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逆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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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口气后。
芙蓉忐忑不安地回到勤政殿，心中已做好被赵栩痛斥的准备。
“咳咳……”
赵栩已经换下繁重的冕服，靠坐在床沿，咳声不止。
芙蓉急忙斟了杯温水递过去。
“父皇……”
出乎意料，赵栩突然扣住她的双肩，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们可有为难你？”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令她措手不及。她本能地绷紧身子，以为会迎来一记耳光与厉声斥责。
“没……没事。”
“那就好。"赵栩松开手，轻抚她的面颊，“没有就好。如今朕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
芙蓉鼻尖一酸，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动。
“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赵栩告诫道。
然而只是一瞬，芙蓉便将喉间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儿不怕。”她目光坚定，“太子能做的事，我亦能做，而且定会做得比他更出色。”
赵栩一怔：“休得胡言！女子干政，岂不令后人耻笑？此次姑且作罢，下不为例。”
芙蓉据理力争：“筹集粮草、处置疫疾，这些事务我定能妥善处置。”
“莫要胡闹！朝堂之事凶险万分，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涉足的……”赵栩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我何曾怕过他们？”芙蓉霍然起身，神色决绝，“我定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什么公主，什么太子，还不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既然已踏上这条路，她便绝不会回头。
赵栩气得咳喘不止，却因体虚无力阻拦，只得由着她去试一试，想来也不会酿出什么大错。
“你做什么都可，唯独不可招惹左相。否则，连朕也护不住你。”
服过汤药，精神稍振，他又嘱咐了一句。
芙蓉没有多想，随即点了点头。
待赵栩睡下，芙蓉在御案前翻阅方才朝臣递上的奏折。疫病已基本控制，春耕如期进行……唯剩筹集粮草这一大难题。
与魏国的战事胶着，必须有稳定的粮草供应。太子先前令各地府衙征粮，同时提高部分商户赋税以充军需。
然此法终非长久之计，她需另寻良策。
一阵苦思冥想，她终于有了些许头绪。
借着巡视疫情的由头出宫，她访遍京都，一个大胆的念头渐趋逐渐在脑袋中产生。
这日，她至榆园查访，竟在此又偶遇了上官明砚。
“父亲，快随我回去。”他正与两名随从将一人从厢房中拽出，“若被巡视的御史瞧见，祖父又该遭人弹劾了。”
一转身，上官明砚看见了她。
“公……主。”他松开那人，匆忙行礼，示意随从速速将人带走。
芙蓉笑而不语，径直步入那间厢房。
“美酒佳肴，丝竹悦耳，舞姬曼妙，这榆园当真纸醉金迷，难怪令人流连忘返。”她连声感叹。
上官明砚急忙解释：“公主，家父一时糊涂，这才……”
“我有说过什么吗？”芙蓉嫣然一笑，在首座落定，“我无权无职，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即便此刻在此将我灭口，也无人知晓。”
话音未落，上官明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微臣不敢。”
“你不敢，难道左相也不敢吗？”
芙蓉从丽娘手中接过新杯，自斟自饮。
上官明砚缓缓抬眸：“恳请公主莫要将此事禀告陛下。”
太子丧期未过半，便敢公然设宴作乐，放眼朝野，也只有上官家敢如此肆无忌惮。
“令尊无心仕途，又未在朝中任职。即便追责，谁敢去质问左相？”
说罢，芙蓉饮尽杯中酒，示意丽娘再取一盅。
“这……”他支支吾吾，难以应答。
芙蓉再次斟满酒液，走至他身侧，将酒杯递上。
上官明砚恪守礼制，接过却不敢饮。
“怎么，怕我下毒？”
“不……是。”
他犹豫片刻，终是一饮而尽。
“如此，你我同饮此酒，总该信我不会告密了吧？”
上官明砚错愕，轻轻“啊”了一声。
芙蓉噗嗤一笑，拂袖而去。
“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回宫马车中，芙蓉盘算着如何开始自己的计划。
丽娘嚼着桂花糕：“有了这些，就能让他们乖乖出钱吗？”
两人目光投向堆在车厢角落的各类册簿。
“尚不足够，还需从长计议。”
“不过那位郎君生得倒是俊俏，就是太过懦弱，动辄下跪。”丽娘嬉笑道，“呃……与元昭哥哥相比，还是逊色几分。”
“快些吃吧，回宫还有正事要办。”
“嗯。”
两日后，芙蓉将批阅好的奏折呈予赵栩过目。
