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之冠》青佛子

41、港城风波（十九）

　　”听到了多少？”

　　茶室内，她们面对面而坐。
　　孙凝天单手支在桌上握着那个茶杯，轻轻玩弄手柄。八十岁的老人，背却挺得笔直，声音厚重而沉稳，眼神敏觉。

　　诗青随微低头，对她很恭敬。
　　记得周城骁跟她说过，昂寇集团孙凝天是最大股东，所有做决断的事都要经过她手才可以。周家能做到现在这个地位离不开孙凝天对每一步的判断力与果断。
　　她是个令人敬佩的女人。

　　“不多，但关键的都听到了。”

　　孙凝天点头，默了顷刻，直截了当问：“怎么想？”

　　诗青随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语气果断，毫不退却：“我想跟他结婚。”

　　“想。”孙凝天笑了一笑，只是轻轻没有声音的一笑，却透着不明意味，有着她的打算，“没有问题，问题是，想了之后你要怎么做？”

　　诗青随微抿唇，看她的时候心里在揣摩这句话。她这么说，是愿意给自己指示或者考量自己，能为此付出多少。
　　“请奶奶给指示。”

　　孙凝天轻点头，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接而，从背后包里拿出份文件，放桌上移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一份合同，本来半个月前就应该签成了，但对方压着一直不肯签，给的原因也模棱两可，如果你能合同签成，那里面的事我会替你解决。”

　　诗青随在看合同，孙凝天则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晚上九点半拿着签好的合同到这见我。对方的资料信息你去联系我助理要，有什么要用到的都可以问她。”

　　孙凝天再给了她一张名片。
　　“好。”她没有犹豫，拿上合同与名片起身。

　　现在有点晚了不便过去打扰所以她先回了家，把对方的资料问到再把合同信息看完。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名叫童亿，别人都管她叫一姐，性格强势，是个很难搞的人。

　　在她五岁的时候父母突然车祸去世，留给她的只有一笔信托资金和不动产。

　　长大后她用这些资金做起了生意，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名下有多位一线明星。

　　在二十七岁时有过一段婚姻，但两年后就离了，现在独自带着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儿子。

　　孙凝天的助理说她是在签合同的前一晚上突然改变主意的。
　　诗青随问了童亿儿子所在的幼儿园。

　　今天周六，幼儿园中午就放学了。童亿很爱自己的儿子，每天都会来接他上下学。

　　诗青随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做在角落里，也不跟人沟通。

　　她问过欧锐闻，自闭症患者对视觉信息更敏感，所以跟他接触她都是用画画来交流，花了点时间，不过在他放学前还是成功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备。

　　中午一点。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幼儿园门口。

　　童亿下车，发现自己儿子跟一个女人站在一起，自家儿子还对她笑了下，童亿顿时加快脚步，过去就问诗青随：“你是谁？”

　　“孙凝天助理诗青随，你好童姐，有些话想要问您，不会耽误您很久只需要一分钟。”

　　童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理会，牵上儿子的手转身走人。

　　把儿子牵上车后，他忽然对自己笑了下。童亿一怔，走神了两秒，好似想着什么，回头，对她说：“你只有一分钟。”接而她拧动手表计时。

　　诗青随立即走至她面前，直截了当：“请问您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不签这份合同？”

　　童亿低眸瞧一眼，挺无所谓的态度，“极莱给的价格比你们的高2%，你给我一个签的理由？”

　　极莱。名字耳熟。
　　诗青随快速在脑子里搜寻。

　　不出两秒，找到了，之前去拍摄过的一家奢侈品公司。商业地位在昂寇之下，所以这次采用的降低报价方式争取合作的机会。

　　可昂寇的资源跟商业价值比极莱高了不止一倍。这点童亿肯定知道，要不然不可能能做到这么大的公司。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您跟那边签了吗？”
　　“今天签。你是孙凝天助理？我怎么记得之前不是你？”

　　“换了。”诗青随边回边在想。
　　“你还有三十秒。”

　　“除此之外极莱还给了您什么条件？”

　　“条件？”童亿眼神轻蔑地打量她一眼，“我是个商人，商人只看价值，你们的商业价值是比极莱高，但至少，他们的品牌不会有质量问题。”

　　“好了，你的时间到了。”
　　一分钟刚到童亿就关上了门，接着车子就开走了。

　　诗青随低眸盯着合同看得出神。
　　质量问题。
　　没想多久，拨通了孙凝天助理的电话。

　　“公司最近有遇到顾客集体投诉的事吗？”
　　“没有，也绝不会发生集体投诉这样的事，我们公司的商品一直都是按严格标准去做的。”

　　“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个会员来投诉过我们的包有质量问题。”

　　集团的会员每年最低消费都是五千万以上的，所以对每个会员都很重视。助理说半个月前看到那位顾客在官网上投诉，一发现就紧急去处理了。

　　那位女士说的质量问题他们没发现，怕事情闹大影响公司股票无奈之下决定给她换一个但对方坚持要原来的那个，事情发酵了三天才解决。

　　诗青随问助理要了那个人的地址，刚好一辆空的士在她面前停下。

　　车上她快速打字。

　　-帮我查下这个人的资料。

　　对面是傅越泽。记得他对电脑掌控很熟悉来着，还自创过网站。

　　没出五秒，那边信息回过来：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傅越泽电话到：“这个人生活很规律，除了在家就是购物，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她不工作？”

