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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针锋对决(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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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尼亚加拉不算多人。
到那边是晚上,在酒店吃完饭诗青随就回了房,背了会台本,累了就走到窗边看会风景。
这间房外面就是瀑布景色,从十楼看出去,像站在飞机总部操控台里的感觉,很直观地感受到这里的美。
这么会时间,忽然想起件事。
傅越泽房间就在她的对面。
她过去敲门。
门被缓缓拉开,她是无意识的,眼睛本来就低垂着,所以,看到了他裸露上身的腹肌,皮肤很白。
再往上,是那张一向冷漠疏离的脸,头发微湿,长长的额发遮住了眼,浑身透着阴郁。
她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他,看到身后桌上的药水。果然在上药。
他没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话,跟在他后面进去,自顾自拿起药水,所以,他坐下后也就背向她。
诗青随在用棉签沾红药水,转向他时,却是一怔。
“你这些伤怎么弄的?”
他背上有好几个疤痕,像被鞭子之类的抽出来的,五六厘米长,看着也不像是新伤。
“我爸打的。”
诗青随慢慢给他擦药。
“他经常打你?”
虽然以前在傅鑫磊的酒吧做过但她没见过他这个人,对傅越泽家庭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傅芮焉是他姐。
“小时候打得多。”
背上传来凉凉的触感,但偶尔又有股温热。是她擦药时小拇指碰到了他皮肤。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说想我妈。”
她看不到他说这话是什么表情,声音是很平静的,之后,房间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上完了药诗青随就出去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在酒店吃了个早餐,过去瀑布那边时是下午四点钟。
越靠近瀑布,周围的空气不再是纯粹的清新,而是饱含着水滴爆裂后产生的、几乎有重量的湿气。
她和傅越泽并肩站在观景台前沿的栏杆后,两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冲锋外套,戴着帽子。
瀑布的上流水是青又带着点蓝的,清澈见底,他们离翻涌的白色深渊仅一步之遥,飞溅的水珠与水汽浸透了冲锋外套和额前碎发。
两人都沉默着,直到瀑布中央出现那个巨大的双彩虹,色彩在浓重的水汽中晕染、流转,如梦似幻,一显一透明。
她说,傅越泽,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不算大,几乎被瀑布的轰鸣吞没,但他听见了,那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下,喉咙滚动。
默了有那么几秒,他才扭头,目光打向她的那一瞬,冰冷的湿气让她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颊显得近乎透明,鼻尖微红。
她微张着唇,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平静的目光投向远方天空与彩虹。
四月24日这天,下午四点,她陪他一同站在这大瀑布下,双彩虹的前面,而这天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两位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手拿相机,面露着微笑,说的英文。
诗青随点头。
摄影师往后退到一个恰好的位置,找好角度。
以白雾翻涌的瀑布为背景,两道巨大的彩虹在水汽蒸腾的天空中交叠,而前景的他们,肩膀几乎挨着,发梢和肩头都挂着水珠,表情如出一辙的淡漠。
没有笑容,没有亲密,只有被水汽浸透的沉默和身后无比壮丽却遥不可及的美景。
摄影师用的是拍立得照相机,直接就洗了一张出来,给了傅越泽,拍立得被他踹进兜里。
“走吧,回去了。”
他跟在诗青随后面走,出了瀑布之后他们在一家饮品店坐下,中途她离开了会,有二十分钟,回来时手上提着个白色的购物袋子。
她说,生日礼物。
他点头,拿了过来。
他们在这里坐到傍晚六点,这边的风是很舒服的那种凉爽,很适合兜风,所以他们开着车在附近环游。
经过一家纹身店,傅越泽想起他们在泰国的时光,不自觉停下来。
“干嘛?”副驾的她无心问一句。
“纹个身。”
她瞅一眼那家店,开门,下车。
傅越泽跟店长在交流,用的英文,她不太懂,百无聊赖打量着墙上的纹身画。
“可以了。”傅越泽声音忽而在身侧响起。
“噢。”
她打算到沙发那坐着等,傅越泽却拉她进去里面的纹身小隔间里。
“你帮我纹。”
她开头懵了一下,接着是不理解,后来反应过来他刚才跟那个店长在沟通什么。
今天他生日,当满足他愿望了。诗青随环顾一圈这里面的用具,“想纹什么?”
“你身上纹的是什么?”他问。
她在戴手套,听这话,侧额,“你要跟我的一样?”
“嗯。”
她低下头继续戴另一只手套,“不适合你。”说完,抬头,对上他默默不语看着她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那双眼睛天生地就会撒娇,静了那么两秒,她背向他掀起衣服一角。
傅越泽说把蝴蝶换成蜻蜓,接着他脱掉上衣,面朝下躺在纹身椅上。
针尖落下,刺进白皙的皮肤。痛感像细小的电流,沿着神经瞬间窜开。
她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下针,像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划下深刻的印记。
时间在纹身机器的嗡鸣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中流淌。专注中从余光里诗青随看见他后脖冒起的细汗。
刚好在那个伤疤部分。
“痛?”她问。
“热。”他答。
她接着继续。
当最后一针落下,机器声戛然而止,她拿起干净的湿巾小心翼翼擦拭掉他背上渗出的组织液和多余的色料。
整个纹身变得清晰。
同样后腰的位置,蜻蜓她自己加了一些变化,翅膀部分加宽,更像是蝴蝶的翅膀,尾部延出一条不长的线,半边紫红色半边黑色的蜻蜓,盘旋在白蛇骨身上。
白蛇骨跨越那个避不开的旧伤疤,暗色系配色,哥特式风格,野性更加。
“自己去看。”她收机器,起身。
傅越泽走到里面卫生间,背向镜子,看着她给自己做的纹身,那一刻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跟她在瀑布边同自己说的那句生日快乐时一样的感受。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她刚好洗完手,“怎么样?”
