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港城风波（二十三） ...
-
那部戏今天开拍。诗青随是女三号的角色。
还没到她戏份，她在化妆间等，昨晚没睡好，坐着眯眼。
“女一号怎么突然换了啊？”
“换了吗？我都不知道。”
不大不小的讨论声传入耳。
“我也是才知道的，原本不是艾韵婷吗？听说是突然决定换的，我也没听到具体是谁，不过今天她肯定过来。”
“哇那艾韵婷不是气死？”
“是啊，发了好大的脾气，她那么大的咖位说换就换，不过对方肯定比她背景更硬，要不然怎么能呢。”
“那怎么昨天开机仪式都没来？”
“不知道。”
她听到凳子挪动的声音。
谈话的女生也是这时注意到坐在门旁边的诗青随，两个女生对视了眼，出去了。
“她是不是也没来参加开机仪式？”
“好像没看见她。”
“为什么呀？”
“哪知道。”
......
化妆间内，她缓缓睁眼，与对面镜中的自己对视了眼，缓神两三秒。
这是个现代剧，她演恶毒女配身边一个朋友，化妆师给她化了个明艳的妆，搭配一条紧身开叉红裙。
想起昨天的事，她给江文耀发信息：查到人了吗？
也是这会，化妆间的门开了。她反射性扭头。
进来有三四个人。带头的两个女生戴着口罩，看着像工作人员，后头进来的女生始终低头看着手机，齐刘海高马尾，穿一件蓝色吊带，手肘处搭条丝巾。最后面进来一个男的。
她们走到了最中间，那个专门为女一号留的位置。
化妆师跟她说话时语气放得很小心翼翼：“缇子小姐这边为您化一下妆，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
对方没应，连头都没抬。
助理注意到一直看着这边的诗青随。她看过去，发现她盯着自家艺人一直看。
诗泽缇子。
诗青随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她。
她还是这部戏的女一号。
离上一次见到她，过去了八年，但小时候她做那些疯事，记忆犹新，所以她才一眼就认出她。
诗泽缇子比她大一岁，高仓佐蕙把她关进小黑屋的时候是诗泽缇子给她开的门。
她说，她反抗不了母亲，所以只能悄悄帮她，然后带她回自己房间给她处理伤口。
从那时起她们关系亲密起来，她发现诗泽缇子这人爱好很怪，她很喜欢养宠物，小兔子、猫狗、蛇、昆虫。
用一个地下室养着，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真被吓到了。地下室很暗，那个灯一开，笼子里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恨不得冲出笼子，整个地下室摆布也很奇怪，很多她都看不出用来做什么的东西。
她养的所有动物都很暴戾，连兔子都是。
她问为什么。
然后她看到诗泽缇子按下按钮，一只狗被传送出来，传到那个一张铁床，四肢被自动的机械绑住，鞭子抽打，电击。
她用刀去割下那只狗头上的皮时，它叫得特别惨，肉烤焦的味道、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恐怖的惨叫声，她缩在墙角，诗泽缇子笑得开心极了。
她还跟她说，其实对人也是一样的，她不听话你就训到她怕为止，就再也不敢忤逆你了。
她吓得跑掉了，跑回房间躲进被子里，那天特别害怕诗泽缇子会突然出现在后面，满手血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抓下去关进笼子里。
她怕自己是她说的那个人，诗泽缇子说不会那样对她，只要她当一个乖妹妹就不会。她信了。
就是那样，高仓佐蕙做坏人，诗泽缇子办好人，高仓佐蕙罚完她诗泽缇子给她送温暖，两个人轮流玩她，就这么过了一年。
可能诗泽缇子想换新玩法了，又或者玩腻了，她才发现她们的把戏。高仓佐蕙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诗泽缇子在背后出的主意。
诗泽缇子是个疯女人，天生坏种。她特别喜欢听尖叫声，被自己发现真相的那天她还说最喜欢她被关进小黑屋时那种濒临崩溃的尖叫，不过要是敢告诉别人她会专门给她做一个小笼子。
“喂，你在看什么？”
诗青随回神，发现诗泽缇子在问她。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一眼能看懂，而且她真的会做到。
不过好像，没认出自己？
她淡漠回句没什么，起身出了化妆间。
场景已经布好，要开拍了。前面几个场景都是两个主角的戏份。
诗泽缇子咖位似乎很大，导演男一号这些人都对她低声下气。她对每一个人都是冷着脸，给谁都没好脸子。
诗青随今天只有一场戏，拍完了回去化妆间换衣服，准备走人。
更衣室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她动作下意识一顿。
两个声音还都很耳熟。
“缇子小姐我给你发信息你不回只能过来找你了。”
封晓燕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说我母亲是被吴嘉欣母女俩合伙害死的？”
“是。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
诗青随抓着衣服的手一紧，没站稳，差点发出声音。
“我妈那个蠢女人一辈子栽在姓吴那个头上，到头来还被拉着一块去死，笨得要死。不过我那个乖妹妹倒是变聪明了不少，真想看一看。”
话落还带着声轻笑。
“那缇子小姐我还要...”
