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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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千万盏宫灯次第点亮，将巍峨宫墙映照得宛如一片璀璨灯海。
勤政殿内烛影摇曳，熏香袅袅。赵栩端坐于御案之前，手中朱笔在奏章上徐徐批划。
李总管领着两名内侍，弓身轻步而入，低声禀道：“皇上，时辰不早，该传晚膳了。”
身后两名内侍手中捧着的并非御膳。
赵栩闻言搁笔，抬眼问道：“东西都备妥了？”
“皆按陛下吩咐准备妥当了。”李总管示意内侍将物品呈上，“请您过目。”
两名内侍各上前两步，一前一后展出手中之物。
赵栩扫视一眼，问道：“可都一模一样？”
李总管亲自接过物品，奉至御前：“皆与大公主所用的一般无二，是前些日子刚进贡的徽墨、端砚、宣纸与紫毫。”
“差事办得不错。”赵栩仔细查验后，露了笑意，“待事了，朕自有赏赐。届时想要什么，直言便是。”
闻听有赏，李总管自是笑逐颜开，连声道：“皆是分内之责，奴才不敢居功。”
赵栩拈起一支紫毫，细细端详：“若非今日嘉福拿着书稿过来，朕几乎要将此事忘了。”
芙蓉离去时那失落的神情，令他蓦然惊觉自己的疏忽。
思前想后，他终于恍然，急忙命人比照嘉宁的规格另备一套文房四宝，盼着晚些时候能弥补她。
嘉宁与太子牙牙学语时，他早早便备下文房四宝，亲自教导习字，唯独遗漏了芙蓉。
赵栩放下笔，又问：“那给素兰的呢？”
既有给孩子准备的礼，自然也不能忘了贵妃。
李总管又将第二样物品奉上：“按陛下吩咐，特遣人至宫外寻了这些来，皆是眼下最时兴的磨喝乐。”
漆木盘上的匣中，整整齐齐陈列着精巧可爱的磨喝乐，有的是圆润稚气的孩童，有的是窈窕妩媚的淑女。
赵栩轻抚一尊小巧的孩童像，嘴角不自觉扬起：“若一切顺遂，朕与素兰的孩子……也该是这般可爱的模样……”
李总管见状忙道：“这磨喝乐不仅可供奉牛郎织女，更能祈求子嗣绵延。献给贵妃娘娘，再合适不过。”
“朕只怕她见了，反易勾起伤心事。”赵栩叹息道。
“御医之言也未必作准。”李总管宽慰，“陛下与娘娘来日方长，总会再有的。”
此话正中赵栩下怀，顿时转忧为喜，将磨喝乐仔细收好，大步流星赶往关雎宫。
此刻的关雎宫内，一众宫人早已急得团团转。
“娘娘怎么还未回来？”
“听闻皇上已往这边来了……”
紫霞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鞋底几乎要磨出火星子。
“青雀，你再带两人去冷宫那边瞧瞧。”她强作镇定，吩咐道，“再来两人去御厨房看看，余下的随我去备膳。”
贵妃携公主外出时，只说是散步，并未言明去向。眼下她已带人寻遍宫中，却始终不见踪影。
青雀正要领人出去寻找，一开门却撞见赵栩迎面而来，慌忙跪地相迎。
赵栩见宫门大开，恐人多喧哗扰了清净，便命众人在外等候，只带李总管入内。
一进门，关雎宫众人慌忙跪倒。为首的紫霞将头埋得极低，额角几乎贴至地面。
经烈日炙烤过的青石板尚有余温，灼热逼人。
关雎宫内异样的寂静，令赵栩心生疑窦。他无暇多想，径直入内。
殿中空无一人，花瓶倾倒在地，妆奁散乱，静得诡异。
眼前景象，不必细想便知是何状况。
他面色沉凝地走出殿外，问道：“贵妃呢？”
众人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抬头回话。
李总管厉声喝道：“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陛下问话吗！”
紫霞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娘娘……午后携公主外出……至今未归。”
赵栩拳心骤紧：“那还不快去找！”
天子一怒，伏惟耳畔。李总管吓得身躯一颤，大气不敢出，忙以眼色示意众人。
“陛下息怒，宫中守卫森严，娘娘与公主许是在某处迷了路，这才……”
话音未落，便有内侍匆匆来报，称曾见贵妃与公主出现在御厨房附近。
赵栩闻言，当即直奔御厨房而去，在后院发现了墙角遗留垒叠的草垛。
“这……”李总管惊得说不出话。
“即刻传令，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可今日是乞巧……”
“还不快去！”
＊
这厢，陆山山正牵着芙蓉，悠闲地漫步夜市赏灯。
“发光的彩灯、九块九的头饰水晶链、漫天要价的点心饮料……”她自顾自嘟囔，“既然要素齐全，怎么偏就没有烤大鱿鱼呢？”
她逛夜市，最念的就是那口麻辣鲜香的烤串，可惜此处遍寻不着。
