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村姑的田园生活》颜少之

1、林深见鹿，山中少女

　　半山腰里，竹枝茂密。

　　阿阑看见了两名男子骑马从竹海碧浪走了出来，她漂亮的杏眼充满了好奇，毕竟，这山里十天半月见不到一个外人是常事。

　　前面的那人，玄衣黑马，马上的紫衣男子，黑发玉冠，姿容胜画——这副容貌是山村里从来也不曾见到过的好看。

　　像是京城贵女们疯狂争抢的皎洁圆月，竟坠到这穷山沟里。

　　见了人，顾慕并未下马。

　　他懒懒地挽着缰绳，姿态潇洒，深黑的双眸肆无忌惮地投了过去。

　　阿阑慌忙低头，却不知自己鹿眸含水，细颈微垂的模样——

　　好似小兽撞见猎人。

　　这人这般桀骜。
　　阿阑想，这样的傲然，必是无数人捧着真心，给他惯出来的。

　　阿阑没有开口说话。

　　稍后一点的青衣男人利落下马，衣摆沾了泥，仍不减风度。

　　他拱手行礼，温润平和地问道：“小兄弟，我们从远方过来拜访亲友，可不曾想路途中迷失了道路。想打听一下，附近可是有村落，好让我们暂时歇息。”

　　说话间，旁边的顾慕下了马。

　　阿阑看了看他，像是个武夫。

　　她又略微侧头，目光顿在身前刚下马的人之上。

　　他的身量极高，自己垫脚不知是否能与他肩齐平，他长身玉立，任由她打量，黑眸中似有玩味之意。

　　收回视线，阿阑思量。

　　他们说的拜访亲友，她是不信的，附近这几座山，就他们桃源村一个村子，哪里还有其他人？至于更远的深山，她从来没有听说也没有见过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难道他们拜访的是只喝雨露的神仙？

　　至于歇息的话，她是信的，毕竟，这附近除了他们村，再别无农户人家了。

　　“山下便是桃源村，两位若是需要，小子可为你们带路。不过要稍等片刻，等我砍些柴火。”

　　阿阑拱手，粗布袖口滑落，一截雪腕晃进顾慕眼中

　　有求于人，自是要让别人先方便。

　　清秋回礼致谢：“有劳了。”

　　顾慕走开，在地上掐了朵野花，寻了棵大树，倚着树干，把玩野花，形体恣意。目光却锁住那少年。

　　斧头很重，他用力挥动时后腰绷出纤柔弧度，旧衣裹着的腰肢，怕是...不盈一握。

　　"主上，深山中无供给，这村中人恐与赤炎教有染。"清秋低语。

　　"那便屠村。"顾慕捏碎野花，汁液猩红如血。

　　清秋神色一凛，道：“是！”
　　主子平日里看似随意懒散还带着些许的轻狂，但关键时刻比谁都冷血，杀伐果断。

　　他望向林间笨拙砍柴的身影，忽然有些不忍心，心内祈祷村里的人千万不要和赤炎教有瓜葛。

　　阿阑突然觉得觉得六月间的太阳有些冷，她下意识地朝旁边望去。

　　一身玄衣的男子手指拈着一朵红花，冲他微笑。

　　他倚着粗壮的黑褐树干，仙姿玉容。

　　只是，那慵懒闲散的姿势，让他看起来，似是纨绔的世家子弟。

　　阿阑收回视线，挑了一棵低矮的树木，继续挥舞斧头。

　　顾慕倚在石边，闲闲地看着四周，转瞬又开始看砍柴少年。

　　少年一身深蓝旧粗布衣服，上面打了不少补丁，他纤细瘦弱，漆黑的眸子盯住老树最低的枝丫，垫着脚挥舞着手臂。

　　抬手擦脸时，露出的手臂雪白，脖颈也是细白，唯有脸色因为动作了一会儿，显得粉红如桃花。

　　一身旧衣也掩饰不住的丽色，眼睛晶亮，显得女气。

　　手上的一把斧头比他的拳头还大，用起来似乎有些费力

　　顾慕：“去探一下，不必打草惊蛇。”

