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一起长大的地方 斐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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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烬加对培育所的印象，只是一间几平米的小房间——压抑又枯燥。除了回去“报复社会”，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当然，斐寄对那里的感情应该和他不一样。毕竟是天之骄子、优等生，肯定装满了美好的回忆。
烬加叹了口气，就当舍命陪君子吧，他不想扫了斐寄的兴致。
当两人飞到培育所屋顶，眼前豁然出现一大片森林、湖泊和大草坪时，烬加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培育所？”他看向不远处，几只狮子正在大草坪上追捕一群小羊羔，“我们十岁前……不会也是这样的吧？”
“嗯。”斐寄和他并肩坐下，“你对十岁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夜晚的风裹着白天残留的余温，将斐寄的气息轻轻吹向烬加。烬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熟悉的味道，能让他心安的味道。独洲岛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他这种感觉。
烬加往后一倒，双手枕着脑袋躺下：“那时候还是动物形态，当然不会有印象。应该没有人会记得吧？”
“我记得。”斐寄说。
“怎么可能……”烬加诧异地看着他。
斐寄坐得笔直，他无时无刻都是高雅、挺拔的模样：“在最开始的几年，我从来没有上过岸。虽然这里没有冬天，不会冷，但刮风下雨的时候还是很难受。那时候的愿望就是天上能有个盖子，把雨挡住，把风挡住……”
“然后住了五年分化预备房。”烬加接住他的话。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起来。
分化预备房，一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五平米，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马桶，一个水龙头。
“你在预备房里都做什么？”烬加侧过脸，脸颊贴着手臂，带着疑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斐寄。
“吃饭、睡觉。”斐寄回答。
“上课呢？哪门课最好？首席的成绩应该很好吧。”
“我不用上课。”
烬加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你不用上课？！为什么？”
“上不了。”
“……”烬加静静地等待答案。
“最初两年，我的体质很弱，”斐寄说，“吃了吐，吐了吃，又瘦又小，脑袋还大，站都站不稳，一摔就骨折。”
烬加瞪大眼睛，他实在难以想象，如今像雪山一样高大挺拔的首席，以前竟然是个脆皮大头娃娃。
“后来呢？”
“差点被培育员扔了。”斐寄笑了笑，“到了第三年，身体才渐渐好了起来。开始长高、长壮，一年窜十几公分，每天睡觉腿都疼得厉害。”
“应该是先长脑子，营养全给了大脑。”烬加说。
“也许吧。后来身体好些了，就开始上课了。”斐寄挪到烬加身后，整个人拢住他，肩贴着肩，头挨着头。世界忽然变得又温暖又拥挤，“你呢？”
“我啊……”烬加仰起头，将脑袋枕到斐寄得肩膀上，慢慢回忆起来，“一开始，那些人都以为我会分化成a，对我可照顾了。”
“这么厉害？”
“是啊……每天都精力旺盛，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却又只能待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所以我有事没事就练体能，体能课的老师特别喜欢我。”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其实我其他科目的成绩也不错。”
说到兴头上，烬加毛茸茸的耳朵从黑卷发里冒出一个尖尖，跟着笑声轻轻抖了抖。
“有个培育员，每次见我都要大夸一通，说我是同期里个头最高，长得最帅的，说我一定会分化成超强alpha，娶个貌美的omega当老婆……”
“那个培育员，是不是白白胖胖的，萨摩耶基因？”斐寄突然问。
“对！”烬加一下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也照顾过你？！”
“是。”斐寄笑着点头，“她人很好，她是唯一一个不对我翻白眼，照顾我的时候不唉声叹气的人。后来，我差点被抓去销毁，是她救了我。她跟所长说我很聪明，有可能分化成治愈系alpha。”
烬加说不出话来。
在所有人眼里无所不能、意气风发的首席，竟然曾经差点被销毁。这比他自己被偏爱五年，最后被一纸分化报告打入地狱，更让他难受。他宁愿斐寄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一直都是嚣张洒脱的模样。
“那你……后来有见过她吗？”烬加问。
“……见过。”
“你当上首席，她一定很开心吧！”
斐寄没有回答，灵魂好像跳出眼前这具躯壳，回到了回忆里的某一刻。烬加从他的神情里读出，这段记忆很不愉快，甚至痛彻心扉。
