叫嫂嫂同去。”
几人中只有月牙坐嘞,那三把凳子还空着,她见此伸手过去。在桌边的人不晓得她要做撒子,仍然让开,她顺着拿过木凳,放到身后坐下。
“慧贞和来家的亲近还有话说,你有撒子干系,就来帮她当说客?”她眼珠子扫她们,“你们和来家有交情嘞,准不差我一个。我还要哄娃儿走不开,昨儿的菜有好些,哪个热心的帮我带去就得,下回我帮那个挖菜。”
本以为人多能叫她服几分软,想不到她想混过去,春芳冷不防没了主意。慧贞不便说合,一切仿佛僵在这里。
月牙脚离地靠着桌边,看她们面面相觑无言,转而见她说:“你们不愿意帮,那边等下回挖菜我还她就得。”
几月来红蝶的辛苦皆因她起,月牙以为她去才能把事了了。
月牙看着地下,想了想,抬眸同她说:“你能还她菜,还不了她这些日子的屈。”
她眼神停滞,随后目光如细长的银线一个个扫过她们,两三女子被划得低了头。
她讥笑一声,“呵!就当我一个,你还要我给她命?”
多年少有人和自个儿热络,如果要选,月牙想要的当然不是谁死谁活。
“住一个巷里,咋会那样见不得好?”月牙虽为红蝶,却也存了私心,下垂的双眸略有触动,缓缓说:“哪怕敢做撒子都自个儿,可真能遭得住年年月月都莫得人理?一两日好说,长久莫得人搭理,男人又不在家,心里头憋坏嘞,只苦自个儿。”
“是啊。”小兰不由唉声叹气,“几十年莫得人理,想说乐子也莫得处说,难得高兴的,哎。”
“不单是高兴的莫得嘞,女子找婆家都不易。”小花她娘说:“住一个巷的都不愿理,哪里有人愿意娶?糟心。”
春芳渐渐想到儿子,同觉糟心:“男娃儿也不易,要是女娃儿娘家像红蝶、慧贞嫂嫂那样疼女儿,晓得以后的婆母不与人好,准不放心娃儿嫁过来。”
“不止嘞,自个儿男人要是晓得老婆莫得半个能说话的,准觉着做错了事,说不准恼火。”这人的口吻不是恼火那样简单,仿佛遭深入骨头的疼,倒吸口凉气。
男子或不在乎女子有莫得能说话的,但准在乎娶的撒子货色,老婆连一个姊妹都莫得,那性子该多差啊!
“哎,红蝶几月来她男人也莫得打她,可真是好性子。”
“她男人在别家当奴才,哪里得空管,等过完年你再瞧瞧。”
多人闻言附和,七嘴八舌听得她心乱。
只顾在女人堆里耍心思,全然忘嘞她男人应当咋做。
她男人近些日在外头抬轿子,每日疲累回家本就气不顺,要是晓得她坏名声,必然打她泄火!
往深处想,眼下日子好嘞,说不准哪日像来家,顾得上疼女儿,万一听说这事,以后儿子找不到老婆,难保不怪她!她心乱糟糟地慌了神。
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语中慧贞不语,得以留意她慌乱的眼帘下飘忽不定的眼神,琢磨应当是好时机,便悄然扯春芳身后下摆。
正入神听她们嚼到老一辈的舌,春芳感到身后衣裳绷紧几分,转头看身后侧的手,随即抬眸见慧贞悄悄使眼色。
循着慧贞看去,春芳想明了意图。思索不久,稍微大声压过她们闲话:“咱都是女子,”话语声逐渐消停,待她突然看来,春芳继续说:“晓得不容易,为自个儿也为姊妹们,去一回这就过去嘞,嫂嫂仔细想想嘞?”
巷外经过的瞧巷里好几个女子聚一堆,不晓得的当她们有撒子热闹。但与自个儿无关,便一扫而过。
王家儿子憨傻,家里不能离人,她们不约而同莫得提及王家嫂嫂,斜走至吴家院前。
在此前她说过几回去吴家,而慧贞找由头将吴家留到最后,也是叫她们认准这是一时兴起,打消觉是某人算计的猜测。
“慧贞和吴家的相熟,叫慧贞说妥贴。”一不冒头的女子说罢,慧贞走着,瞧片刻前头,转而朝她们说:“吴家弟妹和嬢嬢同样热心,咱随便哪个去叫一下门,准也得。”笑着走到后头,拉过于家小粥,语调轻快地说:“叫弟妹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