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奏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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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昌十七年秋，嘉宁公主的死讯传回京都，整座皇宫仿佛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霾之下。
徐皇后闻讯当场昏厥，赵栩也因此大病一场，无法临朝，只得命太子暂代朝政。
一时间，再无人敢提及芙蓉的婚事，亦无人催促太子选妃，她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这些日子里，芙蓉除了专心绣帕子之外，每日都会亲自前往御医署煎药，悉心照料赵栩的起居。
一连数日，赵栩的病情稍有好转，但仍需卧床静养，不宜过度操劳。
这日，芙蓉照例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来到勤政殿，却在寝卧门前被李总管拦下。
“陛下正与太子商议国事。”李总管压低声音，“还请公主在此稍候片刻。”
芙蓉略显尴尬地“哦”了一声。
越是刻意瞒着她，她越是想知道内情。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是她不能知晓的。
芙蓉悄悄上前两步，伸长脖颈向内张望。
只见赵栩倚在床头翻阅奏折，太子则恭谨地侍立一旁听训。
还未等她看个明白，赵栩突然怒气冲冲地将奏折掷向太子。太子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跪倒在地。
“朕不是说过此时不宜出兵吗？”赵栩坐在床上大发雷霆，“让你拦着国舅，他人呢？”
细算时日，徐翰的百日丧期已过。徐国公先前曾说，要等定下徐家女与太子的婚事后，再返北境戍守。
如今突然生变，恐有不测。徐国公怕是等不及了。
“舅舅说，宇文烨率兵突袭，边境岌岌可危……”太子忐忑不安地禀报，“不仅如此，宇文烨还将皇姐的尸身悬挂在城楼示众，简直欺人太甚。他忍无可忍，就……就领兵出征了。”
“如今大梁什么境况，他难道不清楚吗！”
赵栩闻言，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芙蓉见状，急忙入内，放下汤药，坐在床沿替他轻抚后背。
“还不快去倒水！”
太子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去倒水。
“父皇，快饮些温水润润喉。”芙蓉柔声安抚，“徐国公既已离京前往北境，便由他去吧。何必为此大动肝火，伤了身子。”
赵栩饮了水，气息稍平，疲惫地喘息着。
“如今国库哪来的盈余充作军费，供他打仗？”他喃喃自语。
“眼下正值秋收，可让各方先凑一凑，支撑个十天半月。”芙蓉耐心劝解，“总不能等魏国人打进来了再想法子，届时恐怕为时已晚。”
太子连忙补充道：“眼下魏国已入冬，正是反击的好时机。”
“那大梁的百姓怎么办？”赵栩忧心忡忡，“粮食都运往北境，百姓们吃什么？”
太子顿时语塞。
“国难当头，人人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芙蓉语气坚定，“儿臣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亲赴沙场杀敌。”
说罢，她起身取来汤药，递给赵栩。
“纵是难关重重，若过不了这一关，前方也无路可走。”她继续劝道。
赵栩服下汤药，沉思良久，终是妥协了。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他对太子说道。
太子连忙点头：“儿臣遵旨。”
芙蓉伺候他服完药，又温言开解：“皇姐骤然离世，父皇伤心难过，宫中上下亦是如此。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想开些，莫要中了魏国人的圈套。父皇应当好生休养，待身子康复，再为皇姐讨回公道。”
赵栩轻抚她的手，欣慰颔首：“你有心了。”
“父皇言重了。”芙蓉柔声道，“照料父皇是儿臣的本分。儿臣虽不能像太子那般为父皇分忧朝政，但能为父皇煎药、陪父皇说话解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好的。”
服过汤药，赵栩的精神好了一些。
“去帮朕把奏折取来。”他吩咐道。
芙蓉应声，来到外间将御案上的奏折尽数搬至床前，一一整理妥当。
“儿臣帮父皇分门别类吧。”
她刚伸手欲碰奏折，赵栩便拦住了她。
“女子不得干政。”
芙蓉失落地缩回手，心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她就不能看？
她偏要看！
芙蓉再次伸手，迅速取过一本奏折：“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
她故作委屈，撒娇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满。
“不必。”赵栩伸手欲取回奏折。
芙蓉连忙起身，拿着奏折退到远处。
“看看怎么了？儿臣又不会弄坏。”
说罢，她当着赵栩的面展开奏折，仔细研读起来。
赵栩见拦不住，便也不再坚持。
片刻后，芙蓉读完奏折，如实禀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的是赣南的脐橙熟了，请示是否可采摘进贡。”
