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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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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赵莘月缓缓睁开眼睛,头痛欲裂,撑着手臂坐起身,西娜趴在床边睡得正沉,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守了她一夜。
赵莘月悄悄起身,换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轻微的动静,想来是其他人已经起身,只是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打扰她休息。
赵莘月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去,目光下意识地在长桌旁扫过,没有看到周岁澜和阿撒格斯的身影,只有秦九辉坐在角落。
秦九辉察觉到动静,抬头看来,见是赵莘月,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我没事,谢谢会长。”赵莘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查克先生呢?我找他有点事。”
“哦,他在露台那边抽烟。”秦九辉指了指露台的方向。
赵莘月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露台。
露台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查克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晦暗难辨。
赵莘月推开房门,查克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她,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醒了?看来昨晚休息得还不错。”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赵莘月走到他身边,“是关于那个梦,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查克挑眉,示意她继续说,自己则重新靠回栏杆上,双手抱胸。
赵莘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梦里的细节,“昨晚晕厥前,我又看到了那个画面,那是预兆,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对不对?”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急切——她太想保住周岁澜,太想阻止那个噩梦成真。
而在她心里,查克是这群人里最聪明、最通透的一个,他总能保持清醒,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查克商议。
查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权衡。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莘月,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怕引起大家的恐慌,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赵莘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怀疑迪恩不是人。”查克的声音很轻,在赵莘月的耳边轰然响起,“祂可能是邪神。”
“什……什么?”赵莘月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查克,嘴唇微微颤抖着,“这不可能吧,他一直都在保护岁澜,也很在意她……”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虽然迪恩总是沉默寡言,难以接近,但总会在不经意间护着周岁澜,怎么会是邪神?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查克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但你仔细想想,迪恩的言行举止,还有祂周身的气息,都太过诡异了。我们所有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拥有诅咒力量的人,唯有祂,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甚至看不清祂的底细,更不知道祂来自哪里。”
赵莘月怔怔地站在原地,混乱不堪。
的确,迪恩每次看向周岁澜的眼神,那种深沉到近乎诡异的目光。
“可……可祂为什么要保护岁澜?”赵莘月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和茫然,“如果祂是邪神,祂保护岁澜的目的是什么?”
查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或许,周岁澜的身上,有祂想要的东西;或许,祂和周岁澜的过往,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祂会拼尽全力保护周岁澜,这一点,暂时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露台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发现门口并没有人。
赵莘月:“是风?”
查克指尖捏着打火机转了半圈,指节漫不经心地顶开金属盖,没等火轮转动,又压下盖沿,闷声合住。
—
酒吧离海边不远,几步路就走到了沙滩上。
晨雾渐渐消散,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地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走着,周岁澜侧头看着身边的阿撒格斯,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阿撒格斯认为她并不是在征求祂的同意。
周岁澜顿了顿,一脸八卦:“你存在这么久,都做过什么事?”
阿撒格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在回想漫长岁月里的过往,然而,漫长到让人觉得乏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可说的。”
在遇见她之前,祂只有两件事——长眠,还有杀戮。
偏偏和她在一起的这段记忆不在祂这。
周岁澜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熬过那样漫长而孤寂的岁月,是何等的艰难。
“那一定很难过。”
阿撒格斯:“不会。我不像你,从来都闲不住,爱往热闹里钻。”
周岁澜:“......”
说着,两人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
一股混杂着腐臭的诡异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前面的礁石群席卷而来。
周岁澜:“有异象,去看看。”
阿撒格斯垂眸看着她。
周岁澜:“就在附近观察一下情况。”
“不要离我太远。”阿撒格斯扣住周岁澜的手腕,下一秒,两人身影如鬼魅般闪现,瞬间消失在沙滩上。
目的地是礁石群。
腥咸的海风裹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比沙滩上感受到的愈发浓烈。
周岁澜和阿撒格斯的身影刚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稳住,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嘶哑的嘶吼。
在一片空地上,涅普正与一个怪物缠斗在一起。
那个怪物浑身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狰狞的褶皱,四肢扭曲拉长,指尖生着漆黑的利爪,每一次挥拳,砸在礁石上都能留下深深的凹痕。
不止他们。
秦九辉出现后,神色凝重,显然也是察觉到异象赶来,看到礁石中央的打斗,又瞥见礁石后的周岁澜和阿撒格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们怎么也来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礁石忽然出现四道身影,身上都穿着制式黑色制服,肩章格外醒目,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显然都是联邦调查局的人。
涅普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停下了攻击,侧身站定,警惕地看着围上来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联邦调查局的人?”
