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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手段 ...

  •   从校场回来,芙蓉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青芜殿。

      石阶上落满残红,她在阶前坐下,任长发垂落肩头,怔怔望着墙角几株在风里摇动的芙蓉花。

      霞光渐染天边,归鸟啼鸣,将她从长久的静坐中惊醒。她慢慢回神,轻轻叹息,起身拍去裙上灰尘。

      宫道长而空旷,她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被斜阳拉得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既然这世间无人可倚仗,无人真心为她筹划,那她就自己握住命运。

      她要登上至高之位,执掌权柄。到那时,倒要看看谁还敢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心中决绝一起,她加快脚步回到关雎宫。还未行至宫门,已听见贵妃与父皇激烈的争执。

      “朕这不是正来找你一同想法子……”

      “想法子,这点事都办不妥,你这皇帝怎么当的?”陆山山语带讥讽,“还用我帮你想,不如把龙袍脱了让我穿,皇位让我来坐!”

      又来了。芙蓉心头烦闷更重。

      连一向容忍的赵栩似也到了极限,竟当场驳斥:“好好,这皇帝让你当你想怎样就怎样,总行了吧!”

      还有完没完?

      芙蓉在门外驻足片刻,终是重重一叹,无视愈演愈烈的争吵,径直回到偏殿,“嘭”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陆山山不依不饶的声音隐约传来:“你干脆把我也打包送去魏国算了!”

      “胡说什么,朕怎么可能把你们都送走!”赵栩的语调充满无力。

      芙蓉伏在案上,听着隐约传来的争吵,只觉头痛欲裂。
      这样压抑混乱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恍恍惚惚,便到了宫中设宴为魏国使臣饯行的日子。据说,除送行外,还有要事宣布。

      一向不爱参宴的陆山山,这回竟难得地同意同去。

      大殿金碧辉煌辉煌,觥筹交错,丝竹袅袅。

      宇文烨坐在芙蓉斜下方,她能感觉到他不时投来的探询目光。

      “这位想必是二公主?”宇文烨含笑开口,“早闻公主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气质清雅,与众不同。”

      芙蓉垂眸:“殿下过誉。”

      对面席上的嘉宁不屑轻哼,脸色阴沉。

      “二殿下好眼光,”她冷不丁插话,语气酸涩,“我这位妹妹可是大梁最聪慧的女子,眼光高得很,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宇文烨从容转向嘉宁,依旧温和:“大公主亦有过人之处,何必妄自菲薄。”

      嘉宁直接扭过脸去,不予理会。

      芙蓉则执杯向宇文烨微示,以袖掩面,一饮而尽。冷酒入喉,辛辣炽热。

      她抿去唇边酒渍,侧身低语:“娘娘,殿里闷,我出去散散酒气。”

      “去吧。”
      陆山山正被殿中剑舞吸引过去。

      十名赤膊壮汉持剑起舞,大开大合,风声猎猎,她看得目不转睛。

      芙蓉悄然离席,在廊下遇见指挥宫人运送酒壶的秦掌事。

      “公主金安。”秦掌事连忙躬身。

      芙蓉目光扫过琳琅酒壶,不经意道:“贵妃不胜酒力,仔细些,莫送错了。”

      “公主放心,皇上早有吩咐,贵妃席上是西域葡萄酒,醇厚不易醉。”

      芙蓉点头道:“听闻魏人惯饮烈酒,可别误送了清淡素酒,惹人笑话。”

      她此前因常受刘厨役关照,时常出入御膳房,对酒水规矩略知一二。

      宫女依次前来取酒。芙蓉目光紧随,甚至上前帮忙分辨。

      “这壶碧酒清冽,是给皇后娘娘的。”她将酒壶递给相应宫女,又准确指出贵妃的葡萄酒。

      “哎呦,公主……这怎敢劳烦您……”秦掌事慌忙劝阻。

      “无妨,”芙蓉客气道,“举手之劳,正好散散酒气。”

      她坚持动手,秦掌事只得由她。

      “皇子殿下席上烧酒。”
      “徐国公那边……”

