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半滴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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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起来？可是哪又能拥有绝对的安全呢？如果心怀恶意的人真有那么可怕，就算我躲起来他们还是能抓住我。我不想一直逃避下去。”
赫瑟尔拒绝了索尔特。
模拟器已经为她规避了绝对的be线路，剩下的风浪无论要把她推到哪个境地去，她都不会退缩了。如果风暴真的会摧毁她，那就让它来吧。
当晚，赫瑟尔趁着白鸦在换绷带时，再次打开了模拟器。
但这次，模拟器进行的模拟内容让她无法淡定说出“让那些危险尽管来吧，我绝对不会认输的”这样的话了。
模拟器确实预测了危险。但这即将到来的危险，竟然不是来自多弗朗明哥，而是来自一个赫瑟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特纳王子。
他短短出场在即将抵达香波地岛的模拟预测里，本以为只是一个不会再遇见的孽障，没想到他又在赫瑟尔无法预料的时候蹦出来了。
特纳王子是赫瑟尔的狂热粉丝，自偶然从影像电话虫上看到了她的身影，他便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
因为赫瑟尔宣布暂停活动，加上最近报纸上关于赫瑟尔和各路大人物的风言流语，让他产生极大的危机感。这让他竟然选择铤而走险，他决定要绑架赫瑟尔！
只要绑架了她，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他要摘下这颗高高挂在天上本不属于任何人的星星！这位狂热的粉丝这么幻想着，采取了行动。
特纳王子知道赫瑟尔有个保镖“白鸦”很难搞，几乎不可能用常规的人贩子手段绑走赫瑟尔。
但他在做充分调查后，偶然得知赫瑟尔老家的领居本叔叔要来探望她，于是他便心生一计：只要他提前绑走这个和赫瑟尔很熟的老人，用这位对赫瑟尔来说几乎是亲人的存在来挟持她，让她脱离白鸦的监护，那么一切就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在模拟器预测的结局里，本叔叔选择自杀，让赫瑟尔无法被这群该死的家伙威胁。
这场绑架事件就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模拟器会为赫瑟尔回避绝对的be，这条线路里赫瑟尔确实没有走进be线路，获得be结局的是其它人。
但这正是赫瑟尔无法接受的。
“白鸦，明天早上你陪我去港口接人，好吗？”
赫瑟尔决定在本叔叔被绑走当人质之前，先一步行动。
第二天，赫瑟尔在港口见到了本叔叔。
他又变老了，佝偻着背，比上次赫瑟尔看见他要矮了不少。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出海了。
像每一个家里的老人关心小辈一般，本叔叔乐呵呵地说：“气色变好了，好啊，好啊。这下你妈妈可以安心了。”
跟着本叔叔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
在赫瑟尔警觉的目光下，本叔叔笑着说：“这是雷蒙啊！你忘啦，你小时候去医院住院，还见过他妹妹呢。”
赫瑟尔松了口气，跟雷蒙简单打了声招呼，对本叔叔说：“叔叔，先去我家吧。”
白鸦突然出声：“情况不对。”
在出声的同时，白鸦一脚踢飞了码头上几个木箱，伴随着几声痛呼声，几个蒙着面的人被木箱连带着踢飞在地。
“是人贩子集团！”白鸦一眼认出，蹬脚踹向那几个人，强劲有力的飞踢踹在每一个人面上，接连传来骂声和哀叫声。
她回头看向赫瑟尔，向她丢了一把枪：“拿着！”白鸦知道赫瑟尔在夏琪那里接受过训练，她清楚赫瑟尔能够用枪。
赫瑟尔捡起枪，拉着本叔叔，安抚慌乱的本叔叔的情绪。
突然，她感知到危险，立刻带着本叔叔扑倒在地。枪声响起，子弹正好划过他们的上空。
有人骂骂咧咧道：“朝她开枪干什么！没听到说不要伤到她一根头发吗？”
“靠，我是想打那个老的。”
现在这个港口有两波人围在赫瑟尔他们周围，一波是正在和白鸦缠斗的十几个人，另一波只有两三个人，正朝着赫瑟尔他们慢慢逼近。
“好孩子，你先跳进海里跑掉，我拖着他们……”
察觉到本叔叔似乎想要往前，像小时候一般替赫瑟尔抵挡所有危险，赫瑟尔按住了他：“叔叔，不用。”
只是两三个人而已。
赫瑟尔用手枪的握柄狠狠锤击扑过来想要抓住他们的人，将他们掀翻在地。
一个寸头被打趴下后又再度爬起来，朝着赫瑟尔抓去。
赫瑟尔掰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倒在地，寸头恶狠狠地挣扎着，在赫瑟尔狠下心要将他打晕时，他突然大叫：“小哥！你不是收钱了吗？总不能不干事吧！”
小哥……？
赫瑟尔猛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本叔叔，却见他的脖子已经被雷蒙粗壮的手臂圈住。
雷蒙举着一把枪，抵在本叔叔的额头的上。
“停下来。”雷蒙按住泪流满面的老人，“不然我就一枪打死他！”
出海前那次模拟，雷蒙为了金钱把赫瑟尔卖给了人贩子。可赫瑟尔以为那是因为雷蒙和她并不熟悉，也没见过面，所以他才能狠心。
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因为事不关己，因为刀子没有落到自己和在意的人身上，所以就可以狠心。