那只浑身青灰、布满褶皱的怪物停下了嘶吼,扭曲的四肢缓缓舒展,原本漆黑锋利的利爪渐渐收缩,青灰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穿着同款联邦制服。
那是一个身形中等的男人,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诡异纹路,气息有些紊乱,显然是刚才维持怪物形态消耗过大。
秦九辉快步上前,站到涅普身侧,目光扫过对面四人。
周岁澜抬眸看向对面最右边的人,神情复杂,而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移开了。
至此,联邦调查局的五位队长悉数现身:西顿、蒂米、刚刚恢复人形的怪物梅洛克,唐刀莱尼,以及弗兰克。
情况危急,秦九辉必须先通知大家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涅普心领神会。
阿黛尔一直潜伏在暗处,看到这个情况一定会把消息带回去,他们只需要拖延一段时间。
梅洛克嗤笑一声,抬手指向涅普和秦九辉,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怪物气息再次躁动起来,裸裸地展示了肮脏东西的丑陋之处,“这里用不着你们插手!收拾他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联邦调查局的四人站在原地未动。
西顿眉头微蹙,似是想说什么,随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
莱尼十分不满西顿的行为,寒声道:“别忘了,这是局长交给我们的任务。”
西顿:“我相信梅洛克的实力。”
蒂米抱着玩偶笑嘻嘻道:“我也很想亲手杀掉那个女人,但是梅洛克发动力量一定会伤到我,所以,我也不奉陪了。”
弗兰克作为里队伍里年龄最大的老人,很是无奈:“太任性了。”
莱尼啧了一声,也跟着离开。
他太清楚梅洛克的性子,狂妄自大,刚获得这诡异的诅咒力量,定然要急于炫耀。
这家伙的力量很麻烦。
梅洛克感受到众人震惊的目光,愈发得意,仰头狂笑起来,“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梅洛克,就是最强的!”
他身体持续分泌一层薄薄的咸腥黏液,类似鲨鱼的鳃裂在脖颈两侧隐约浮现,额头凸起形成类似安康鱼的发光肉瘤,嘴巴拉长变宽,嘴唇肥厚外翻,布满细密尖锐的圆锥形牙齿,类似食人鱼与安康鱼的结合体。
很快,梅洛克扭曲的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猛地朝着涅普扑过去,直逼涅普的咽喉。
涅普神色未变,用覆盖灰色狼毛的手臂进行格挡。
梅洛克嘶吼一声,攻势愈发狂暴。
他脖颈两侧的鳃裂剧烈开合,四肢再次扭曲拉长,猛地侧身,避开涅普接踵而至的拳头,狠狠砸向涅普的胸口,甚至手臂上的青灰色褶皱层层蠕动,生出几根细长的触须,缠绕着黏液,试图缠住涅普。
涅普侧身,堪堪避开触须的缠绕,狠狠砸在梅洛克腹部,梅洛克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腐烂的肉块。
不过,但他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
下一刻,猛地发力,身形再次弹射而出,这一次,他的嘴巴张得更大,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细密的獠牙间渗出黑色的毒液,周身的黏液愈发浓稠,腐蚀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凭借着异化后的强悍肉身,疯狂地朝着涅普冲撞、撕咬。
涅普能感觉到,梅洛克的肉身强度远超想象,即便受了伤,力量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愤怒变得更加狂暴。
忽然,梅洛克抓住一个空隙,猛地伸出利爪,狠狠抓住了涅普的衣袖,黏液瞬间黏住他的手臂,腐蚀的刺痛感传来。
不等涅普挣脱,梅洛克大张着嘴,带着毒液的獠牙狠狠朝着涅普的手臂咬去。
“小心!”秦九辉忍不住惊呼出声。
涅普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力量,就在梅洛克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涅普的瞬间,周身的淡金色符文瞬间爆发开来。
符文流转、交织,发出嗡鸣,原本覆盖在他手臂上的灰色狼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顺着脖颈蔓延至整张脸庞,席卷全身。
双手缓缓扭曲变形,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冷光的狼爪。
不过数息之间,涅普已然化作一头半人半狼的诡异存在。
周岁澜有点好奇阿黛尔的力量了。
梅洛克那带着毒液的獠牙擦过涅普的狼耳,就被涅普狠狠挥出的狼爪拍中侧脸。
涅普半蹲在地上,脊背微微弓起,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狼吻滴落——刚才梅洛克的黏液腐蚀已深入肌肤,加他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更重。
梅洛克挣扎着撑起身体,侧脸的骨裂让他面目更加扭曲,眼中的狂妄彻底被难以置信取代,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不可能……我是最强的!我的诅咒力量明明已经进化了,怎么会输给你这个怪物!不……我不能输!”