“先放一放吧我最近没空。哎等等，有没有她照片？”
“有。”
她听到一阵布料的摩擦声。
诗青随把脱到一半的衣服又利索套上去，双眸紧盯着门。
在封晓燕要把手机递给诗泽缇子的前一秒，更衣室门被推开。
当看到她的脸，封晓燕一怔，诗泽缇子倒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喂，让你给我找照片你给发什么愣。”
封晓燕却缓缓抬手，指向对面的诗青随。诗泽缇子一皱眉，来回看了眼诗青随跟封晓燕，好像猜到了什么，直接拿她手机过来。
手机上是张诗青随站在街边打电话的侧脸，简直跟对面那个女的一模一样。
事情变有趣起来了。诗泽缇子扬唇笑着站起来。
忽然——
化妆间大门被人踹开，几个穿制服的人快速进来，确认三个女人，直接给封晓燕戴上手铐。
她们都是懵的。
诗青随看见江文耀，她问他怎么了。
他说找到封晓燕杀谭仕维的证据，还找到封晓燕丢弃在郊外的车，撞她的那个人也八九不离十是封晓燕。
在混乱中封晓燕被人压走，诗青随跟着江文耀上了警车过去。
江文耀跟同事在审问封晓燕，她坐外面走廊等。
审问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他出来。
诗青随还在想着今天这些事，突然有人喊她。
她蹙了蹙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傅越泽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说：“我去横店找你看到你上了警车。”
“怎么了吗？”
坐了这么久她有点累，跟他说了最近的事，他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意，去给她倒了杯水。
又几个小时过去，江文耀出来过一趟，但他只是很匆忙地经过，没能说上话。
最后一次出来，诗青随感觉他表情说不上的怪。
“问出什么？”
一阵的沉默过后，他把她带上楼，来到一间他平时休息的房间。
傅越泽跟着上去的，江文耀不让他进他硬闯。
房间里东西不多，一张折叠床，一个铁柜子。她倚靠在桌子边，江文耀站在中间，傅越泽靠墙站在她对面。
他越磨时间诗青随越急，“到底怎么了？”
江文耀喉咙滚动，他说：“封晓燕认罪了，谭仕维是她杀的，为了拿走保险柜里所有的钱。”
她不关心这个，江文耀特意把她带上没有人的六层也直觉她真正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感觉他怕自己会疯掉。
“还有？”
江文耀嘴唇紊动，要看又不太敢与她对视，“接下来的话，我说了你别冲动。”
那一刻，她呼吸陡然一转。
“她承认了所有的事，她知道吴姨坠海那天高仓佐蕙是带着刀去的，她还说出...”