“好看。”
从纹身店出去,晚上九点来到一家清吧,点了酒和吃的,听着音乐,很晚才回的酒店。
走到房间门口,傅越泽又回头去看对面的她,她刚好开了门,要进去了,他下意识叫住:“你待会过来帮我上药吗?”
她回头时顿了下,“你的伤还没好?”
“有点痛。”
“你洗完澡再喊我。”她说完就进门去了。
诗青随回去后一个小时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说自己洗好澡了,她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挂了电话一个奇怪的想法莫名冒出来。
这话听着,好像她要过去对他干什么似的奇怪,有尤其是他那听上去乖乖的那句:嗯,知道了。
不过她困了,过去给他上完药就回了房。
第二天中午他们坐车离开瀑布。傅越泽要回学校上课,导演新修改的剧本也改好了,改动不算大,只是在一些小细节上做了删减和补充。
回到剧组的第五天,今天拍戏拍得很累,放了工她一个人开车出去酒吧喝酒。
坐了没半小时,傅越泽电话打过来,问她人在哪里,她把酒吧位置发了过去,但后来有两个男的过来骚扰,她觉得烦了,就走了。
又不想那么早回酒店,闲逛着走到了一家咖啡店,觉得这里环境不错,她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有个店员也是国人,她是上咖啡时听见诗青随下意识出口的那句中文谢谢认出了她,店员很热情,刚好店里又不忙,就坐下来跟她聊天。
诗青随聊得忘了时间,手机响了很久才发觉有人给她打电话,但刚要接手机就关机了。
她打算喝完这杯咖啡就回去。
咖啡厅外面的马路有辆车缓缓停下。坐在店外的她盯着桌子在发呆,指腹偶尔摩挲杯沿。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突然出现她挺意外,但眼睑一如既往的淡漠,她习惯了这样的表情。
“怎么了?”
“我去酒吧找你你没在。”
诗青随才想起来自己跟他说过在酒吧的事,怪不得手机关机那会他给自己打电话。
“我回...”话还没说完,脑子先反应过来某件事不太对劲,嘴巴跟着停,没有微皱,转了话锋:“你怎么知道的我在这?”
这里离酒吧还是挺远的,因为她是导演组的车出来的。
原本担忧的他眼神很微妙地变了一下,轻到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到。
去了酒吧没找到人之后他打开定位器查她的手机定位,最后显示是在这。
“我怕你出事,找了你很久。”
诗青随仍皱着眉。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好多次他都能找到自己,还是在她完全没告知他地址的前提下。
进去给她找充电器的店员出来了,还跟她聊了几句,思绪被打断后她没再往下想,也准备走了,充电器就没用。
店员给她这桌结完账,也许是看得久了,她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觉得诗青随特眼熟。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女演员啊?”她笑着问。
诗青随微怔,点头。
“那我可以要你一个签名吗?”女生笑眯眯。
诗青随自己听着都想笑,“我又不是多有名的演员,你要这干嘛?”
“谁说的我在这都知道你,从你做模特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喜欢你好久啦。”女生已经在拿小笔记本了,都递到手上了,诗青随也就签了。
“那我可以再加你个电话吗?”她笑着对诗青随眨眨眼。
诗青随还没有反应,被傅越泽直接给拉走了,上了他的车。
她也困了,系好安全带就闭眼休息,没睡多熟,车刚在酒店门口停下她就醒了。
“你们明天几点出去拍戏?”在她开门前他问。
“八点吧,在摄影棚。”接着她开门下了车。
上去的时候她还在电梯里碰到杰文,他表情挺奇怪,虽然他平时表情就没多正常,但这会直勾勾瞪着她看,她挺无语的,“我脸上贴金了?”
“不是你脸上贴金,是你房间进人了。”
她一听这话,人跟着站直,“谁啊?你看着也不拦着,怎么当经纪人的你?”
杰文惊呼一声我靠,“我拦不住啊人家说是你男朋友拿着房卡就进去了,有男朋友也不跟公司报备,怎么当艺人的你?小心我去一姐那告发你哦。”
“他哪来的房卡!”
“我哪知道哦!”
靠他大爷的哪个孙子装到她头上来了,看不整死他。电梯门一开她大步朝外走,肚子一股火,房卡滴了好几下,门都几乎是被踹开的。
一眼看进去,她看到悠闲自在地坐在门对面沙发上翻着她剧本的周城骁。
上身穿件黄蓝色的花衬,皮衣外套脱在旁边,看见她,那张脸就笑,浑身都是那股不要脸的死劲。
“好久不见,玩得开心吗最近?”
诗青随整张脸臭到不能再臭,走过去包一甩就去揪他衣领,这人渣也不知道什么做的拽都拽不动。
她气得就甩了手,瞪着他:“滚出去人渣。”
他好像被骂爽了似的,嘴角笑更显,仰头看着她,“我想你啊。”
她一巴掌就甩过去,“去死啊贱人,不去陪冯可心产检了?”
“这么关心我?这都知道。”
看见他还在那笑诗青随就更来气,猛拽了下他衣服要他滚出去,双眼盯着他:“谁他妈跟你笑,滚!”
他沉默看着她。
看得久了,诗青随才发现他眼角有个被磕进去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