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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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亦恒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影，围裙在腰后系成蝴蝶结，冷色的光总归于厨房里的人的发顶。
很难说出口的感觉，他从没觉得自己很重要，也没有能共情的感性。
吃饭的时候，崔亦恒频频出神，机械地塞一口饭菜，就愣愣地望着冒热气的饭。
“在想什么？”崔霁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崔亦恒的碗里，“菜快凉了。”崔亦恒似乎被吓到，浑身一颤，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街边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着亮光，崔亦恒抱着一袋年货，鹌鹑似的跟在崔霁后面。
彩色的灯光在黑夜中闪耀，喜庆而热闹，不少人和家人，朋友或者伴侣相约在解放碑一起跨年，有些拥挤，每一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在空气中融合，崔亦恒忽然记起时代广场的跨年倒计时，也是那么多人，但自己身边的人却变了。
“小恒。”
“嗯？”
“喜欢烟花么？”
“我不知道。”
崔霁回头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路边的光落在脸侧，眼睛里是少年的倒映和身边缤纷的人间烟火，这样的场景，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回到家，东西被零零散散地放在桌上。
崔霁换了鞋，就去了书房，貌似还有什么很急的事没有做。
崔亦恒就在客厅看书。
互不打扰，这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腊月二十八，除夕的前一天。
崔明远罕见地打了一通电话。通话时间不长，简短的几句问候，末了，他又想起自己的小儿子。
“小恒还好吗？”
“一切都好，您不必挂心。”
崔明远那边很轻地叹息一声，到底还是怪自己。
“除夕回来吃饭吧。”
“嗯。没事就挂了。”
没等崔明远再开口，崔霁就挂了电话。
可能是年纪大了，那点为数不多的父爱被唤醒，还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在身边安享晚年。
处理完工作，是晚上12点了。
解锁手机，很快被消息淹没了。
雷霄阳在群里艾特全员，说要后天，也就是正月初一出来聚聚。其余几个都答应下来，就他没有表态，自然而然受到了雷霄阳的轰炸。
长不大的小孩么？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抬手回复“好”。
除夕夜。
14年前的小洋楼变为别墅，院子里的花仍是那时的茉莉，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细心浇花的身影了。
三个人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本该是家人间的温馨热闹，现在却如此尴尬，气氛降至冰点。别墅里的佣人自崔霁搬出去后，就被崔明远安排住到保姆房，随时待命。三四个佣人站在餐桌旁，很会看眼色，并没有来触这个霉头。
倒是崔明远受不了了，先开了口，毕竟人是自己叫回来的，总不能让人刚回来就吵架吧。
“小恒长大了，爸爸看你长高了不少。”崔明远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崔亦恒的碗里，尽量笑得不那么僵硬。
“小霁，你也吃，去美国处理事情辛苦了。”说着，又给崔霁夹菜。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崔亦恒觉得别扭，有点不自在，一直用眼神看哥哥，企图获得一些帮助。崔霁顺着崔明远的话接了几句，桌子下的手轻轻握住弟弟纤细的手，以表安抚。
一顿饭吃的三个人都不舒服，崔明远总是觉得小儿子不亲近自己，想拉进关系，却屡屡被大儿子截胡。
吃完饭，崔霁跟崔明远聊了一会儿工作后，准备回去了。做到门边，崔明远欲言又止。手伸出来又收回来，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望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上了车，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开始怪起自己年轻时做的错事。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除夕夜有很多外地游客来跨年，崔亦恒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跨两次年，重复一遍如此无聊的活动。
崔霁开车的时候很认真，崔亦恒坐在副驾上，看着他哥的侧脸，不自觉又发起了呆。
“小恒，想看烟花么？”
“嗯？都可以吧…”
崔霁笑了笑，没接话，将车停在江边。
江水波涛，人间的烟火倒映，新的一年要到了。
崔亦恒顺着哥哥的视线，望着江水。
江边的人不算多，被黑夜模糊，只剩着手机灯光的星星点点。忽而，一只雀掠过，激起小小的水波。时间将要指向12点，几对情侣互相依偎着，共同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
流彩漫天，星雨垂落。
黑夜里，烟花在钟声里炸开，绚烂，骤鸣。
周围一瞬寂静后，是更为轰烈的欢呼声。不同的“新年快乐”穿梭于人群，祝福在每一个人心中亮起。
崔霁转头看着崔亦恒，心跳似乎要跃出胸腔，万千山水终是比不上眼前的人。
“崔亦恒，烟花是你的，独属你的礼物。”
“新年快乐。”崔霁的眼里是翻滚的情绪，远比烟花灼热，却不及那汪洋的雾海。
崔亦恒抓住崔霁的手，很轻地说：
“哥哥，新年快乐。”
面前的人动了动，晶莹的泪闪烁，猛地抱住崔亦恒，温热的呼吸擦过脸颊，隐隐有些湿润。
“我收到了。”抱着自己的人，说话有些颤抖，“以后每一年都有这句新年快乐…么？”
“有。”
灯被打开，桌上放着两个礼盒，每一个的表面都写上了一句祝福，这些字迹都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人——崔霁。
加上烟花，刚好是3份。
如14年前一样。
崔亦恒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个护身符，是14年前崔霁亲自带上的，被岁月吻过，是那时的崔霁唯一拥有的祝福。
第一份礼物，是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燕。
暖光下，双燕依偎梅枝，羽翼温润如凝脂。正应了那句：“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更期梅边雪，春来共展卷。”——燕在掌中，岁岁春归便有了凭依。
第二份礼物，是一只积家大师系列全历月相腕表。
精钢圆润，银白表盘如雪落平野；三枚副盘与月相窗错落有致，仿若微缩的岁时星月。它静卧于匣，无声映着下一联：“置酒守岁寒，与子同夜阑。明朝试新衣，春风先著君。”——从此光阴刻度，皆可共量；潮汐圆缺，皆可共望。
“不知道送你些什么，正巧前几天看到这对玉雕，就想买下送你。腕表是Master Control的，很适合你。”崔霁拿起表，很仔细地给崔亦恒带上，银色表盘似淌过一道月华般的光晕，全历视窗静静轮转，皮质表带在腕上留下温润的暗影。
崔亦恒垂眼看着腕间的表，又抬头看向崔霁，很轻地念了一遍崔霁的名字。
崔…霁。
崔霁。
我的哥哥。
床头的台灯照着床上人稚嫩的脸，崔霁的心酸酸胀胀的，他无法再进一步，也不能再进一步。
夜深，那盏台灯仍亮着，残留着余温的椅子上没有了人影，门虚虚掩着，只有那欣喜过后落寞的背影留在那。
2023年到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