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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动手 ...


  •   是夜。

      万千孔明灯缓缓升空,洁白的雪花在灯火映照下翩跹起舞,将整座皇城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光晕中。

      “咳咳……”

      勤政殿内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赵栩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一片模糊,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虚弱。

      “嘉福……”

      芙蓉正伫立在殿外,凝望着夜空中璀璨的灯火,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嘉……福。”

      赵栩无力地捶打着胸口,手指死死揪住锦被,身子痛苦地扭曲摆动。

      “吱呀”一声,芙蓉端着参汤推门而入,不紧不慢地合上门。

      循着声响,赵栩朝那道朦胧的身影伸出手去。

      “咳咳,嘉福……”

      芙蓉回身立在门边,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水……”

      赵栩掐着自己的脖颈,面色涨得通红,艰难地讨要着。

      芙蓉面无表情地微眯着眼,冷眼看着他垂死挣扎,连人带被从榻上滚落。

      “砰”的一声闷响,赵栩披头散发地俯趴在地,身子不住地抽搐。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十岁模样的小女孩盈盈走来,脆生生唤着父皇。
      可当他眨眼的瞬间,那身影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有芙蓉,始终定定地立在远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嘉福,水……”

      赵栩咬紧牙关,四肢绵软无力,匍匐着向前挪动。

       “嘉福。”他一点一点向她爬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救……救我。”

      芙蓉捧着参汤,向前迈了一步,冷声质问:“为何不能是我?自始至终,为何都不能是我?”

      “给我。”赵栩嘶哑地命令道。

      芙蓉微微仰首,不让眼角的泪珠滑落。

      “我亦是你的亲生骨肉,为何就不能是我?”她又问了一遍。

      丽娘早已探得贵妃藏有密旨,极可能是传位诏书。再联想到那夜贵妃举止怪异地离开勤政殿,不难猜出赵栩正是在那时将圣旨交给了她。

      向来与她无话不谈的贵妃,竟对此事守口如瓶。

      唯一的解释,就是赵栩属意的继承人并非是她。

      那会是谁?贵妃?襄王?还是齐王?

      据丽娘派去的眼线回报,密旨不止一道,而是两道。其中一道,会不会就是命新帝将她赐死?
      毕竟她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斩草除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思及此,她不由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赵栩终于爬到她跟前,伸手拽住了她的衣摆。

      芙蓉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

      “救……我。”

      他像条奄奄一息的野狗,摇尾乞怜地求她施救。

      “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芙蓉苦笑道,“我七岁那年的冬日,只因不慎将水洒在被褥上,便被母妃关在屋外整整一夜。我冻得瑟瑟发抖,险些丧命之时,你又在哪里?”

      若非那场噩梦让她惊醒,她早已命丧黄泉。
      之后也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存在。

      可既然活下来了,她就不能再任人摆布。她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给……水。”

      芙蓉漠然道:“这是参汤,不是水。”

      是续命的参汤。

      赵栩双目赤红,用尽全身气力,颤抖着伸出手向她讨要。

      “想喝吗?”芙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罢,她当着他的面端起参汤,如祭酒般倾洒在地。

      “不……”

      赵栩仰起头,张口去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参汤流淌殆尽,还被溅了一脸。

      “哈哈哈!真有趣。”她近乎癫狂地大笑,“可偏偏这样有趣的游戏,你一次都不曾陪我玩过。”

      这最后一刻,来得太迟了。

      “啊——”赵栩气得呕出一口黑血。

      芙蓉随手扔掉空碗,蹲下身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兴奋地咧开嘴角。

      “想让我救你?可以啊!”芙蓉开出条件,“你现在就写诏书传位于我,我立刻去传御医。”

      “李……”

      “别唤李总管了,他醉得不省人事。”芙蓉将调动禁卫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禁卫也被我调远了。除了我,不会有人应你。”

      赵栩面目狰狞地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

      芙蓉玩味一笑:“我怎么了?好好陪您玩耍,您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毒……”

      “您竟说自己的女儿是毒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芙蓉得意洋洋道,“可我这也是被逼的。皇后处处刁难,您又偏疼嘉宁与太子。我除了自保,还能如何?”

      赵栩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猛地伸手擒住她的手腕。

      “这一切都怪您,他们的下场才会一个比一个凄惨。”芙蓉告诉他,“您还不知道吧?太子是自作聪明,从我手上抢走了沾染疫病的手帕,整日当宝贝似的带着,没过几日就一命呜呼了。”

      “溥儿……”赵栩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芙蓉轻叹道:“不过您很快就能去与他们团聚了。”

      “你……”赵栩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无声地呐喊。

      “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好好想想谥号吧。”

      毕竟先帝的谥号庙号都是由新帝钦定。她不想做得太绝。

      “好狠的......心。”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完这句话,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掌缓缓松开。青白的手指瞬间恢复血色,手背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不再抽搐的身子,蓬头垢面下那双瞪大的赤红双眼,瞳孔渐渐涣散。

      芙蓉双腿发麻,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长长舒出一口气。

      稍作平复后,她伸手为赵栩合上双眼。

      “父皇,一路走好。”

      确认他气息已绝,且无人察觉后,芙蓉抿了抿唇,强打精神将赵栩拖回床榻,为他整理好衣冠,拭净面容,重新盖好锦被。

      一切处置妥当,她来到殿外极目远眺。

      雪已停,灯已落,焰火璀璨。

      不多时,李总管火急火燎地赶来。

      “请公主恕罪,老奴一时贪杯……”
      “无妨。”

      李总管朝殿内张望:“陛下他?”