　　“小兄弟，我来帮你吧！”清秋起身走到阿阑身侧。

　　“不用，这些粗活，怎么能劳烦贵人呢？”阿阑歪头拒绝，颀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

　　没有喉结。

　　女扮男装。

　　顾慕眸色一沉，倏然逼近：“你怎知...我们是贵人？”
　　阳光下黑色影子如夜穹罩下。

　　他眉梢微挑，话语温润，眼神中却带着许锐利和审问。

　　他身姿提拔，眼神冷峻，长长的影子罩住阿阑纤细的身躯，令人手足发软。

　　阿阑手中的斧头“哐当”坠地。
　　她敛住心神，镇定道：

　　“镇上都无人养马，更不用说村里了。村长伯伯说，家里有马的，都是贵人。再说，这位大哥不似我见到过的人物，气度不似我所见到过的俗人, 所以我猜大哥是贵人。”

　　阿阑的眼睛像小鹿般湿润明亮，眼神不躲不闪，看着他的眼神，令他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就似路边的石头一样本就在树下，无得无失，与她无关。

　　清秋听着，觉得这女子与众不同，与京城女子对主上或畏惧或谄媚不一样，说话时声音软糯糯的，也许山中的女子都如这样般？清秋古怪地想。

　　顾慕：“小兄弟可是桃源村人？”

　　阿阑俯身拾斧头：“嗯，听爹说，我家世世代代都在这山里住。”

　　顾慕忽然过来拿她手中的斧头。

　　他温热的指腹擦过她手背，激得她身子轻颤。

　　“世代居此？”他将斧柄塞回她掌心，指尖故意流连：“巧了，我要寻的表妹... 好似也住在此处。你姓甚？”

　　阿阑轻语：“我姓刘。”

　　“巧了，”顾慕气息拂过她耳垂，顿了顿，道：“我表妹也姓刘，我是来和她履行婚约。”

　　阿阑耳尖霎时红透，像雪地里绽的红梅。

　　清秋在一旁愣住不语，不怪乎上京的贵妇如此评价主上：“矜贵傲气是有的，但未免太过轻狂不羁。”

　　实在是，主上行为举止不够端正，但家世样貌又着实好，让那些潜在的岳父岳母又爱又恨。

　　可清秋知道，主上其实洁身自好得很，从不在私下里与那些觊觎他的女子靠近。主子今番的举动，不过是为了探求这女子的底细。

　　呜呜呜，主子为了铲平邪.教，牺牲自己的色相，付出可真是多了。

　　呆愣间，顾慕将夺下的斧头递给清秋，清秋接过，会意道：
　　“我来砍柴，你陪我家主上说话。”

　　阿阑低头看空空的手，道：“这…这麻烦大哥了。一会儿下山，两位去我家好了，我别的不会，做菜倒是勉强能入口。”

　　想起男子刚才提到的，关于寻亲的事，她道：

　　“贵人寻亲，找错地方了吧？”她仰头，鹿眸映着碎光：“我自出生便在此处，从未听说过村中哪家有贵人亲戚。”

　　顾慕挑眉：“小兄弟怎知...我原本就是贵人？”

　　清秋看着柴火，听着自家主上逗弄猎物般。

　　他有些高兴，主子很久没有这样开怀了，虽说在京城时，主子脸上也时常带着笑，可他知道主子的眸底是结着冰的。

　　只是苦了那纯稚的山间少女，被主上逗得脖颈绯红一片，像三月桃花。

　　罢了，罢了，若是这桃源村果真与赤炎教有勾结，只要这少女是清白的，他就豁出去保了这俏丽少女一命。

　　有她在，主子能真心高兴，哪怕一会儿也好。

　　不过他有些担心，主子的行为是不是太轻浮了，把人吓跑怎么办？好不容易才能有这么一个女子让主子刮目相看。

　　“这村中只有村长大伯家有头老黄牛，村长大伯说，马儿不便宜，只有极富贵的人家才能用。”

　　阿阑暗恼这位公子实在太过轻浮，但想到家中躺着的阿娘，每月不菲的药资，她忍住啐他一口水的冲动，声音平稳地说道。

　　“贵人有马，不是贵人吗？”

　　阿阑忍住给这位纨绔一巴掌的冲动，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副“我很懂，快夸我”的表情。

　　天真又得意的神情，顾慕突然就想到郑家妹妹。

　　这少女显然要比郑家妹妹大许多，但比自己要小许多，姑且也能算是妹妹吧。就如她所愿，夸她一次又如何。

　　顾慕微笑：“你可真聪明。”

　　阿阑脸上的神情愈发欢快了：“真、真的吗？”

　　“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