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杏吟坎

38、拥抱你 叶桃音

　　叶桃音倒也不生气，只是含笑看着木攸春：“怎么？你嫉妒了？你也想要？”

　　“怎么可能——嫉、妒、啊......”说着违心的话，气势不由也弱了下来，木攸春倔强地昂起脑袋。

　　“想要的话，要直接说出口才行啊。”不知是否是被卜沐泽热烈的情绪感染，叶桃音竟也感到胸口有团欲望在涌动，那欲望催着她向木攸春走去。

　　叶桃音顾不上去管她此刻的行为落在别人眼中会显得多么怪异，她一把将木攸春拉了过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你......你干什么？”木攸春何曾见过叶桃音这副模样，一时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但他随即感受到了怀中的颤抖，如同熬过漫长的冰季，嫩芽在春天破土而出时的那种充满希望的、湿漉漉的颤抖。

　　“我们还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吧。”感受到对方的回应，叶桃音的手臂也收紧了一分，“不是为了你的零食，也不是为了我的舒适，只是这样简单的拥抱......”

　　“木攸春，其实我想说，我骗了你。”

　　闭上眼时，仿佛一切都回到最初的起点，少年再次朝桃音张开了双臂：“请成为我的主人吧！”

　　叶桃音看见了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发笑。说什么“你不会消散，树也不会枯萎”，好似她愿意结成灵契，都只是为了那棵树而已！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似隔绝欲望就能变得安全。可欲望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关起来了，在黑暗中膨发。

　　叶桃音自己也说不清楚，在那个不眠的夜晚遇见木攸春是怎样的心情。大概......就如迷失已久的旅人遇见了过去的同伴，不，比这还要重上百倍，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任何其他存在的痕迹都会令她欣喜若狂！

　　叶桃音抬起头，郑重地望着木攸春的眼睛：“我骗了你，我愿意结成灵契，不是为了留住香樟树，我想要留住的——是你！！！”

　　攥住木攸春衣裳的指节泛出白意，叶桃音感到自己整个人燃烧了起来，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我喜欢不论我去哪里都有你在，木攸春，我想要你在......”

　　木攸春握住她的手，轻举起来落下一吻，那双永远狡黠的眸中闪着明光：“如您所愿，小姐。”

　　“桃音姐......这是在干什么？”一旁的众人都看呆了，就连卜沐泽也全然不记得自己喜提新身份的事情了，难为余雁山还说得出话。

　　“不知道，先拍照吧。”温安果悄悄掏出了手机。

　　“咔嚓。”被声音惊回了神，叶桃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下都干了些什么，想也知道温安果手机里的照片会有多么诡异，像是个疯女人吧。

　　可掌心中传来的温暖让她不愿放开，叶桃音反手握住木攸春，另一只手朝众人摆了摆：“好了，别的没什么事，大半夜还在工作室像什么样子，快都回去吧。”

　　叶桃音赶鸭子似地将一众人赶进了电梯，这一晚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一种兴奋又倦怠的氛围弥漫开来，电梯里一时十分安静，无人吱声。

　　电梯门打开，卜沐泽习惯性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最后一个走出去。但不知为何，周飞羽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卜沐泽犹豫了一下，唤了他一声：“周哥，该走了。”

　　“哦哦。”周飞羽如梦初醒，两人一齐走了出去。

　　即便没有转头去看，卜沐泽还是感到身旁的那团膨胀了起来，不容人忽视。仅仅是被人注意这件事，都令卜沐泽感到分外不自在，就在他承受不住想要逃离的时候，周飞羽开了口。

　　他不安地搓着手，话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却因害怕听到相悖的结果，说出来仍显得磕磕绊绊：

　　“沐泽......我是今天才知道你似乎不太适应合租的生活......我并不是有意打听你！你不用紧张，只是大家今晚都留在工作室，恰好说起来了而已，否则我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才知道了......”

　　“那个......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住难免会觉得有些孤单，多出来的房间空着也可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来和我一起住......”

　　周飞羽屏住了呼吸，他害怕从卜沐泽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抗拒的情绪，视线便斜斜地垂了下去，等待着卜沐泽嘴中吐出的答案。远处四散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仿佛一瞬间此处被抽作了真空，身体里叫嚣着惶恐。

　　要不还是算了吧？周飞羽有些退缩了。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恐怕卜沐泽这时早已是心乱如麻。再说，他把工作室的这群小朋友当孩子看，但也许在他们那里，他只是同事，是个糟老头子。

　　周飞羽心中越发没底，觉得自己唐突。他正要反悔时，卜沐泽的嘴唇却突然颤抖了一下。面对突如其来的提议，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好呀，谢了，周哥。”