梅洛克彻底崩溃了,周身的诡异气息开始疯狂躁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爆发,脖颈处的鳃裂剧烈开合,额头的发光肉瘤变得愈发刺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
他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诅咒力量,那股源自邪神的黑暗力量彻底冲破了束缚,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青灰色的皮肤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墨的鳞片,四肢扭曲成更狰狞的形态,利爪变得足有半尺长,泛着致命的寒光;额头的肉瘤破裂,长出一对扭曲的黑色犄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嘴巴张得极大,嘴角撕裂到耳根,密密麻麻的獠牙如同利刃。
不过片刻,梅洛克就变成了一头身高数十米高的怪物。
秦九辉和周岁澜都受到了影响。
狂风骤起,风暴从他周身席卷而出,朝着海面快速蔓延。
风暴越来越猛烈,卷起数丈高的巨浪,朝着海岸疯狂扑去。
岸边的护栏被瞬间摧毁,碎石、泥沙被狂风卷起,朝着海岸肆虐。
涅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伤势的反噬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股源自邪神力量的压迫感,让他连催动自身力量的勇气都没有。
秦九辉上前将人搀扶,看向周岁澜,“我们先离开这里。”
周岁澜只能睁开半只眼睛,点了一下头。
然而,下一刻,狂风调转方向,朝着周岁澜的位置扑来。
周岁澜眼皮狠狠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黑色雾气翻涌交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硬生生接下了梅洛克的冲撞与碎石的袭击。
“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礁石群都在微微颤抖。
秦九辉搀扶着伤势沉重的涅普,见状脸色骤变,连忙大喊:“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梅洛克被屏障阻挡,怒火更甚,疯狂地挥舞着利爪,砸向周围的礁石,巨浪被搅得愈发汹涌,附近的海岸都在遭受着毁灭性的冲击。
阿撒格斯反手握住周岁澜的手,“走……”
祂的力量损耗极大,刚才为了挡下梅洛克的攻击,几乎耗尽了残存的力量,此刻已然无法再维持人形的稳定。
黑色雾气越来越浓,翻涌得愈发剧烈,甚至开始缠绕上祂的身躯,连祂的手指都在微微扭曲,隐约有异化的迹象。
心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周岁澜,她比谁都清楚,阿撒格斯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秦九辉看着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疯狂肆虐的梅洛克,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带着涅普离开。
周岁澜搀扶着阿撒格斯,祂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黑色雾气已经开始侵蚀祂的脸,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扭曲的纹路。
—
秦九辉先将涅普扶到山洞内侧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旁,又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
梅洛克彻底异化,存在一定范围的精神污染,若是放任不管,大家都会遭殃。
他抬手按了按涅普的肩,沉声道:“撑住,我去把周岁澜找回来,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雷比尼斯,你过来看一下他的伤势。”
涅普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梅洛克是实验体......小心周岁澜。”
西娜搀扶着两个手臂被碎石划伤的人,还有几个浑身沾满泥沙、面色惨白的公会成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惶恐,不少人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
“都找地方坐下休息,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声音。”辛西娅压低声音吩咐着,“姐姐,你先看看伤员的情况,能用的急救物资都集中起来,优先处理重伤的人。”
西娜点点头,立刻放下搀扶的人,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出急救包,快步走向那些伤口流血不止的人。
过了一会儿,辛西娅正指挥着剩余的公会成员整理急救物资,目光扫过人群,始终没看到秦九辉的身影,心头顿时一紧。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公会地下室发现的手链。
如今梅洛克彻底暴走,阿撒格斯的状态也愈发诡异,那条手链或许能派上用场。
而且,她放心不下的是秦九辉独自外出。
“西娜,这里交给你。”辛西娅压低声音说,“我去公会一趟,很快就回来。”
西娜正忙着给伤员包扎伤口,闻言抬头,满脸担忧:“太危险了,外面还有怪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速去速回。”辛西娅语气坚决,不等西娜再劝说,便弯腰避开洞口的碎石,离开山洞。
梅洛克暴走引发的风暴席卷了整片海岸,公会的围墙被巨浪冲垮,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四处都是断裂的木材和散落的杂物,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腥咸、腐蚀的恶臭,还有来不及撤离的公会成员惨遭波及,倒在血泊之中。
辛西娅站在瓦砾上,儿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破枷锁,在脑海中浮现。
她透过衣柜的缝隙,看着父母的身影被那些东西缠绕、吞噬。
“呵……”
周岁澜明知道邪神的可怕,也见过被邪神摧残后的惨状,可她居然选择隐瞒身份,任由那股危险的力量潜伏在大家身边。
梅洛克的暴走,公会成员的伤亡……这一切,或许就是因为周岁澜的藏匿,才让联邦有机可乘!