可本叔叔和她对雷蒙的意义怎么能一样？本叔叔将雷蒙视若己出，他对本叔叔来说几乎和儿子一样啊……
“雷蒙。你放下枪，我就跟你走。不要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赫瑟尔十分冷静地说，“不要伤害他。”
雷蒙示意寸头按住赫瑟尔的肩膀，远处白鸦猛地一动，他把枪再次抵紧老人的额头。
他咬牙对赫瑟尔说：“让那个女人离开。”
赫瑟尔看着白鸦：“你离开吧。”
白鸦瞪大眼睛：“你疯了吗？你……”
本叔叔泪流满面，他摇着头：“赫瑟尔，别听他的，别听他的。别管我这个老骨头了，我……”
雷蒙敲昏了这个老人，赫瑟尔大叫道：“别伤害他！”
“离开这里，白鸦，谢谢你。但是请离开吧。”赫瑟尔闭着眼睛，“我不能让叔叔这样死掉。”
白鸦离开了。
赫瑟尔看向雷蒙：“放下枪，让他走吧。”
雷蒙沉默片刻：“先上船。等你进船舱，我会放他走。”
寸头将赫瑟尔的手掰到身后，系了个松松垮垮的结，嗤笑：“小姑娘打人还挺有招式，不过没啥力气啊。别挣扎了，要你的那个人可是要接你去享福的！”
赫瑟尔只是盯着雷蒙挟持着本叔叔的背影，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叔叔，他对你很好，你忘了你小时候是靠谁接济才活下来的吗？”
寸头：“啥？你俩认识？”
雷蒙：“我需要钱，我的妹妹治病需要手术钱。”
“你需要钱，特纳王子给你出价了（寸头：‘我去，你怎么知道我们王子的？！’）所以你选择背叛本叔叔，你选择牺牲他，利用他来绑架我。”
赫瑟尔冷静地说：“你伤害我，我无所谓，因为我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你对我来说也是。可是本叔叔呢，难道他没有把你当成亲儿子来对待吗？他对你还不够好吗？”
雷蒙停止了脚步，猛地回头：“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妹妹再不治病就要死了！”
赫瑟尔逼近雷蒙，厉声道：“如果你和本叔叔说，他会不帮你吗？你忘了你能赚钱之前，是谁在接济你和你妹妹吗，你忘了本叔叔这些年是如何对你们的吗！”
“可他那点的钱根本请不起名医！”雷蒙把昏厥的本叔叔丢给寸头，也走到赫瑟尔面前，怒气冲冲，“只有名医能救我妹妹了，我妹妹对我来说更重要。无论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选择牺牲不那么重要的人！”
“我不会！”赫瑟尔大吼，“我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重要的人，去牺牲另外一个重要的人，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我会选择牺牲我自己！如果是我，我宁愿把我自己浑身上下所有价值的东西卖掉来换救命钱！”
“你说得轻松！等到了那个时候你根本没有选择，你……你什么都不懂！”雷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不过是一个一直被所有人疼爱呵护长大的家伙罢了，你连饥饿的感觉都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连被人贩子抓走都是去让王子小心翼翼呵护。你懂什么我的苦衷，我的无奈！”
赫瑟尔沉默了下来，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光亮，像死寂的深海。
雷蒙平复心情后，背过身去。
“所以，你的心中连一丝愧疚也没有吗？你一点也不觉得你这样对一个一直对你很好的老人，是错误的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雷蒙僵硬地说：“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弱者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我绝不愧疚，我做的事也绝对不是错误的，我只是顺应了时代而已。”
“……”
沉默良久后，他身后传来了女人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
……
在赫瑟尔刚踏上甲板那一刻，本叔叔醒了。
老人看着他从小看到大的细皮嫩肉的小孩马上要把押到船舱里。他突然悲哀地意识到，如果不是他非要来这里，怎么会让坏人抓到机会呢？
这个瘦削苍老的老人突然生出一股蛮力，挣脱了雷蒙的束缚，发了狠地扑向那个押送赫瑟尔的人。
他大喊着：“别——”
“砰！砰，砰，砰！”
还未说出一句话，几声枪响就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语。
鲜血四溅，那个曾教着赫瑟尔识字，写字，为她递来一本本承载她梦想的书的苍老的老人倒了下去。
赫瑟尔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她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奋力挣脱了束缚，跪到了那个倒下的老人身边。
鲜血从小小的弹孔里溢出，赫瑟尔的面部肌肉颤抖着，泪水自然而然流了下来，她哆嗦着手无助地摇了摇老人的身体。
赫瑟尔无助地捂住弹孔：“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哦不不不不不……为什么会这样……不不不不……”
“为什么血止不住……医生，叫医生……谁来救救他啊，不要不要……他要死了啊，不要……”
