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求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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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昭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她怎能如此狠心？
若有不满，尽可冲着他来便是，何苦迁怒于一匹无辜的马儿，甚至要取它性命？
踏云何其无辜！
为何偏要如此，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正当他沉浸在悲痛中时，两名内侍已粗暴地拖拽着踏云向前走去。
“住手！”谢元昭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缰绳，厉声喝道，“谁都不许动它！”
这一声怒吼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剧痛如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他刚挺直的腰身不由得又弯了下去，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内侍吓得一哆嗦，颤声道：“可、可是公主有令，奴才们还要回去复命……”
“她要如何复命？”
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公主吩咐……要砍下马头，交与她查验……”
她当真心狠至此！
谢元昭轻抚马颈，眼角泛红，柔声安抚：“别怕，我去为你求情，一定会平安把带你回家。”
踏云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鬃毛在风中轻轻摆动。
“先将马牵回去好生照料，我自会去向公主陈情。”
内侍面露难色：“这……”
“不必担心。”谢元昭郑重承诺，“一切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两名内侍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谢元昭将缰绳和伤药交给他们，仔细叮嘱：“上药时动作轻些，多给它喂些草料和清水。”
“是。”
走出几步，他又不放心地回头，沉声道：“若是它有个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两名内侍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地：“奴才不敢……”
离开马厩，谢元昭直奔内庭而去，却在两仪门前被侍卫拦下。
两仪门是连通前朝与内庭的要道。内庭乃后宫嫔妃居所，若无圣旨，外臣一律不得入内。
前些日子，谢元昭因擅闯内庭护送公主回宫，已被赵栩重责二十鞭，险些丢了御前侍卫的职位。若非念在他护主心切，只怕难逃重罚。
“让开！”
“谢大人，您前日才闯过一次，难道忘了？”甲侍卫苦口相劝，“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难道还想再挨一顿板子？”
乙侍卫也劝道：“再闯一次，性命或许无虞，但这御前侍卫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还请三思。”
“我要见二公主。”
“可遣个内侍去通传，何必硬闯？”甲侍卫叹道，“您若强闯，我等也要受牵连。”
谢元昭已是心急如焚：“那还不快去传话！”
鲜血从他背部的伤口渗出，染红了官服。他强忍剧痛，身子微微发颤，却仍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是是是。”
乙侍卫连忙唤来一名内侍，命他前去通报。
传话的内侍一路小跑至关雎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边是御前红人，一边是圣宠在身的公主，哪边都得罪不起。
处死踏云的命令，是芙蓉与谢元昭分别后，亲自前往校场下达的。
试探？他有什么值得她以身犯险、精心谋划的。
从来都没有。
此刻，她正悠闲地坐在院中秋千上发呆。
初春的寒意尚未褪尽，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地禀报：“公主，御前的谢侍卫求见……”
芙蓉神色淡然，漫不经心地道：“就说我尚在病中，不便相见，请他回吧。”
说罢，她身子向后仰去，双足轻点，慢悠悠地荡起秋千。
见内侍仍跪着不动，她挑眉道：“怎么，没听见我的话？”
内侍咬了咬牙，壮着胆子道：“奴才看谢大人似乎很是着急……”
“他急是他的事，与我何干？”芙蓉打断他的话，“难不成还要本公主亲自去迎他？”
内侍连连叩首：“不敢不敢，奴才这就去回话。”
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更不敢多问。主子吩咐什么，照做便是。
这两位都是得罪不起的主，能躲则躲。
内侍气喘吁吁地跑回两仪门，还未站稳，就被谢元昭一把拉住。
“公主怎么说？”
内侍扶正帽子，喘着粗气道：“公主说……她尚在病中，不便相见，请大人回去。”
谢元昭愣了片刻，双手紧紧抓住内侍的肩膀：“你没告诉她，我是为踏云求情而来？”