她原以为各地官员上奏的都是要紧事，没想到连这等琐碎小事也要呈报御前。
“国无小事。”赵栩再次伸手索要奏折，“看似是小事，背后的干系却错综复杂。”
芙蓉将阅毕的奏折归还，虚心求教：“那请父皇就这脐橙之事，为儿臣详解其中的门道。”
赵栩先亲自看了一遍奏折，而后缓缓道：“那朕问你，赣南距京都有多远？脐橙市价几何？百姓收成又有多少？”
芙蓉思索片刻，窘迫地摇了摇头。
“儿臣……一概不知。”
她承认是自己草率了，原以为只是请示今年进贡多少脐橙这般简单。
“还请父皇赐教。”
赵栩叹息道：“且不论赣南距京都路途遥远，单是运抵京都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便抵得上北境将士一日的粮草。”
芙蓉凝神细听：“然后呢？”
“脐橙在京都市价多少？赣南市价又是多少？果农一年到头精心照料这些脐橙，收成几何？可够温饱？”赵栩继续说道，“还有，大梁有多少人吃得起脐橙？又有多少人从未尝过脐橙滋味？”
这一连串的反问，令她哑口无言。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芙蓉诚恳认错：“是儿臣疏忽大意，考虑不周。多谢父皇不吝赐教。”
看来这皇帝，确实不好当。
“那……“她犹豫片刻，问道，“父皇是如何知晓得这般详尽？”
“多看，多听，多学。”赵栩谆谆教导，“还要亲身实践，设身处地。久而久之，自然就明白了。”
芙蓉趁机道：“说起此事，儿臣倒有个主意。近日天寒，前些日子儿臣与尚膳大人闲谈时得知，地库中存有不少陈年旧米。儿臣想预备些精米，与陈米混合煮粥，送至城隍庙分发给食不果腹的流民。父皇以为如何？”
“虽是陈米，但闲置也是闲置……”赵栩沉吟半晌，“如此倒也物尽其用，只是怕吃了会不适。”
“儿臣已亲自尝过，”芙蓉保证道，“除了味道略苦，并无大碍。”
赵栩颔首：“既然无碍，那便着手去办吧。”
“谢父皇！儿臣这就去准备。”
领了差事，芙蓉欢天喜地地告退，着手筹备施粥事宜。
此前施粥皆由贵妃出面打点，她只是从旁协助。
这是她第一次亲自操办其中各项琐碎事宜，不免忙得焦头烂额。虽身心俱疲，却乐在其中。
幸而她与尚膳大人有几分交情，这才免去不少麻烦。取米、熬粥、送粥、分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城隍庙，芙蓉再次见到了丽娘。
自谢元昭受罚后，变故迭生，她自顾不暇。
已有数月未见，丽娘个子稍长了些，整个人却依旧瘦瘦小小的。
“你还好吗？”芙蓉特意为她带了一碟点心。
丽娘点点头，四下张望：“哥哥呢？怎么不见他，他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
芙蓉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哥哥去打仗了。”她柔声如实相告，“打完仗就回来了。”
丽娘轻轻“哦”了一声：“听说打仗会死很多人，哥哥会死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别怕。”芙蓉向她保证，“还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丽娘低下头：“哥哥也说要把我接进宫，可一直都没来。”
听她此言，芙蓉恍然想起自己先前的承诺。
差一点，就要食言了。
芙蓉展颜一笑：“我这不是来接你进宫了吗？”
“真的？”丽娘眼睛一亮。
芙蓉肯定地“嗯”了一声：“快吃吧，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带你一起回宫。”
丽娘开心地咧嘴笑了，大口吃起点心。
施粥过半，芙蓉将尚膳大人请到一旁。
“你想带她进宫？”
芙蓉点头道：“此前与贵妃娘娘施粥时，便注意到这孩子乖巧伶俐，娘娘也很是喜欢。父皇原本已经应允，只是后来事务繁杂，一时耽搁了。”
“安排在御膳房做些杂活倒也无妨。”尚膳大人答道，“只是单我同意也无用，宫人的事宜皆由李总管统辖，需得他首肯才行。”
“我明白。”芙蓉了然道，“只是怕日后又忘了，想今日先将人带回去。晚些时候，我再去向李总管说明。”
“既是贵妃娘娘也喜欢的人，说来倒也不难。”尚膳大人爽快应允，“那就先带回去，在我手下帮衬些杂务。”
“多谢尚膳大人。”芙蓉由衷感激。
尚膳大人笑道：“公主客气了。”
“日后大人若遇难处，尽管告知于我。”
“好。”
丽娘的事总算迈出了第一步，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次日一早，芙蓉便来到勤政殿寻李总管。
“公主也要接人进宫？”他颇感意外。
毕竟谢元昭出事前，也曾拿着一个人的户籍来托他办事。
芙蓉浅笑点头：“李总管也知道，我近来忙于照料父皇，贵妃那边缺人伺候，所以……”
李总管找出丽娘的户籍册，递给她：“公主看看，可是此人？”
芙蓉看着册子上丽娘的名字，心中不由一动，没想到他竟已经准备得如此周全。
“正是她。”
李总管笑道：“那便无碍了。此前谢侍卫就来求过杂家，说是公主牵挂此人，想接进宫来谋个差事。当时杂家还疑心他是借公主的名头办事，未敢贸然应允。”
“那李总管的意思是……准了？”
“既是公主亲自挑选的人，想必不会差。”李总管欣然应允，“又是伺候贵妃娘娘的，杂家哪有不准的道理。”
“多谢李总管。”
还好，没有想象中那般难办。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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