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舔狗吗》SummerGhost

5、无法言说

　　“你变了。”
　　留着平头的男生盯着面前的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郑沐司动作一顿，看向这场突发对峙的主角。少年背着单肩包，站定在教学楼的最后一个阶梯，似乎对这句质问不为所动。
　　楼梯上方的遮挡布下阴影，将他的身影笼罩，教人更看不清表情。
　　平头男生：“你曾经说过，要摘得最终桂冠的，不是吗？”
　　孟桥：“……”
　　平头男生：“还是说你怕了？你怕输给我？”
　　孟桥：“……”
　　平头男生：“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灼然忍不住向前一步：“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
　　她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因为孟桥动了。他走下阶梯，走向质问他的人，直到两人之间只差半臂的距离。
　　“陈瑾初。”
　　少年的声音微微沙哑，似乎在尽力压抑什么。
　　“管好你自己。”
　　这是叶灼然第一次听见孟桥用如此冷硬的语气对别人说话。
　　她担忧地看过去——少年抓着肩带的右手用力到指骨泛白，但很快他又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留着平头的男生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得到回答了。他皱着眉，最后深深地看了孟桥一眼，还是转身随朋友离开了。
　　心情复杂的郑沐司：“……”
　　正想劝架的叶灼然：“……”
　　刚到现场一头雾水的周紫雪：？
　　孟桥：“……”
　　他也欲哭无泪：“系统，任务部到底给原身份生成了一个什么经历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想知道啊！
　　-
　　一个月之前，暑假刚刚开始。
　　孟桥去办公室拿了报名表回来，刚进电脑室，就看见班主任余老师边开电脑边向他打招呼：“孟桥，来啦。”
　　孟桥：“……”
　　他有不好的预感。
　　粗浅扫一眼教室里的人，五十个人里有二十个不在系统提供的名单上，也就意味着——这些人，大概没有任何正式竞赛经验。
　　余老师捣鼓好了电脑，走过来哥俩好地揽着孟桥到门外：“孟桥啊，来。这次呢，是学校主办的竞赛，校方说要多给没经验的同学机会尝试，所以扩招了一些。你经验比较丰富，到时候多教教他们啊。”
　　话末，他还用力拍了拍孟桥的背，好险没给熬夜的人拍个趔趄。
　　孟桥：“……好的。”
　　他就知道！
　　不幸中的……不幸，尽管孟桥对教室里的大部分人感到陌生，但他的名声在年段可谓如雷贯耳。楼梯间有表彰栏，段长甚至贴心地为每一个框附上照片，不论之后有多少人被从表彰栏上撤走或贴上，孟桥的那一个都岿然不动。
　　面对着二十个同学闪亮的双眼，被托以重任的年级第一叹了口气，还是说：“有校级信奥经验的举个手。”
　　底下稀稀拉拉举起五六个人的手。
　　孟桥：“有编程学习经验的举个手。”
　　这次二十个人都举起了手。
　　很好，都有学习经验，看来名单还是有筛选过的，勉强再原谅细狗这一次。
　　——高二，一定，要分到一个没有细狗的班级！
　　比赛在一个月之后，训练时间为每周的周六周天上午。渐渐的，来的同学从一开始的五十人缩减到四十，而到比赛前一周，已经只剩三十五人了。
　　“情理之中。”孟桥点评，“以前没有正儿八经参加过训练的，到高中再来参加确实勉强了些。说实话，剩下这些人能留得下来也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跟老师没有半点关系。”
　　系统看了一眼正在讲台电脑捣鼓自己代码的余老师，深以为然。
　　“话说回来，女主怎么什么比赛都参加？”孟桥悄悄瞥一眼正在和周紫雪聊天的叶灼然，“她似乎也是没有信奥经验的吧。”
　　系统：“因为有奖金拿吧，她下午还要去打工呢。”
　　孟桥叹息：“唉，豪门的水真是太深了，难为这孩子没长歪。”
　　系统翻出剧情：“妈妈把她教得很好。而且事实上，家族里面喜欢她的长辈并不少，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上至老爷子，下到管家仆人，对她都有暗中关注和帮助。”
　　它沉默了一会，又说：“要说惨，还是你比较惨……”
　　孟桥：“……只是这个身份惨好吧，我本人可是正儿八经普通家庭出身的。”
　　今天的训练时间基本结束了，教室内洋溢着马上就能收工的轻松氛围。孟桥摸出手机点开贪吃蛇，榜单上前三名分别是【yan】、【Forest】和【魔法少女】，分数都很接近。
　　“我就昨天没玩，第一又没了？”孟桥啧啧称奇，戳戳【yan】的头像，“这大哥也太能刷了，转人工。”
　　他退出积分榜，打算开一盘反超，手指却在点新一局的按钮之前点到了别的东西。
　　……嗯？
　　【扫墓 8/4 海岭墓园】
　　屏幕白了一瞬后，弹出了一个待办事项。
　　“奇怪，我什么时候设置的待办事项，”孟桥挠了挠头，“系统？”
　　系统：“稍等。”它翻出原剧情查找关键词，又跑去任务部核对。过一会，它跑回来说：“因为你扮演的不是原小说的角色，所以人物关系和一些小提示什么的都是任务部根据人设自动生成的，这个也是。没关系，你的任务和这个没有关系，可以不用管。”
　　孟桥心中了然：“估计是给母亲扫墓吧……不过这种家族扫墓也不需要我自己过去，或许等会管家就会给我打电话了。”
　　他来这里半年了，还没有坐过家里的车呢，期待！
　　系统沉默了。
　　“不。”
　　它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孟桥：？
　　系统深吸一口气：“……在你来之前，这个身份已经投入自动运作。所以据我所知，去年，也就是初三那年——”