“...她还说出两年前，高仓佐蕙招聘她时提的一个条件，就是要她去给吴姨下毒。”
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都站不稳，手陡然撑在桌上。
他说，你妈患的病毒性肝癌是高仓佐蕙叫封晓燕给注射的毒素，两年前，当时诗泽缇子也在，就是她出的主意。
当他说完她突然地背过身去，低着头没有一点声响。可这屋里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痛苦的、狂怒、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洪流填满。
眼泪掉到桌上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屋里两人都看着她，僵直站在那，想过去又不敢靠近。
明亮的房间，空气凝滞。
宝贝。
宝贝。
她听到有个声音在喊。
宝贝，妈妈不想死。
诗青随转身在房间里看，看到江文耀，记得他后腰有把枪的。
枪，她要枪。
当看到她直奔自己而来江文耀几乎是瞬间看出她的意图，躲开了她伸来的手又抓住，对上她通红的双眼，虽很不忍但更不想她犯错。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
“把枪给我。”她眼泪在掉，垂在身侧的手在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强势。
“我不能给你。”江文耀握着她抖得厉害的手。
她抽了抽鼻子，点着头，手往回抽，“这里枪多得是我不需要你给。”
江文耀拖住要向外走的她，极力叫住：“阿随，杀了人你这辈子都会毁了你知道？为你自己想想。”
她骤然回头。
“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杀了那两个贱人！”她吼出来时双眼充斥着暴戾的猩红，“我就要她们死！全都得给我妈陪葬！”愤怒到一个地步手脚都开始乱，抬手就把那张铁桌子给推翻。
“法律会制裁她们，现在知道真相了我们可以去抓她们。”
“法律？”这话在她听来真是极其可笑，“法律的制裁就是让她们在外面逍遥快活度过两年！而我妈被她们害两次！”
“她们会被判刑。”江文耀极力劝她。
“不够！我要她们死！我要亲手杀了她们！”杀心四起，她整个人快要疯掉了，气得呼吸不上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妈拼尽全力让你活下来不是想要你去报仇的。”
“她们死一百次都不够！”
“你让自己的手沾上人命这辈子都不想要了是吗诗青随！我也很为吴姨的死心痛可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一来二去地争吵着，忽然——
“我帮你。”
一直未出声的傅越泽说了第一句话，眼神看着她，没有半分犹豫。
只要是害过诗青随让她伤心的人全都是不配活在这世上的人。
江文耀都震惊了，甚至气得一度说不出话，扭头骂了句脏话愤愤指他：“你在这添什么乱就不该让你进来。”揪住他领子就要他出去。
傅越泽却直接推开他走到诗青随面前。到了她面前那双阴冷的眼沉了几分，隐隐皱着眉头。
他说，我帮你。
江文耀一把将他拽过来直把他拽出门外，接着关上了门。
临出去前江文耀在她耳边说：想想你妈的话。
希望能把她劝回来一点。
砰！
房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崩溃与绝望，只有站在房间外的他们两个听见。
电梯门开了，靠在墙边的两人站直。
周城骁赶到。
知道要出事，跟她说之前江文耀就给周城骁发了信息，就是想让他过来劝住她。
一门之隔的房内。
她低着头站了许久，再抬眸时，对面那个镜子里，暴戾的她与她对视。
她说，杀了她们，为妈妈报仇。
镜子里的她在掉眼泪，说出的话是那么愤怒。
忽然，很轻的笃一声，门开了。
她看见他走进来。
他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轻声问：“怎么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愤怒掉成碎片，只剩下崩溃，连话都说不完全：“我妈...她是被别人害死的，她、是被高仓佐蕙注射的病毒。”
诗青随在等他回话，回应她的却是沉默。那种眼神，让她觉得他对这事并不是不知情。
她难以置信，甚至退后了半步，“你知道？”
周城骁想要拉她手，却被她恼怒甩开不肯给他碰。
他说，我知道，声音很低。
她质问什么时候。
他说在他带她去找欧锐闻的几个小时前。
她眼眶通红，指着他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想满我多久！”
“没打算说。”他看向她的眼神很沉，声音亦如此。
“你明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
“就是知道才不会说。随，有些事情不知情比知道更好。”
他说完，她愤恨地将手机往他身上砸。笃一声，很疼。
“你跟我好日子到头！滚！”
她背过身不肯再看他一眼。
“你妈不想你知道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她没作任何回应，望着那个窗，各种情绪交杂，眼泪一直在掉。
没过多久，她听见关门声。
当她回过身时，第一眼看到身后椅子上，静静躺着的那串佛珠。
那一瞬间就愣住了。
可眼泪掉得太多，看它都是模糊的。
她轻轻拿起来。
脑海浮现很多话，吴嘉欣跟她说过的话。
在医院那段时间她常常劝她要冷静，要有耐心。
她说，宝贝，你见过秃鹰捕猎的样子吗？它们会在上空盘旋，直到猎物完全放松警惕，再一招制敌，要的就是这份忍耐。
阿随，冲动会坏事，你要学会存疑学会耐心，忍，忍到他们放松警惕，咬爆他们的头颅。
阿随，好好活下去。
她发抖的手紧攥佛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