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脱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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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清回避了这个问题，直接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周岁澜都没能离开医院。
这里，每天准时有人来做检查，张芸婷偶尔会来，带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和心理问题。
周岁澜大多时候沉默着，偶尔开口，也只是寥寥几句，敷衍得很。
凯夏倒是来过几次，话不算多，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这个人很奇怪。
有一次，他进入房间，周岁澜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腐臭味，但不等她仔细辨别，这个味道就消失了。
第七天晚上。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周岁澜正盯着窗外的铁栏杆发呆。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
“收拾一下。”其中一人开口，“跟我们走。”
周岁澜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除了身上这件病号服，她什么都没有。
她跟着那两个男人走出病房。
电梯在负一楼停下。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车子驶离医院的地下车库，一路朝着城市中心驶去。
周岁澜被带到调查局总部，隔壁就是交警大队。
她刚走到大厅。
一张带着梨涡的笑脸便凑到她面前，小姑娘看着十五岁出头的年纪，扎着高马尾，穿着件明黄色的针织衫。
“你就是周岁澜吧！我叫麦娅，是局长特批来接你的！”她声音清亮，说话间已经熟稔地挽住了周岁澜的胳膊，半点不见生分，“等你好几天啦，他们天天念叨，说你可是咱们局里......”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吐了吐舌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诶呀，机密。”
周岁澜被她挽着往里走，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橘子糖味。
偶尔有穿着便装的人路过，都会笑着跟麦娅打招呼。
看起来人缘真的很不错。
“局长就在最里面那间，”麦娅将她送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她眨眨眼，“你别怕啊，咱们局长看着严肃，其实人超好的，就是......有点爱念叨。”
说话间，麦娅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她推开门，把周岁澜往前轻推了一把，眉眼弯弯：“局长，人我给你带来啦！”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服帖规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威严，“辛苦你了。”
墙面悬挂着调查局的徽章旗帜——那是一只展开双翼的渡鸦，羽翼凌厉，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
麦娅应了声“不辛苦”，又冲周岁澜挤了挤眼睛。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空气里发出轻而沉的声响。
男人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周岁澜身上，透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
“我是特殊异常现象调查局的局长，菲尔德。”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和，“坐吧。”
周岁澜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菲尔德看着她落座，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岁澜面前。
封皮是哑光的深灰色，只在正中央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和旗帜的图案一样。
“现在，我代表调查局，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特殊异常现象调查局，顾名思义，便是处理那些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常规手段解决的异常事件。周岁澜心里早有猜测，此刻听到确认，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她抬眼看向菲尔德，直接问：“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菲尔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周岁澜：“老爷子也是调查局的人？”
麦娅点了点头，“老先生是第一梯队的守密人，他们并不负责战斗，只负责追踪、记录、解析异常能量的轨迹，替外勤人员锚定目标。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们离那些污秽最近，精神污染是家常便饭，身体畸变的也不在少数，是局里消耗最快的梯队，死亡率高达七成。”
周岁澜：“爱丽丝呢？”
麦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难过：“那是直面异常的尖刀梯队，负责清除、收容那些已经造成危害的异象。能进这个梯队的，要么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异类，要么是遭受污染后活了下来，身体产生了适应性变异的人。对了，尹槐是审判者，属于第三梯队，拥有处决任何成员的权限，专门清理那些被异象深度污染、已经无法挽救的同僚。”
菲尔德指尖在桌面轻轻一顿，打断了麦娅的话，“你父母隶属于研究所，不算战斗梯队，但却是整个调查局的根基。研究所分两部分，一部分负责医疗，一部分负责实验。”
“医疗组的人，手里握着能暂缓精神污染的药剂，也能处理其他医院束手无策的怪病，很多被污染的成员，到他们这儿才有一线生机。”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沉，“至于实验组，核心工作是解析外勤人员带回来的异常样本，研究其成分，摸索其运作规律，同时也在试着研制能彻底对抗污染的药物。”
菲尔德抬眼看向周岁澜，目光坦诚：“你父母，就是实验组的核心成员。所以——”
周岁澜：“爱丽丝不是人。”
菲尔德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们改造了她。”
周岁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让她变成一个怪物。”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们充满抵触。”菲尔德没有辩解，只是朝她温和地笑了一下，“但你放心，这里没人能逼你做决定。麦娅，带周同学在局里转转，让她了解一下情况。”
“收到！”麦娅立刻应下，快步走到周岁澜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走吧周姐姐，我带你去看看咱们调查局的各个区域，保证让你有新发现！”
周岁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起身，任由麦娅拉着往外走。
麦娅挽着周岁澜的胳膊，穿行在调查局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关着门，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或是器械运作的轻微嗡鸣。
“这一层是外勤人员的待命区和简报室，”麦娅侧过头，“你看那些挂在墙上的装备，都是特制的，能抵御低级别的精神污染，对付一些小型异象也够用。”
周岁澜目光淡淡扫过，没有说话。
两人顺着走廊拐了个弯，前方的光线骤然明亮了许多。
这里的墙面换成了透明的钢化玻璃，能清晰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这是医疗组的区域，”麦娅介绍道，“里面的医生都是局里精挑细选的，不仅医术好，还能应对各种因异象产生的怪病。很多外勤人员出任务回来，都会先到这儿做个全面检查，避免被污染了都不知道。”
周岁澜的视线在玻璃墙后停留了片刻，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做检查，男子的手臂上隐约有几道暗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往前走就是研究所的核心区域啦，不过实验室那边管得比较严，平时很少有人能进去，”麦娅说着，已经拉着周岁澜走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前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看到麦娅，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扫了一下，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更为宽敞明亮的空间。
实验室内部远比周岁澜想象的要复杂。
