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间感知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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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枫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盯着墙上那面圆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他的太阳穴上，咔、咔、咔。他数到第十七下时，秒针突然停住了，悬在数字"3"上方微微颤抖。墨枫眨了眨眼，秒针又继续前进，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他的幻觉。
"墨先生？林医生现在可以见你了。"护士推开诊疗室的玻璃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墨枫站起身，感觉自己的动作比周围人慢了半拍。他走过候诊室时，注意到一位老太太正在织毛衣，毛线针交叉的节奏与他脚步完全同步；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摆，每一片都按照某种他能够计算的规律摆动。这些细节在他眼中如此清晰，就像被放慢的电影画面。
诊疗室比他想象的要小。林时安医生坐在一张深棕色皮椅上，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医生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整齐地向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和几道浅浅的抬头纹。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沙漏和一块怀表，怀表的盖子开着，秒针走动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
"请坐，墨先生。"林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温和但公式化，"我看了你的转诊单，上面说你患有时间感知障碍？"
墨枫缓缓坐下，目光无法从那个沙漏上移开。沙子从细颈处流下，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但在他的视线里，有些沙粒悬浮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是的，"他回答，"我的时间...和别人不一样。"
林医生拿起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有时候时间过得太快，"墨枫盯着医生手腕上的表，秒针正以两倍速度旋转，"比如现在，你的手表快了。"他顿了顿，"但大多数时候，它又太慢了。昨天我在公交车站等车，感觉等了至少两小时，但手机显示只过了七分钟。"
林医生微微皱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时间感知障碍确实会导致主观时间体验与客观时间不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症状的？"
"一直都有，只是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墨枫的目光飘向医生身后的窗户，一片梧桐叶正以慢动作从枝头脱落，"我能看见时间，医生。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看见。"
林医生的笔停顿了一下。"你是说...视觉上的幻觉？"
"不是幻觉。"墨枫摇头，一片掉落的叶子停在半空中，像被无形的线吊着，"时间有形状，有颜色。你的时间现在是一种淡蓝色，边缘有点发灰——你昨晚没睡好，而且今天早上喝了过量的咖啡。"
钢笔从林医生手中滑落，在记事本上留下一道墨迹。他清了清嗓子："墨先生，我们讨论的是你的症状，不是我的生活习惯。"
"你的时钟慢了47秒。"墨枫突然说，指向墙上挂着的圆形时钟，"不是时钟本身的问题，是这个房间里的时间比外面慢了47秒。我能感觉到。"
林医生转过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照时间。当他看到两部时间显示确实存在差异时，眉头间的皱纹加深了。"这...可能是电池问题。"他声音里的不确定连自己都能听出来。
"昨天下午3点18分，你在医院咖啡厅喝了一杯黑咖啡，加了半包糖。"墨枫继续说，眼睛盯着医生胸前口袋里的钢笔，"然后你去了三楼精神科病房查房，在那里停留了27分钟。晚上7点43分，你在回家路上买了一束白色马蹄莲。"
林医生的脸色变得苍白。"你在跟踪我？"
"没有。"墨枫摇头，"我只是...记得。不是刻意记住的，这些画面就在那里，像刚发生过一样清晰。我能告诉你三天前下午2点这个城市任何一个角落正在发生什么，就像在看实况转播。"
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林医生发现连怀表的滴答声都消失了，他低头查看，秒针停在12的位置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也不再变化，恒定地保持着一个角度，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不可能..."林医生喃喃自语，伸手去拿水杯，却发现水面像果冻一样凝固，杯中的水无论如何倾斜都不会流动。
墨枫看着医生的反应，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现在你也能感觉到了，是吗？"
林医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松开领带结，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这个房间里不正常的那个人。他应该掌控局面，引导谈话，诊断病情，但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时间似乎已经停滞的空间。
"我认为..."林医生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评估。今天先到这里，我建议你下周同一时间——"
"你不会在的。"墨枫轻声打断他，"下周二下午3点，你会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取消所有预约。那天晚上你会去城西的一家小酒馆，喝到凌晨两点。"
林医生的手悬在半空，钢笔再次掉落。这次它没有落在笔记本上，而是在空中静止了整整三秒才接触纸面，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粘稠介质。
诊疗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墙上时钟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然后又突然倒转。林医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茶几才能站稳。
"我...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林医生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专业性的冷静，"护士会安排你下次的预约。"
墨枫缓缓起身，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更像是快进影片中的人物。"时间会证明一切，医生。"他说，"只不过我的'时间'和你的不太一样。"
当谐律离开后，林医生跌坐在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表又恢复了正常走动。窗外的树叶重新开始摇曳，阳光的角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但茶几上的水杯里，一滴水珠仍然悬浮在杯口边缘，拒绝落下。
林医生盯着那滴水珠，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相信眼前的世界。他翻开墨枫的病历，却发现在"既往病史"一栏里，自己不知何时写下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所有时刻的门都在同一时刻敞开，只是多数人看不见锁孔”
早已离开的墨枫脚步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轻笑出声，随后加快了脚步。谁知道那医生又犯什么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间感知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