　　他居然......答应了？！就连卜沐泽自己都没想到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可那声坦率的谢意说出口时，心情竟是如此的舒畅，也许欲望从来都该被表达，也许事情从来都这么简单。

　　天气已经转凉了，夜风吹得人指尖发冷。叶桃音看见那一老一少并肩远去，得偿所愿的周飞羽兴奋地将戴着的帽子扣在了卜沐泽头上。大风将两人吹得步伐凌乱摇摇晃晃，可只要手拉手，好像就能永远、永远不会倒塌。

　　叶桃音想，她现在知道那最后的房间该拿来做什么了，她有一整个房间的愿望。

　　很久之后，木攸春才留意到叶桃音的这一变化，因为家里的快递堆成了山。不光如此，叶桃音还将扔垃圾这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木攸春，于是深更半夜时若是有人出门，便会看到一堆装着泡沫包装的纸箱飘向了垃圾桶。

　　木攸春又从快递箱中拆出了一整套的水彩颜料，如今这活他已经做得非常娴熟了，上次是电吉他，上上次是阅读器。他将颜料递给叶桃音，看她搁进柜子里。

　　这个房间和刚打开时相比已是大不同了，扑面而来的灰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在屋里暖暖铺开的米色阳光。

　　木攸春又拆出了一套画笔，他忍不住问道：“你要学画画？工作室不是还有卜沐泽嘛，你学这个干嘛？”

　　“有卜沐泽在我就不能学了吗？没什么原因，只是想学而已，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叶桃音接过，将它们在笔筒里放好。

　　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闹钟。木攸春凑了过去，屏幕上赫然写着“游戏展”。叶桃音随意划掉，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布置好的休息室，朝木攸春扬头道：“正好收拾完，准备出发！”

　　木攸春想起来了，明天是迷梦工作室的新游戏《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在展览上发售的日子，叶桃音他们需要提前过去布置展位。

　　车辆一路驶进停车场，这种级别的展览只是筹备阶段四处就堵得水泄不通。叶桃音赶到展位时，其他人已经忙了起来，小小的展位逐渐变得有模有样。

　　温安果正往架子上摆着周边，她瞥见了叶桃音的身影，急忙招呼道：“桃音姐——帮忙把海报支起来吧，就在你脚边放着，我这会儿实在腾不开手，拜托啦——”

　　叶桃音低头看去，果然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发现了那一卷。海报很大，她先将一端固定在海报架上，艰难地展开了——八位主角的身形依次出现，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在众人身后舒枝展叶。

　　“很漂亮呢。”旁边突然传来了宁俊卓的声音，叶桃音转身，这才发现忙碌的大家不知何时都被海报吸引了来。

　　“哼，那可是我们沐泽画的，当然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海报！”卢荀芳一脸骄傲的模样，她发现卜沐泽就是那位画手后便以头号粉丝自居，任何与卜沐泽有关的话题都冲在第一线。当然，她遵守诺言没再要过签名，毕竟，她都有卜沐泽送的小饼干了！

　　这样的讨论每天至少要发生一次，可卜沐泽听到时总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他默默退后一步，躲在了周飞羽的身后。

　　周飞羽拉住他，笑呵呵地说道：“机会难得，不如我们在海报前拍张合照吧。怎么样，沐泽，可以吗？”

　　卜沐泽欣然点了点头，只要不再讨论他的事情，要他做什么都可以。这几天负责宣传的余雁山一听就来了劲，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好呀好呀，本来只是想试试光线调下参数，拍合照的话今天这相机也算没有白带。”

　　她搬出相机支架，将镜头对准海报的方向，众人在前排蹲了下来。乔绮风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拍拍叶桃音的肩膀：“对了，他......在吗？把他也喊过来吧，虽说我们其他人都看不见，但对你来说是有区别的吧。”

　　叶桃音没想到乔绮风会给出这样的提议，下意识望向了木攸春的方向。他正站在相机后面，在余雁山离开后自觉接替了她的位置。

　　叶桃音站了起来，她走向木攸春：“一起来拍照吧，不用管相机了，设个延时就好。”

　　“我......也可以吗？”木攸春按捺不住激动，头顶冒出了一朵绿芽。

　　“当然可以了。”叶桃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起木攸春的手。

　　回头时，叶桃音对上了众人望向这边的眼睛。她看到从心口发出的红线将她与众人相连，曾经，木攸春领着她走向他们，现在，换她来牵着木攸春了。

　　“别喊茄子了，太老套，要不就喊游戏名吧。”有人提议道。

　　“啊啊桃音姐你设了多久的延时？”

　　“忘记了，但现在开始喊肯定还来得及。”

　　“一、二、三......”

　　“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

　　那一瞬，有莹莹绿光从树中浮现，驱散了世间一切冰冷苦涩之物，树会拥抱众人、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