      秦掌事接话:“回国舅爷常年征战,尤好烧酒这等烈性,特意备下。”

      芙蓉恍然“啊”了一声,亲自将一壶标注好的烧酒递给前往徐国公席位的宫女。

      所谓烧酒,初入口不觉,片刻后酒力发作,如烈火灼烧五脏,非善饮者不能承受。

      轮到为徐翰备酒时,芙蓉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眸中决绝一闪,果断将另一壶烧酒递给了他那桌的宫女。

      见目的达成,她故作迟疑:“我皇姐……素来喜欢什么酒?”

      “回公主,大公主与太子殿下都偏爱酸甜梅酒。”掌事递过梅酒壶。

      芙蓉依言交给相应宫女。

      “好了,”她轻轻拍手,“其余朝臣的喜好我不清楚,剩下的有劳你们了。”

      语罢,她拍了拍拍手,重新返回喧闹大殿。

      此时剑舞已毕,正奏琵琶曲。陆山山兴致缺缺,单手支头,百无聊赖。

      “回来了?”她懒懒一瞥,“还以为你溜了呢,我都想找机会走了。”

      芙蓉俯身耳语:“儿臣方才问过,后面还有气势恢宏的战舞,娘娘定然喜欢。”

      为稳住贵妃,她不得不编个理由。

      “真的?那好吧。”陆山山果然提起精神,又自斟一杯葡萄酒,耐着性子等待。

      不多时,酒过三巡。

      饮了烈性烧酒的徐翰果然面色酡红,眼神迷离。他摇晃起身,向御座作揖,称不胜酒力,请求提前告退。

      时机成熟,芙蓉再次低语:“娘娘,方才衣袖蹭了酒渍,儿臣去后殿偏厢更换,去去就回。”

      “嗯,快去快回。”陆山山心思已飘向期待的战舞,随意摆手。

      芙蓉悄然离席,远远尾随被两名内侍搀扶、脚步虚浮的徐翰。

      看他被扶进一间偏殿,她在转角静候。片刻,两名内侍关门退出,径直离开。

      芙蓉迅速环顾,确认廊下无人,立刻快步至偏殿门前,推门闪入,反手合拢。

      殿内昏暗,酒气浓烈。徐翰不省人事地瘫倒榻上。

      芙蓉望着他,紧张咽了口唾液,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指尖陷进掌心,身子因高度紧张微微颤抖。

      不要慌,你能办到。她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

      深吸一口气,她走向床榻,低声唤:“徐翰……”

      尚存一丝清醒的徐翰艰难睁眼。胃里翻腾,头痛欲裂,待看清床前竟是芙蓉,吓得酒醒一半。

      “二……二公主,你……你怎么在这儿?”他挣扎欲起身。

      芙蓉担心他高呼引人,把心一横,迅速扯松衣襟,弄乱发髻,制造出狼狈假象。

      “有个忙,恐怕得请你帮一帮了。”她声音发颤。

      徐翰彻底慌了:“你……你要做什么?!”

      芙蓉不慌不忙,挑衅道:“我来告诉你,最终去魏国和亲的,是你的嘉宁,不是我。”

      “什么?”徐翰一听,猛地趔趄爬起,怒骂道,“你……你又用了什么恶毒手段害嘉宁?”

      芙蓉继续火上浇油:“因为,我要嫁给你。只要我与你有了婚约,她嘉宁,就只能乖乖去和亲了。”

      “你做梦!”徐翰彻底被激怒,丧失理智扑来,一把掐住她纤细脖颈,“我这就替嘉宁杀了你这歹毒贱人!”

      芙蓉没有闪躲,趁他靠近,双手钳制自己时,迅速解了他腰间玉带。

      “救……救命啊!”她看准时机呼救。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徐翰手上用力,面目狰狞。

      芙蓉呼吸艰难,脸颊涨红,双手徒劳地掰他铁钳般的手。

      情急之下,她猛从散乱发间拔下尖锐发钗,毫不犹豫朝他手背狠狠扎下。

      “啊——”

      徐翰吃痛惨叫,下意识松手,酒意醒了大半。

      他看着手背渗出的血珠,又惊又怒,“你……你竟敢勾引我,还想伤我,我杀了你!”