“踏云是谁？”内侍一脸茫然，“您方才没提啊……”
见与他说不通，谢元昭又要硬闯，两名侍卫急忙上前阻拦。
“大人三思，您这一闯，我等都要受罚的！”
僵持片刻，谢元昭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希望再度寄托在内侍身上。
他可以冲动，但不能牵连至旁人，不然与她有何不同。
“劳烦公公再跑一趟。”谢元昭面色凝重，竟屈膝跪了下来，“就说我愿替踏云受罚，求公主高抬贵手，饶它一命。”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他扶起：“大人这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这就去传话。”
说罢，他再次匆匆赶往关雎宫传话。
“他当真如此说？”
芙蓉轻抚着膝上酣睡的白猫。豆豆舒服地眯着眼，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内侍如实回禀：“是，谢大人说他甘愿代马受罚。”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踏云就是前日惊了公主的那匹马。马是谢元昭所赠，如今公主要处死它，他自然要求情。
“不过就是一匹马，倒是有趣。”
看来在他心中，自己还不如一匹马来得重要。
内侍趁机劝道：“公主一向心善，不如就饶了谢大人这一回吧？他急得伤口都裂了，整个后背都是血……”
“与我何干？”她冷冷反问。
“没、没关系……”
芙蓉缓缓道：“他既在宫中当差，就该懂得规矩。内庭不是我要他闯的，是他自己要闯。错了就是错了，受了罚怎能怪到我头上？难道还要我替他担着？”
内侍垂首噤声，不敢接话。
待公主神色稍霁，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公主的意思？”
芙蓉抬眼望了望天色。乌云压顶，一场大雨将至。
“他不是要替马受罚吗？”芙蓉思忖片刻，缓缓道“那就让他在校场跪上一夜，跪到明日太阳升起，我便饶那匹马不死。”
内侍“啊”了一声：“公主，谢大人毕竟是御前的人，这般惩罚恐怕不妥……”
“你若心疼他，便陪他一起跪着。”
内侍慌忙摆手推辞。
“那就有劳公公去盯着，少一刻都不行。”
“是……”
内侍赶回两仪门，将公主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
“此话当真？”
内侍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内侍于心不忍，跟在他身后劝道：“公主虽命奴才监督，大人也不必真跪那么久，做个样子便好。”
“宫中耳目众多，我不能连累公公。”
“也是。”
谢元昭重返校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宫门方向直挺挺地跪下。
四周顿时投来各异的目光。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怕是又得罪了哪位主子。”
“管好你自己吧。他如今是御前的人，能罚他的也只有皇上了。”
“……”
除了那名内侍，芙蓉并未再派人监视。她回到偏殿，提笔专心练字。
不多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殿内一片漆黑。宫女进来点亮烛火，将迎风的窗子一一关上。
“公主才刚见好，今日又吹了风，还是早些歇息吧，免得病情加重。”
“知道了。”
话音刚落，头顶雷声轰鸣，一道银白闪电划破天际。
顷刻间，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很快便汇成哗啦啦的雨幕。
芙蓉起身走到廊下，伸手接住冰凉的雨水，寒意直透心底。
“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来得真早啊。”
远处水汽氤氲，将整座京城笼罩在朦胧之中。
内侍取来雨伞，为谢元昭遮雨，低声劝道：“谢大人，您身上有伤，还是先回去吧。春雨寒凉，若是寒气入体可就糟了。奴才绝不会告诉公主的。”
谢元昭抬头望向远处的阙楼。不知是意识模糊，还是雨雾太浓，他怎么也看不真切。
“不必，此事原是我的过错，不能连累旁人。”
他强忍背部的剧痛，固执地跪在原地。
内侍无言以对，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公主，外面冷，快回房吧。”紫霞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走来，将她劝回殿内，“虽说已经入春，可寒气还重着呢，千万要保重身子。”
芙蓉收回冻得发僵的手，喃喃道：“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天……你说他知错了吗？”
紫霞将药端进殿内，吩咐宫人去烧炭盆，又取了干帕子来为公主擦手。
“公主尚在病中，万万不能伤心劳神，以免落下病根。”紫霞柔声劝道，“这病根若是重了，往后连冰食都用不得，见风就咳，严重时还会呕血呢。”
芙蓉淡淡一笑，转身回房：“无妨，不是什么大病，死不了。”
前世什么病症没经历过，就连疫病都熬过来了，怎么都死不了。
却因一时疏忽，被皇后设计替嘉宁去魏国和亲，最终客死异乡。
与那样的结局相比，眼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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