这会就真的只惦记这一口，吃不上了总是有些遗憾。
芙蓉听得云里雾里，奇珍异宝都在宫里，贵妃说的那些物什她也不感兴趣。
不多时，她便被一旁的吹糖人摊子吸引，驻足不前。
只见老伯手持麦秆，转出一团浓稠糖稀，揉捏成空心圆球，拉出一条细管，一边用嘴吹气，一边巧手塑形。
不过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鹿便跃然掌上。芙蓉看得目不转睛，惊叹不已。
陆山山只得停下脚步，陪她一同观看。
“娘娘，能给我买个糖人吗？”芙蓉指着摊子问。
陆山山爽快应允：“好。”
芙蓉欣喜万分，拉着她来到摊前，好奇地探头张望。
“小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老伯热情招呼。
陆山山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
“那给她来一个。”
陆山山伸手在衣襟里掏了半晌，没摸出铜板，只得取出一颗珍珠：“您看这个能换一个糖人吗？”
老伯接过珍珠，先是对着灯火照了照，又放进嘴里咬了咬，确认是真珠后，方点头应允。
“这样吧，我给您二位一人吹一个，就不必找零了。”老伯笑道，“也省些麻烦。”
“成。”
两个对银钱没概念的人，也不知这般交易是亏是赚。
一个自小深居宫中，对外间世事一无所知，另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更不晓得此朝货币价几何。
老伯笑问：“看看想要什么样式的？”
芙蓉正要开口，却被贵妃抢先一步：“给她吹只小狗，要可爱些的。”
“好嘞！”
“不要！”芙蓉拒绝，“我不要小狗，要老虎！”
陆山山笑她：“小狗多可爱，像你似的，整天跟在我身后摇尾巴。”
“我才不要当小狗！”
芙蓉气鼓鼓地甩开她的手，撅着嘴不肯理她。
她才不是只会冲人的摇尾巴的小狗。
老伯忙打圆场：“那就给您二位捏一只小狗和一只老虎吧。”
这还差不多。
正当芙蓉全神贯注盯着老伯吹糖人时，一旁的陆山山忽闻一阵细微猫叫。
喵——
喵——
她凝神细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窜过一道白影。
“这里居然有手慢无……”
陆山山咧嘴一笑，搓着手朝草丛走去，全然将小孩姐抛在了脑后。
“让我瞧瞧是哪儿来的小猫咪。”
那团白影见有人靠近，倏地钻回草丛深处。
“小猫咪，躲哪儿去了，快出来让我瞧瞧。”
陆山山弯腰拨开草丛，一步步往里寻去，大有不逮到不罢休之势。
身后的街道人潮如织，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摩肩接踵。
淹没在人海中的芙蓉，迟迟未察觉自己已被贵妃遗忘在此。
老伯将吹好的两个糖人递给她：“来，拿稳啰！”
芙蓉“嗯”了一声，一手举着一个糖人，回过头道：“娘娘，我们……”
接下来该去哪儿？
密密匝匝的人群中，哪里还有贵妃的身影。
“娘娘……”芙蓉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难道贵妃嫌她是累赘，将她弃于此地自生自灭。
芙蓉四顾张望片刻，仍等不来她，只得顺着人流往前走，边走边寻。
为什么谁都要丢下她……
芙蓉走在人群中，越走越急，情绪渐渐崩溃。
就在这时，熙攘的街道忽传来一阵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人们惊慌四散，唯独失魂落魄的芙蓉仍怔怔走在街道中央。
吁——
刺耳的马嘶轰然炸响，将芙蓉的神思猛地拽回。一匹棕骏扬蹄疾驰，直冲她而来。
“啊——”
芙蓉不及闪避，攥紧手中的糖人，慌忙交叉双臂护住头脸。
千钧一发之际，马背上的少年敏锐察觉险情，双手急挽缰绳。
骏马前蹄高扬，长声嘶鸣，挣扎数下，终是缓缓停驻。
芙蓉被扬起的尘土扑了满脸，呛得咳嗽不止。
少年与她对视一眼，急忙翻身下马。
“公主，怎会是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未见其他人，不由担心起来。
芙蓉正掸着尘土，闻他唤自己“公主”，只当是宫中来人捉拿，扭头便走。
少年拴好马追上前，欣喜道：“公主，您怎会在此？”
芙蓉不语，快步前行。
“公主不记得我了吗？”
素未谋面之人，何谈记得，芙蓉不敢搭话。
少年展臂拦住去路：“公主，是我啊！谢元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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