      芙蓉扭身便跑,一把拉开门,朝大殿方向拼命跑去,边跑边高呼:“救命啊!救命——”

      她必须让足够多人看见接下来一幕。

      为将戏做真,从偏殿里跑出一段后,她故意装作被裙摆绊倒,摔在地上。

      徐翰怒气冲冲追来,见她摔倒,立刻扑上纠缠。

      “跑啊,怎么不跑了!”徐翰扣住她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冰冷地面,扬手狠狠一记耳光。

      芙蓉双手护头,愈发凄厉呼喊:“快来人啊!救命……救命啊……”

      闻讯赶来的宫人内侍七手八脚将状若疯狂的徐翰从她身上拉开。

      芙蓉忍着脸颊灼痛与脖颈不适,迅速爬起,毫不迟疑冲向主殿。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颊红肿,脖颈指痕清晰,一身狼狈闯入大殿,在众目睽睽下扑倒御座前,声泪俱下。

      “父皇,救我!徐翰……徐翰他要侮辱儿臣!”

      殿内众人尚未反应,被暂时制住的徐翰竟挣脱束缚,双目赤红追进大殿。

      他一把夺过殿门侍卫佩刀,恼羞成怒冲向芙蓉,怒吼:“贱人,拿命来!”

      刹那间,大殿乱作一团。

      陆山山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急喊:“都愣着干什么,护驾!快护驾!”

      李总管也尖声惊呼:“救驾!快救驾!”

      眼看寒刀将至,千钧一发,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掠入——正是谢元昭。

      他飞起一脚,精准狠辣踢在徐翰手腕。

      “当啷”一声,佩刀落地。

      谢元昭顺势将徐翰踹倒,不等他起,便怒不可遏挥拳砸下,几拳下去,徐翰已鼻青脸肿,口鼻鲜血直流。

      殿内惊魂未定,一时无人敢拦。

      徐皇后方寸大乱,嘉宁吓得呆若木鸡。

      唯徐国公最快冷静,面色铁青,快步上前,用力拉开仍在挥拳的谢元昭。

      “闹够了没有!”他喝道,目光如炬扫过地上儿子和泣不成声的芙蓉。

      “我……我没有,是她陷害我!”徐翰挣扎着辩解道。

      芙蓉伏在赵栩脚边,泣不成声,泪如断线珠子滚落,凄楚无助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悯。

      陆山山快步走来,取过宫人递上的外衣披在芙蓉身上。目光交汇刹那,她已明白是怎么回事。

      芙蓉心虚别开脸,不敢对视。贵妃……应该不会当场揭穿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栩轻拍女儿后背安抚,柔声询问。

      “父皇……”芙蓉抬起泪眼,哽咽断续,“徐翰他……他拉着儿臣,说要儿臣从了他……他说,说与其便宜魏国人,还不如……还不如让他先……”

      话语未尽,羞愤难当,再次埋首痛哭。

      不等赵栩发话,嘉宁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撒谎,表兄根本不喜欢你,肯定是你设计害他!是你……”

      “是她什么?”赵栩猛地抬眸,冷眼打断。

      徐皇后强自镇定,立即打圆场:“陛下,此事关乎公主清誉与国公府名声,不能单听一面之词。是否等翰儿酒醒后再仔细查问,听他辩解。”

      陆山山在一旁冷冷翻个白眼,并未出声。

      徐国公亦跪倒,言辞恳切:“陛下明鉴,犬子品行,臣最清楚。他或冲动,但绝无胆量冒犯公主,此事必有蹊跷,请陛下彻查!”

      “不必多言。”赵栩厉声打断,“事实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持刀闯殿,意图行凶,岂容狡辩。来人!将徐翰即刻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殿内顿时哗然,议论四起。

      反观静观事变的宇文烨,此时轻晃手中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当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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