　　“两年前从一家模特公司辞职后没再工作。”那头接着是一阵沉默。
　　估计他是在看什么资料。

　　“当时她欠有二十万的债务，从记录来看，债务也在她辞职后一个月还清了，暂时查不到那个账号来源，能确定不是她求家里帮的忙，她跟她爸妈三年没联系过。”

　　“就从这里查。还有，查下她最近有没有跟童亿在哪见过面。”
　　挂断电话诗青随把童亿照片发给他。

　　半小时后，车到了一个小区。
　　那个女人住的房子还挺大，是个两层的小别墅。

　　诗青随在马路对面一颗大树的后面，看到了那个女人在屋子里走。
　　已经下午三点了。

　　那个女人离开了十分钟，上楼去了，再下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要出门。

　　也是在这时，她的电话突然响，她没看就直接接听：“查到什么？”

　　“半个月前她去一个商场买衣服，也是在那天童亿跟她在同一家店有消费记录。”

　　果然见过。
　　看来就是当时跟童亿说了包有问题的事。

　　“除此之外她们还有没有过别的接触。”
　　“没有，生活圈子有相同的可能性为0。”

　　她们不认识，那个女人怎么会突然跟童亿说这个事？诗青随微皱眉。她看到那个女人开车出来了，没多想快速跑到旁边墙后面躲着，等她的车一走马上打辆车跟过去。

　　那个女人开车到商场去买东西，身边跟着个提东西的保镖，诗青随不远不近跟着。

　　一直没发现什么，直到她在商场外接了一通电话，然后进了隔壁不远的夜总会。

　　诗青随在对面的咖啡店外面坐着，还特意选了个有绿化草丛的位置。

　　而就在她进去后的两分钟又来了一辆车，她想看清下车的人，着急过头手压在草丛上，被树枝扎得下意识嘶了声。

　　“小姐你没事吧？”刚好服务员把她的咖啡拿过来，就看到了。
　　她没回头摆下手。

　　服务员边往回走边扭头看着她。她一来他就觉得很奇怪。

　　猫猫祟祟的。尤其这会，一张脸大半都躲在草丛下，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不知道在看什么，往左边扭头，右边扭头，头差点没扑进草堆里。

　　原来美女也这么奇怪？
　　听说美貌都是用智商换的。他摇头，轻叹声，心里道句好可怜，进了店。

　　电话响，诗青随脑袋从草丛离开。
　　“喂。”

　　“查到她这两年跟另一个人频繁有接触。”

　　“终俊？”她问。
　　因为她认出了刚才从那车后面下来的人，极莱的总经理终俊。

　　“是，不过对方很谨慎，从不会在公共场合跟她见面，因为终俊有老婆，给那个女人的卡都不是他名下的，是他助理的妹夫的。而且，那个女人有一条消除掉的工作记录。”

　　“在极莱。”
　　他们几乎同时说出这三个字。

　　印证了她的猜测。极莱不止做了降低报价这一件事，他知道自己没胜算所以找人故意接近童亿让她对昂寇产生误会。
　　不过，还要验证一件事。

　　“我知道了，谢了。”诗青随挂电话随手拿起那杯咖啡，往嘴里灌一口，忽然又一皱眉，差点没喷出来，马上放下。

　　这什么咖啡苦死了。
　　她也不要了，穿过马路到对面进了那家夜总会。

　　“请问小姐有预约了吗？”服务员面带十分标致的笑容。
　　“我跟终俊来的，他到了吧？”

　　“是，在楼上包厢。”服务员带着她向楼上走。
　　到了门口，等人离开后诗青随从门中间的小玻璃口那往里看。

　　她看到那个女人此刻坐在终俊身上。她嘴角轻挑起，转身走人。

　　晚上九点多的香港，站在医院大楼的高处，清爽的秋夜在脚下铺展开来。

　　“所以你就是这样签成的这份合同？”
　　“是。”

　　孙凝天合上合同，看一眼手表，时间正好卡在九点半，她抬起头，对诗青随一笑，“任务完成得不错，冯可心说的联姻的事你也不用再担心了，他爸点头也得经过我这一关。”

　　“谢谢。”诗青随微颔首。

　　“你叫...”孙凝天有点记不起她名字。
　　“诗青随。”

　　孙凝天点头，脸上露着欣赏的笑，“诗青随。”她点下头，看着她：“值得他为你犯这一回傻。”说完，她向外走。

　　“奶奶。”诗青随及时喊住她，“既然完成得不错，我能再提一个小要求吗？”
　　孙凝天眉头微扬。愿闻其详。

　　“下次我见周城骁的时间能不能加长到半小时？”
　　孙凝天微怔，而后笑了，在出门的那一刻，没回头，抬手非常爽快地对身后的她做一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