辛西娅将手链紧紧攥在掌心。
库房隐匿在海岸后方的树林边缘,早已废弃多年。
周岁澜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阿撒格斯背到库房深处,将祂扶着靠在冰冷的墙壁。
刚一松手,阿撒格斯猛地绷紧身体,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黑色雾气在祂周身疯狂翻涌,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周岁澜刚要伸手去扶,就见祂背后的衣衫骤然被撕裂,皮肤下凸起,几根泛着冷白光泽的骨节状触手刚冲破皮肤冒出头,就被祂拼尽全力压制回去。
还有祂的胸口也渐渐浮现出一片复杂的图案,暗红与漆黑交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眼底的猩红一次次褪去,又一次次蔓延,痛苦得几乎扭曲。
“别……别碰我……我怕……我怕控制不住……”阿撒格斯艰难地抬眼看向周岁澜,“你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
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只要是她的声音,也能让祂找到一点支撑。
“……那天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答我……”
周岁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我在,我说话,我一直都在。”
阿撒格斯垂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的猩红忽明忽暗,像是有两股力量在祂体内疯狂撕扯——
一股是本体传来的、刻在本能里的召唤与躁动,另一股,是只想留在周岁澜身边的执念。
“我留不住太久……我只是祂的部分意识,是祂拆分出来的残片……
我不可能没有下一步动作,本体的意志在推着我走,祂的欲望,祂的目的,我都能感觉到……”
周岁澜:“我该怎么帮你?”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归还那半颗心脏。
阿撒格斯没有再说话,像是耗尽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倒在周岁澜的怀里。
周岁澜伸手环住祂的后背,就静静抱着祂,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阿撒格斯的发丝上。
不知过了多久,阿撒格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周身的黑色雾气也淡了些。
周岁澜小心翼翼地将祂放平在库房角落的木箱,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祂身。
外面的风暴已经减弱了些,但是气温很低。
周岁澜刚走出树林边缘,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扶着墙壁喘息——是辛西娅。
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外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看起来十分狼狈,见周岁澜走来,快步迎了上来。
“岁澜!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辛西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刚才风太大了,我和大家跑散了,秦会长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岁澜上前扶住她,“秦九辉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我之前看到他带着涅普离开了礁石群。”
辛西娅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的手链,“对了,这个你拿着。”
她将手链递到周岁澜面前,脸上露出真诚的神色:“对了,这条手链能感应到会长的气息,你戴上它,很快就能找到人。我一个人戴着也没用,你拿着,赶紧找到他们,也好一起想办法对付那个怪物。”
周岁澜看着那条手链,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多谢。”
她接过手链,犹豫了一下,这才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然而,手链刚一接触到皮肤,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感,她下意识地想摘下来,被辛西娅一把按住手。
周岁澜的脑袋一阵眩晕,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耳边只剩下辛西娅诡异的低语,身体也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如果不能封印那个怪物我们都得死,这都是你害的......”辛西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无力的跪下去,掩面哭泣。
回到库房,阿撒格斯还躺在木箱上。
周岁澜一步步走到木箱前,目光落在阿撒格斯胸口的图案。
抬起手,指尖按在上面。
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银色光芒从手链上迸发,顺着她的指尖,涌入阿撒格斯的体内。
阿撒格斯渐渐意识到自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拉扯、剥离。
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周岁澜,眼底的疑惑被震惊取代,再被无尽的心痛与茫然吞噬。
祂无时不刻压制自身的杀戮和毁灭,可到头来,却是她亲手夺走自己的力量。
阿撒格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抓住周岁澜的手腕,眼底最后一丝柔和与茫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到极致的恨意与杀意,仿佛要将周岁澜生吞活剥,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拖入地狱。
“你敢骗我……”
话音未落,祂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渐渐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