无数根透明的管道在天花板和操作台之间穿梭，里面流淌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操作台上摆放着精密的仪器，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围着仪器忙碌。
“这里的实验室，大部分的异常样本都在这里进行解析，”麦娅的声音放轻了些，“不过你放心，这里的防护措施是最严密的，不会有污染泄露的风险。”
周岁澜点点头，注意力被不远处的一个操作台吸引了。
那里放着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藤蔓。就在她想看得更清楚些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周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周岁澜猛地转头，看到凯夏正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那件简单的白大褂。
麦娅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凯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凯夏医生！你今天也在实验室啊？”
凯夏朝麦娅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周岁澜：“看来你已经见过局长了。是来熟悉环境的？”
周岁澜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负责解析一些特殊的异常样本，”凯夏指了指不远处的操作台，那里摆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刚好今天有一批新样本送过来，过来看看情况。周同学很感兴趣吗？”
如果是实验人员，身上沾染到气息也就不足为奇，问题的关键是，那股气息只泄露了一瞬。
周岁澜：“不感兴趣。”
她没再理会凯夏，转头对麦娅说：“我们走吧。”
凯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重新走向操作台。
麦娅将周岁澜带到了调查局的住宿区，这里更像是一处小型公寓楼，每间房间都配有独立的卫浴和简单的生活设施。
“周姐姐，这就是你的房间啦，302室，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麦娅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简洁干净，窗边摆着一张小书桌。
“谢谢。”周岁澜轻声道。
麦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说完，她便轻轻带上门，给周岁澜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周岁澜走到窗边，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菲尔德的话。
她想拒绝，想逃离这个充满诡异和危险的地方，回到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可她心里清楚，自从她死在祭台，生活就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
留在调查局，或许会面临无数危险，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但只有留在这里，她才能查清真相。
再次找到阿撒格斯。
一夜无眠。
麦娅早上七点准时敲响了房门，手里还端着一份早餐：“周姐姐，早上好呀！我给你带了早餐，有你喜欢的牛奶和三明治。”
周岁澜打开门，接过早餐，抬眼看向麦娅，认真地说：“麦娅，我决定了，我留在调查局。”
麦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跳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局长！”
说着，她就要转身跑走。
“等等。”周岁澜叫住了她，“我有条件。”
麦娅停下脚步，回过头：“条件？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
“为什么是我？”周岁澜的语气不容置疑，“为什么我是深渊之主的祭品？”
麦娅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这个.....是最高机密，我可以帮你问问局长。”
“没关系，”周岁澜道，“你先带我去见菲尔德局长，我亲自跟他说。”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局长办公室，菲尔德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她们进来，他放下钢笔：“周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岁澜迎着菲尔德的目光，“我决定加入调查局，但我有两个条件。”
菲尔德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要不违背调查局的核心准则，且在我权限范围内，都可以谈。”
“第一，我要知道所有关于深渊之主和祭品的真相，包括为什么是我。”周岁澜说，“第二，在我查清真相、完成我要做的事之前，调查局不能强迫我执行任何我不愿意接受的任务。”
菲尔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一旁的麦娅悄悄抬眼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片刻后，菲尔德缓缓开口：“第一个条件，我无法立刻给你全部答案。因为深渊之主对于人类而言，是完全未知的存在。祂从未真正降临过，我们也只能从古老的文献和零星的异象中，了解到冰山一角。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有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周岁澜想了想：“也可以。”
“很好。”菲尔德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麦娅眼睛瞬间瞪圆了，惊喜地拉了拉周岁澜的胳膊，“周姐姐！”
之后，菲尔德亲自为周岁澜授勋，一枚手掌大小的银色渡鸦徽章别在她的衣襟上。
这是调查局正式成员的标志，徽章背面刻着一串专属编号，代表着她已正式入编，享有调查局成员的各项福利与保障。
“编号217，从今日起正式成为特殊异常现象调查局成员，隶属守密人预备梯队，后续将根据你的能力评估调整编制。”菲尔德的声音庄重，“希望你铭记调查局的宗旨，守护常人无法窥见的安宁。”
授勋仪式结束后，菲尔德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你的编制证明和相关手续，已经录入系统了。不过，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周岁澜接过文件翻开，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的个人信息和隶属单位。听到菲尔德的话，她抬眼看向他。
“我们查到，你目前还在读高中，尚未完成学业参加高考。”菲尔德语气平和，“调查局虽然需要各类人才，但正式成员的核心梯队选拔，通常要求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和基础学历。更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年纪，本该在校园里完成该有的成长历程，这对你后续应对各类异常事件、保持心智稳定也有帮助。”
麦娅在一旁补充道：“周姐姐，局长的意思是，让你先回学校继续读书，备战高考。这段时间你的编制会保留，调查局会给你安排专门的联络员，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联系，也会定期对你进行能力评估和基础培训，不会耽误你的成长的！”
周岁澜愣了一下，她倒是没考虑过学业的问题。
自从卷入这些诡异的事件后，校园生活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了。但仔细想想，菲尔德的话也有道理，回到学校，至少能暂时拥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也能让她有更多时间梳理思绪，查清真相。
离开局长办公室，麦娅兴奋地挽着周岁澜的胳膊：“周姐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回学校读书也挺好的，我还羡慕你呢，我因为特殊原因，早就没在正常学校待过了。”
周岁澜侧头看了看身边活力四射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触动，轻声问：“是发生了什么？”
麦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就是小时候被那些异象袭击了，我们小区好多人都没活下来，我父母也在那场灾难里离世了。后来被调查局的人救了，就在局里长大的。”
“抱歉。”周岁澜轻声道。
“没事啦，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麦娅又恢复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过得很好，还能帮着局长做事，守护大家。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活得漂漂亮亮的！”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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