“如何？可像父皇的笔迹？”她睁大双眼，期待夸奖。
“这字，差强人意。”赵栩靠在床头，微微摇头，“不过这提案倒是思虑周详。”
“提案可行便好，字迹我可以慢慢练。”
说着，她又递上一本奏折，正要与他商讨，李总管入内禀报。
“陛下，齐王与襄王求见。”
“他们怎会此时前来……”芙蓉顿觉不妙，“此前传召他们入京吊唁太子，二人竟默契十足，皆称病推脱。如今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赵栩苦笑道：“还能为何？无非是冲着朕这个位置来的。”
齐王与襄王乃先帝幼子，亦是皇室仅存的血脉。当年叛乱平定后，赵栩顾念手足之情，未赶尽杀绝，让他们各赴封地。
芙蓉顿感头疼，刚除去太子，半路又杀出两个争夺皇位之人。
“朕还没死，用不着他们探望。”赵栩冷哼回绝，“让他们速速回去。”
芙蓉柔声安抚：“父皇息怒，此等小事，交由女儿应付便是。”
她收起奏折，扶赵栩躺下。
“你去告诉他们，朕正值盛年，后宫妃嫔众多，尚可为大梁开枝散叶，不劳他们费心。”
这话也提醒了她，还有许多遗忘的事情。
芙蓉步出殿外，笑脸相迎。
“嘉福见过两位皇叔。”
二人各站一侧，相距甚远，皆是一脸倨傲，互不相让。
“我要见皇兄！”
“我也要见皇兄，是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
眼看二人即将争执起来，芙蓉立即命人将双方隔开。
“肃静！”芙蓉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父皇已歇下，谁也不见。”
襄王当即变脸：“唉，你这丫头懂不懂规矩？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京都探望皇兄，你竟敢阻拦，哪有你这般为人子女的？”
齐王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哦？”芙蓉故作惊讶，“那此前请两位皇叔入京吊唁太子，为何不早些来陪伴父皇？”
襄王支吾道：“这个……皆因京都疫病肆虐，所以……”
“那如今怎么又想起来了？”芙蓉目光如炬，直视二人。
齐王忙道：“这不是快到清明了嘛，想着来祭祖，顺道探望皇兄。”
芙蓉听着，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祭祖啊……”
明白了。
她立即敛起笑容，清了清嗓子：“两位皇叔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二人尴尬相视而笑。
顿了顿，芙蓉唤来李总管吩咐：“李总管，既然两位皇叔特来祭祖，烦请您派人护送他们前往皇陵。”
二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唉唉，这就打发我们走了？”襄王满脸不可置信，“即便皇兄不见，总该容我们歇息两日。”
芙蓉直接向李总管使眼色，示意他速速送客。
“侄女我也是一片孝心。父皇需静养，不便亲往皇陵祭拜，正盼着两位皇叔代为尽孝。往年皆是如此，二位若不信，大可自行查证。”芙蓉意味深长地一笑，又补上一句，“为显二位诚心，我会请礼部派人指点，还请严格按照规矩，每日勤扫先帝陵寝。”
“你……”
“唉！”
送走二人，芙蓉只觉神清气爽。
想与她相争？下辈子吧！
午后，赵栩悠悠转醒。
你那两位皇叔可打发走了？”
芙蓉含笑点头：“早已离去。”
李总管端药进来，赞道：“公主聪慧过人，直接将他们遣往皇陵，还请谢侯爷派人盯着。清明祭祖之前，他们是无暇入宫了。”
赵栩轻拍她的肩，满目赞许：“你这脑子果然灵光，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们。朕正发愁如何应对呢。”
“父皇安心养病便是。”芙蓉莞尔道，“清明过后，我自会差人送他们回封地，绝不让他们再来烦扰。”
赵栩欣慰地望着她：“好在还有你在。”
恰在此时，那名暗卫又匆匆入内。
赵栩第一反应仍是让她回避。芙蓉执意不肯离去。
“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是女儿不能知晓的？”
赵栩沉吟片刻，不再催促，示意来人直说。
“陛下，事成了。”
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赵栩顿时欣喜若狂，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
他一把夺过奏折，急急翻阅。
只一眼。
“哈哈哈哈哈——”
芙蓉不明所以。
狂笑之后，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奏折滑落在地。
芙蓉瞥了一眼。
奏折上只有简短的十三个字——逆贼徐稹已被擒获，请陛下示下。
她未看到末尾署名，却认得那字迹。
那是谢元昭的笔迹。
她不会看错的。
徐国公怎就成了逆贼？
“你，即刻传话元昭，着他接管北境军，派人将徐稹押解回京。”
“是。”
赵栩难掩喜色，一直笑着：“溥儿死得值！这块心头大患，总算是除了！”
芙蓉只觉毛骨悚然，惊愕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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