“不要……”
她抱紧那具苍老的身体，感受着他的身体在慢慢变轻。
她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那些人贩子都不忍直视了。
雷蒙缓缓放下枪，吞了吞口水：“把她押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赫瑟尔就突然伸腿踹飞周围那几个人。
在众人反应过来时，她又伸手掰断那些人的手臂，捏住他们的头，恶狠狠往墙上砸去。
动作迅速快到几乎没人反应过来，除了雷蒙以外的人就都被她打趴下来了。
因为超负荷使用自己的身体，赫瑟尔一瘸一拐地走到老人尸体旁边，跪下来。
她伸手轻轻合上本叔叔的眼睛，呢喃道：“叔叔，我会替你报仇的。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的，你放心吧。”
雷蒙看着那几个人在眨眼间被打昏在地，不再起来，他咬牙大吼：“你疯了吗？你怎么可能会伤害别人，这根本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他举起枪对准赫瑟尔的腿射出一枪，被她躲了过去。
这一枚子弹没有射中，就再也没有射中的机会了。
他被赫瑟尔抓倒在地。
赫瑟尔像一头发疯野兽般抓住雷蒙的枪，和他争抢起来。
他们二人在甲板上翻滚着，像两头厮杀的狮子，枪杆成了他们中间的平衡器，哪一方力气更大，那把枪就会在对方脸上留下撞击的青痕。
直到赫瑟尔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扳弯了那把枪，将它抢了过来，这场两个人互相伤害的局面才有了改变。
她尖叫着发了疯似地用枪杆恶狠狠捶打着雷蒙，用力砸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锤得他也一直尖叫，奋力挣扎。
雷蒙含糊不清地求饶：“给我个机会吧，求你了，求你……”
“我给你机会，你给了叔叔机会吗！”赫瑟尔崩溃地大叫着，“他死了！他死了！你让他死了！他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他死了啊……”
她的手指关节破皮，满是伤痕，青红交加。
但是雷蒙也没有好到哪去，他不断吐着血，面上全是紫红的印迹，满嘴呜咽着听不清的话语。
到了最后，雷蒙失去了意识，连一点声响也没有了。
……
他死了。
赫瑟尔意识到这点时，雷蒙已经不动弹很久了。
甲板上有不少血迹，破碎的木屑，倒下的昏迷的人，以及两具尸体。一具已经僵硬了，一具连面孔都难以分辨。还有破烂不堪跪坐在中间的赫瑟尔。
或许是脑子终于冷静下来了，她发现了本叔叔已经彻底死了，他死了就再也没办法回来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也或许是她终于意识到她亲手杀死了一个人，她杀了一个人，她亲手断送了一个人的生命……
赫瑟尔仰头大哭起来：“妈妈，我都做了什么……”
她呜咽着爬到死去的老人僵硬的尸体旁，缓缓卧倒在地，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发抖，撕心裂肺地大哭着，说着些难以辨清的话。
慢慢地，大概是哭累了，实在没力气了，赫瑟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
“结束了吗？”
多弗朗明哥坐在码头听到哭声渐弱，站了起来。
当他收到秘密报告来到这里时，正好赶上了赫瑟尔和雷蒙的厮杀。她简直是疯狂，但这正和多弗朗明哥的心意。
多弗朗明哥跳上船，看到了比他预想中还要惨烈的场景，以及那个蜷缩在尸体旁边颤抖着的狼狈的女人。
他看着那具不远处一看便知道是被活生生打死的人，勾起笑：“是你杀了他？”
金发女人缩得更紧了，她素来漂亮柔顺似绸缎的发丝被沾染上污血，粘成一团，凌乱不堪，她露出的手臂上除了血污就是青红交加的殴打留下的痕迹。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叔叔死了，我杀人了……”多弗朗明哥凑近才听见她呜咽着这样的话。
他蹲下来，从他的包里抽出一张手帕，不紧不慢地拨开女人凌乱的发丝。
她那张完美的脸蛋也一塌糊涂，两只眼睛空洞无神，泪痕和血污粘黏在她的脸上。
他沉默着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痕迹，然后仔细擦着她手上的鲜血，连指缝也擦干净了，用手指替她梳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着她的眼慢慢回神：“清醒了？”
赫瑟尔从地上爬起来，像蘑菇一样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雷蒙和本叔叔的尸体，眼神依然一片死寂。
多弗朗明哥见状，知道她暂时无法动弹了。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朝外走去，在要跳出船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这艘船上的场景，亲昵地摸了摸赫瑟尔的脸：“真是个好女孩，做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半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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