　　“是'孟桥'一个人去扫的墓。”
　　“嚓——”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里大部分人在聊天，因此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声噪音。
　　余老师倒是注意到了孟桥突然起身的动作，投来疑问的视线。
　　孟桥朝对方摇摇头，重新坐下。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书包。
　　系统有些担心：“宿主……”
　　孟桥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知道墓碑在哪吗？”他只是这样问。
　　系统点点头：“知道，到时候给你指路。”
　　它还是没法放心，试图扒拉出安慰的话语：“宿主，自动生成的身份只是一个类似bug的存在，是钻原有剧情漏洞来寻找存在理由的产物，孟夫人原本可能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去世的，没人扫墓也另有理由，总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
　　……不要难过。
　　它咽下了这四个字。
　　孟桥的脸上没有愤怒或者悲伤，只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
　　他等到训练结束时间到，背上背包往外走。
　　“就当是我自己铭记这位女士的方式吧。”
　　-
　　一人一统乘公交车前往海岭墓园，下到车站附近的时候，又盘算着找家花店买一束白玫瑰。
　　只是踏进店门的时候，里面的店员似乎正好不在。孟桥也不着急，先绕着店内挑选花朵。
　　叮铃——
　　“欢迎光临……啊，”抱着一大捧绣球花进来的女店员艰难地从蓝色中叹出脑袋，但很快她便愣住了，“孟桥？”
　　少年背着单肩包，微微侧过身，似乎并不惊讶。
　　“我想买一束白玫瑰。”
　　“好的，稍等……”女店员——叶灼然放下绣球花，走到孟桥身边蹲下，“需要多少，一小束就可以了吗？”
　　“嗯。”
　　白玫瑰也是早上新进的，因为在墓园附近，这家花店的白玫瑰消耗量要更大。
　　叶灼然在挑选的过程中突然想到：孟桥来这里，是为了祭奠谁呢？
　　谢霖曾经在调侃郑沐司时提过一嘴，孟桥算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学习最好的一位公子哥了。但不用他说，叶灼然也知道孟桥是北市孟家的长子，在她还没有和母亲搬出那个地方之前，她甚至在自己九岁的生日宴上见过孟桥。
　　虽说是生日宴，但那时候也只是把家中的仆人们叫来一起庆祝而已。现在想来，父亲在那时就已经打算要与母亲离婚，另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了吧。
　　小小的叶灼然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虽然父亲那天不在家，但母亲和仆人们都来为她庆祝生日了，爷爷也短暂地待了一会。大家都笑着庆祝，礼物堆在沙发上，而她坐在中间，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孟桥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带他来的是一位打扮低调的女性，将礼物递给叶灼然时特意蹲下身，还揉了揉小叶灼然的头发。
　　“你和你母亲真像呢，”那是一道非常温柔的声音，揉着她脑袋的手也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希望你永远像今天这么快乐。”
　　对方身体似乎不太好，讲话慢慢的，时不时咳嗽两声。小孟桥担忧地在母亲背后轻轻拍两下，得到了另一下揉头。
　　“来，孟桥。”她牵着孟桥的手把人拉过来，“不是说准备了礼物吗？”
　　多年后的今天，当叶灼然被周紫雪邀请去生日宴会上时，看到的都是被精细包装过的奢侈品。但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在她心里，永远比不上儿时收到的那份礼物。
　　“生日快乐。”小少年将礼物递给女孩，脸上是和现在如出一辙的平静认真，“这是我自己刻的，希望你能喜欢。”
　　女孩小心地接过。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木制小鸟模型，身体大部分被涂成了天空的蓝色，翅膀则是绿色。虽然制作略显粗糙，但这只小可爱还是瞬间俘获了小叶灼然——她向小少年道谢后，扑进母亲的怀里，高兴地向母亲展示。
　　“明年你还来吗？”
　　小少年抬起头，向母亲投去询问的目光。
　　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对着女孩点点头：“嗯。”
　　可惜，叶灼然的十岁生日不是在那里过的，而是在现在居住的老居民楼里。
　　她本以为与孟桥永远不会再有联系，没想到在自己被以“弥补”的名义送进北市私立中学以后，还能再见到对方。
　　孟桥似乎不记得她了。
　　然而那份给予了她飞鸟之希望的剧本，却和多年前的那只小鸟模型一起，再一次使她从生活的打击中站起。
　　……可是孟桥自己呢？
　　叶灼然将包装好的花束递给孟桥——究竟要为谁扫墓，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就像孟桥不会在看到她打工时表示惊讶一样，她也不会做那个揭开对方伤疤的人。
　　只是……
　　孟桥接过花束，向她道谢。
　　走出花店时，他的脊背还是挺得笔直。即使总是一个人来来往往，孟桥也总是把仪态做到最好。
　　但叶灼然莫名觉得，那道身影，似乎要比平时寂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