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念 其实赵斐自 ...
-
其实赵斐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去处理这个小孩儿,他更像是在ktv里酒精上头的冲动揽事,等到结束后他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冷静下来,赵斐也在问自己:都已经留过钱感谢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的去帮助那个小孩儿?他赵斐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天天有时间去泼洒没处施舍的爱心。
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里只剩下两个灯泡还在维持着照亮的功能,原本刷了颜色的墙皮已经剥落,赵斐听着门外面弟弟妹妹你一句我一句的正在拌嘴,突然想起来那间铁皮屋子里摆的太阳花,收拾的整齐的酱料瓶子,挂在窗户台上的风铃,还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靳桥那张白净的脸,右侧脸颊几颗小巧的黑痣分布的恰当好处,真诚的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是好人,赵斐翻了个身,心想算了,当作好事了。
第二天赵斐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骑着他的摩托车上班,公司里大多是alpha,办公室里混杂着各种alpha刺鼻的信息素和老烟枪们残留的尼古丁的气味。马尾辫已经到了,正和自己的几个手下分配着任务,回头看到赵斐来了有些惊讶,打了声招呼:“斐哥,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
赵斐问马尾辫:“你们这一会儿要去垃圾场?”
“是啊,老板下令今天就得清空,过两天推土机进场,下周就打算开工了。”马尾辫皱巴一张脸:“那个小孩儿今天不管在不在,铁皮房子都得给拆了。”
赵斐心想靳桥还是有点运气,遇到的是马尾辫这种良心未泯的人,要是癞头负责这个事儿,靳桥轻则受点轻伤,重则保不齐癞头给人家断胳膊断腿的,他对着马尾辫点头:“昨天不是说了我帮你,我和你一起去。”
靳桥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倒霉,当然如果纵观靳桥的人生,简直就是一部倒霉蛋回忆录,只不过最近尤其的倒霉。他先是莫名其妙的自己摆在门口的花盆被人偷了,花盆也没啥东西,就是一盆他种的红辣椒,但是对于靳桥这种连一根笔都算作财产的人来说,辣椒盆被偷简直是对这个贫穷小家的重大损失。
紧接着便是一堆人马没有礼貌的冲进了垃圾场,横行霸道的宣称这里已经被他们买了,让靳桥近期带着自己的破烂滚蛋。靳桥十分的警惕,因为公园巷这块区域是海城的三不管地段,而海城又是王国第一个宣告破产的城市,这座城市早就被王国放弃,到处充斥着贫穷,犯罪,有能力逃跑的人都早早的离开了这个城市。于是靳桥问这群人有政府证件证明地皮被他们收缴了吗?那群人听着靳桥的话开始大笑,似乎靳桥说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为首的高马尾上前,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不客气的说:“小子,知道城南开发有限公司吗?公园巷这个区域都是归我们公司管的,我们开发自己地皮需要什么证件?”
说到底还是地头蛇强占。靳桥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他们没有权利收回这块地皮,但是如今海城政府卖地维持财政,这个公司大可以先开发后补票,政府也不会追究,而靳桥自己势单力薄,没有能力保住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小家。他只能妥协,央求着他走可以,吴爷爷的墓可不可以留下。
吴爷爷的墓被靳桥立在了垃圾场的后面,那里是以前吴爷爷的家,吴爷爷当初收留了无家可归的靳桥,照顾了他四年直到去年年初没有熬过寒冷的冬天去世了,马尾辫看了一眼那土堆,又一口否决:“草,真晦气,这里要开发商场综合体懂不懂?后面有一个老头墓谁还愿意来?”
马尾辫没有自己动手,对着靳桥说三天内把东西都收拾好滚蛋,然后马尾辫便带着一众小弟越过了靳桥开始绕着这个垃圾场分配任务,靳桥叹了口气,三天,这个小家是他几年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总算觉得日子过的有些盼头了,可是他的所有积蓄,心血在这些人面前是阻挡他们生活的绊脚石,随脚一踢,就可以将他的心血付诸东流,八岁母亲去世后他的一颗心就飘荡在这个世界没有定处,靳桥什么地方都睡过,桥洞,公园,工地里的水泥管,靳桥看着自己一手搭建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铁皮小屋,有些怅然……他又能搬到哪里去住呢?
三天很快就到了,靳桥白天要捡垃圾给回收站换钱,抽出点空也想方设法的在找其他的可以容身的地方,他积攒了一些积蓄,结果租房遇到了和他以前找工时遇到的相同问题,因为他该在12岁打完的防治信息素失控的疫苗最后一针因为他当时被姨妈关在卫生间里关禁闭错过了海城一年一度的公益疫苗的接种时间,过了最高年龄限制后公益疫苗不再给他免费,自费进口疫苗简直是天价,导致靳桥的健康证办不下来。如果连公园巷都找不到合适的住房,靳桥就要去更加三不管的与邻国接壤的红巷地带找房子,但是那里别说好好生活了,家里甚至没法放任何稍微值钱一点的家当,不然等你一离开家就会被人撬门进去一扫而空,而因为一点点小争执就过激杀人更是屡见不鲜,靳桥跟着看了几个房子,对面一开门不是漫出廉价的omega信息素香水味道就是酒腥气冲天,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
三天一到,马尾辫看着靳桥没搬,脸色一变,旁边的小弟立刻有眼色的上前把靳桥家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靳桥一人难敌群手,只能护住吴爷爷的骨灰盒,被拎着衣领扔出了垃圾场。他在公园睡了两晚,还是决定要给那个带他去红巷看房子的大金链子交定金了,结果他抱着骨灰盒过去,大金链子一剔牙,指着吴爷爷的骨灰盒说你这个玩意晦气,回头邻居投诉了怎么办?对面那个地儿可是开门做生意的——
说到对面做生意,大金链子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晃了晃神才有继续说:
”你要给我三倍押金才行。”
没和大金链子谈妥,靳桥又要找新中介,公园又每天晚上都有保安巡逻,靳桥睡觉跟打游击战似的,他发现马尾辫那边晚上没有人手去看着垃圾场,于是偷偷的溜回他被砸的乱七八糟的铁皮屋。他抱着吴爷爷的骨灰盒再回到自己这个小家时,却恍若隔世,里面的家具已经都被砸坏了,他只能把自己的被子拉出来在一个稍微干净的角落里打地铺。他像婴儿重回母体,蜷缩在自己熟悉的味道里,终于在这几天时间里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