      “陛下……驾崩了。“芙蓉如释重负。
      “陛下——”

      丧钟鸣响,宫内顿时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太昌二十一年,上元夜,帝崩于勤政殿。

      宫阙内外,尽缟素,哀声此起彼伏。

      翌日,文武百官身着素服齐聚紫宸殿哀悼。

      芙蓉时隔多日再见上官明砚,只见他面容憔悴,身形消瘦如柴。

      “公主请节哀。”他低声道。

      殿外,齐王与襄王竟动起手来。

      “皇兄明明传位于我!”
      “证据呢?你拿得出证据吗?”

      左相派人劝和,却无济于事。

      芙蓉只得亲自出面:“来人,将二位王爷请下去,暂押狱中,以免再生事端。”

      “你敢关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带下去!”芙蓉扬声道,“先帝灵前,岂容尔等放肆!”

      侍卫将二人强行带离,场面终于恢复平静。

      左相趁机问道:“听闻陛下驾崩前,唯有公主在侧。不知陛下可曾交代由何人继位?”

      “不曾。”芙蓉如实相告,“不过,确实留有遗诏。”

      “遗诏何在?”

      “不便相告。”芙蓉镇定自若,“待钦天监择定吉日,我自会交出遗诏。”

      当务之急,是要设法从贵妃手中取得遗诏。

      “该不会根本没有遗诏吧?”

      芙蓉将目光转向左相:“有无密旨,左相心里应当再清楚不过。”

      左相默然不语。

      此事暂且作罢。

      芙蓉在紫宸殿守灵一整日,直至傍晚才想起贵妃至今未现身。

      这于礼不合。

      “贵妃呢?”她急忙询问丽娘,“可曾派人去通传?为何至今不来露个面?”

      丽娘摇了摇头:“她不愿来。”

      “我有些饿了,去备两份膳食,稍后送至关雎宫。”

      吩咐完毕,芙蓉起身返回关雎宫。

      一进门便闻到炒菜香气,她急忙掩上门,将贵妃从厨房里拉出来。

      “娘娘,大丧期间不可食荤。若被人发觉,可是要掉脑袋的。”

      “最后一点,不能浪费。”陆山山浑不在意,“你回来得正好,一起用些。我还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话音刚落,丽娘端来两份素膳,并呈上一壶酒。

      “你在外守着,莫让旁人进来。”

      “是。”

      “也罢,就当是最后一回。”芙蓉妥协了,坐下与她一同用膳。

      “你父皇走了,想来我也该离开了。”陆山山为她夹了一筷五花肉,“往后就剩你一个人了,记得好好吃饭。”

      芙蓉心中莫名一动,望着酒壶泛起纠结。

      “别胡说,您如今可是太后了。”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太后!”陆山山闷声道,“我只想赶紧回家,再也不想待在这破地方了。”

      芙蓉一时无言。

      陆山山吃了几口,忽然四处张望。

      “我的猫呢?”她起身寻找,“豆豆,快出来吃饭了。”

      芙蓉没有帮忙,静坐原地看她寻猫。

      “这傻猫,又不知躲哪儿去了!整日要我找八百回。”

      陆山山一边埋怨,一边在殿中翻找。

      芙蓉朝床榻瞥去,见床幔微动。

      “好像在床上。”

      陆山山闻言急忙跑去,在床尾寻到那只圆滚滚的白猫。

      见贵妃寻得猫,芙蓉连忙为她斟酒。

      “这最后一餐,岂能无酒?我特意让人偷偷取了壶梅酒来。”

      “还是你懂我。”陆山山不疑有他,毫无防备地饮下。

      几杯下肚,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芙蓉淡淡一笑,静静注视着她。

      陆山山朝猫儿哈了口气,忽而蹙起眉头。胃中的灼热渐渐转为剧痛,迅速蔓延全身。

      “今日这酒……劲头不小……”

      腹中痛意渐显,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哎哟……”

      陆山山疼得直不起腰,将猫儿放到桌上,双手紧捂腹部。

      白猫回头看了芙蓉一眼,“嗖”地跳下桌,窜出主殿。

      芙蓉冷不丁开口:“很疼吧?”

      陆山山“嘶”地抽气,抬眸望向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酒……有问题。”

      芙蓉“嗯”了一声,冷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回家?我来成全你。”

      “你对我下毒了?”

      “遗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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