烬加默默搂住他，把他的脑袋夹在自己的臂弯里，脸紧贴着脸。斐寄的脸被挤得有些变形，烬加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揩着他唇边的脸颊肉。
底下的动物遵循着食物链法则，追逐着、猎杀着。熬过去了，才有机会变成人。然而这还不是噩梦的结束，只是开始。
风里带着血的腥气，两人静静相拥，用微凉的脸颊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斐寄亲了亲烬加的肩膀，开口时声音沙哑：“她躺在手术台上，是狗狗的模样。一身的伤，嘴角都是血，白毛上的血痂擦都擦不掉，眼里满是伤痛和委屈，却那么安静……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因为我没有治好她……晚上十点送到医院，凌晨一点就走了……”
烬加的心猛地一揪，把他搂得更紧：“她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被她的alpha打的。”
“斐寄。”
烬加突然叫了斐寄的全名，斐寄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起来，“嗯？”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厉害。
“你跟我说实话，”烬加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像它们一样。”他指向底下，一只小羊羔终究没能逃脱，已经被几只狮子分食了。
“当然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直做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水上飘着，然后一只黑狼扑向我。”烬加顿了顿，“这是你的记忆吧？”
“嗯。但你不是在欺负我，你是在保护我。”
“保护你？所以我们很早前就认识了？不对，应该是接触，毕竟我都不记得了。”
“这么关心我？”斐寄像往常一样，抛出一句不正经的调笑话。
没想到这次烬加接住了：“是啊。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第一个收拾你！”
烬加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斐寄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眼里的笑意满得装不住，溢出来，整张脸都在发光，“你刚刚说什么？”
“说我会收拾你！”
“上一句，你说是，是什么？”
“是……”
两人对视着，望进彼此的眼睛，两张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烬加猛地吻上去，深深地，用力地。
烬加从来没有跟人这样聊过天，像朋友，像亲人……
他和千面偶尔会聊几句，聊今天哪个还不错的高阶民来店里了；聊哪个不好惹的人被淘汰到了黑市；或者聊哪个认识的omega因为信息素紊乱死了……
但那都不是谈心，是信息情报交换。他们不会聊过去，更不会聊未来。
培育所的生活就像出厂设置，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商品在走下流水线之前，躺在传送带上是怎样的状态、怎样的感觉。
难怪他和斐寄认识不到两个月，却感觉如此亲近。原来不光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的关系，而是他们在传送带上就已经认识了，他还保护过他。
烬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只是温暖，还亲密。
像同根的两条藤蔓，沿着不同的路径各自攀爬，最后在空中交汇在一起。
从分化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烬加都是被推着走的。被各种制度、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推搡着、追赶着，好像每天都在逃命。无论是愤怒、喜悦、惊讶、感动，都来不及停下来感受，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决定和行动。
此刻，两人在出生的地方，将那些一直堵在胸口没时间消化的情绪，慢慢煮化了，流向四肢百骸，温暖了他冰冻多年的身体。
所以斐寄，你帮我获得素力，是为了报恩吗？
在这个弱肉强食、每天上演着猎杀的动物世界里，一只狼和一只天鹅抱团，日子会怎样，可想而知。
你一个人抱着那些回忆，躺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一千多个日子，都在想什么？
收集了那么多人的腺体，只是为了给我研制一支素力催生剂？
五年里日复一日地找我，你都不知道我的人形长什么样吧？怎么找呢？就靠那个小表盘吗？
我还嘲笑过你的小表盘，骂你是变态，还想着把你当成信息素液供给器……我也不过是想利用他的人之一。
烬加不敢再问下去。那根勾子扎得太深了，他怕一扯就出血，带出肉来。
又像冻麻的人突然碰到火、遇到热水，第一反应是退缩。可他这次宁愿被烫伤，也不要退缩。
两人分享完一个缠绵的吻，静悄悄地拥抱着，坐在洒满月光的屋顶上。仅仅因为对方的存在，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