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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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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柔的语气,她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了。
哪怕从前偶尔响起,也是说给那位天之骄子般的小师弟听的,而她只有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卑鄙偷听的份儿。
口中的血腥气越发浓重,顾遥星舌尖轻轻点了点口中温热滑腻的肌肤,顿时大梦初醒般松开牙齿,反手擦去唇周血迹。
她莫不是真的在那石洞中被关疯了?既然知晓自己又落入了这女人手里,又怎敢为了一时痛快而反击,如今定又会被她好生折磨教训,受上许多皮肉之苦。
又或者再次将她关进最怕的天刑阁去,被一群模样恐怖的厉鬼追着撕咬。
“师尊,是弟子不孝,弟子僭越……”想到这里,顾遥星压下心中愤恨,狼狈地开口,因为太久不同人说话,她的咬字十分模糊。
“……弟子知错,还请,还请师尊责罚。”
少女噗通跪倒在床榻上,额头撞击床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只一味地将腰肢伏得更低,仿佛在祈求宽恕。
时岁稔被咬伤的手还举在半空,她神色复杂地垂眸看着少女,眼神落在那截伸在她面前的,苍白纤细的脖颈上。
才只是这么小的孩子,却已然学会了这般做小伏低,以换取平安。
跪下许久的顾遥星没有听到回应,以为时岁稔并不满意她的道歉,于是将乱发拢到一旁,抬起头来。
她看向时岁稔伸在半空中的手,血顺着修长的手指滑到指尖,平滑掌背上的齿痕清晰可见。
而后咬牙垂眸,手脚并用地膝行到床边,佯装虔诚地捧起时岁稔的手,倾身上前张口,打算用替她舔舐掉那些血渍。
“顾遥星!”时岁稔心弦一震,连忙挥开了手,却不料这一下子又将女孩吓得周身瘫软,捂着耳朵匍匐下去。
战栗的同时,还不忘背过身将清瘦的脊背留给她,说一句:“还请师尊责罚。”
该死的穿书者,将她好好一个徒儿吓成什么样子了!时岁稔心情从未如此阴郁过,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将人从榻上提起转了个圈儿,拿过一旁的水碗递到她手中。
“喝水。”她道。
顾遥星显然十分不解,仍跪在榻上,捧着清水愣神。
“喝水。”时岁稔叹了口气,“你先把水喝了,为师不责罚你。”
顾遥星虽不理解自己为何免于责罚,但还是顺从地端起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喝了也不知道停,直撑得连连干呕,才被时岁稔劈手抢过见底了的碗,心有余悸地放到旁边。
“你这孩子,喝这么猛做什么?”时岁稔拿出手帕替她擦脸,“喝不下自己停了便是,不必听我吩咐。”
“是,师尊。”顾遥星接过时岁稔手中的帕子,再次低下头去。
乌黑的发丝将她脸庞遮得严严实实,也遮挡了她的神色,只露出一双惨白的手,在窸窸窣窣地擦拭。
时岁稔多活了几百年,如何看不出她只是在佯装听话。
那么自己要如何向她解释自己被夺舍一事呢?时岁稔看着顾遥星陷入了沉思,想起了八年前“系统”在她脑海中陈述的故事。
故事中,她是本该收主角为徒,将自己一生奉献给主角,最后为救主角惨死,逼迫主角得道成材的“炮灰”师尊。
而顾遥星则是因为爱上主角、求爱不得而跻身反派之列的魔皇之女,未来会阴郁骄纵,大开杀戒。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时岁稔乃是修仙奇才,满心都是修成正果,济世救人的大道,又怎会为了旁人奉献一生,哪怕是自己的徒弟也绝无可能。
而顾遥星聪慧过人,在她的培养之下,也绝非会成为为了一己私情大开杀戒的什么反派。
什么破系统,依她看就是个骗子,同那所谓的穿书者沆瀣一气,夺人修为的!
时岁稔在心中如此下了定义。
只不过如今顾遥星只当她是从前那个动辄打骂人的“师尊”,定不会真的信她,如今的服从只是自保而已。
加上顾遥星如今年岁甚小,要想让她相信什么被夺舍之类的话,更是难上加难。
还是待过些时日,她二人之间的关系稳定下来,再行解释吧。
“行了,再擦下去连嘴都擦没了,怪吓人的。”时岁稔伸手将已经被揉搓出印子的手帕拿回来,顺道摸了摸顾遥星的小腹。
感受到了女孩在她靠近时,一瞬绷紧的身子。
一惊一乍的,像小猫儿似的。
“肚子都凹进去了,想必饿了有些日子。”时岁稔想起山洞里被争抢的黑漆漆的食物,“那药王庄平日里不给你们饭食吃么?”
女孩皮包骨头似的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已然饿得麻木的肚皮此时忽然被唤醒,火烧火燎地痛了起来。
“很,很少。”顾遥星回答,“那里的师傅们说,我们药人的血要,要纯净,少吃五谷杂粮。”
“江湖骗子。”时岁稔低低骂道。
“你且等在此处,为师为你取些吃食。”时岁稔拂袖转身,将要踏出门时,忽得加了一句,“屋子被我设了结界,你老实些,别想着逃。”
在她身后的黑暗里,原本已经摸到窗子的顾遥星正蹑手蹑脚走回床上。
时岁稔轻笑。
秀木阁是被整个天权宗放弃的地方,吃穿用度皆无人照拂,论起待遇来,甚至比不过隔壁杂院中那些没有灵脉的杂役弟子。
杂役们每月饭食全包,还可领灵石二两,至于这秀木阁,莫说是灵石,就连领个馒头都得捡杂役弟子们剩下的。
厨房里更是贫瘠得可怕,时岁稔连房梁都摸了一圈,最后总算在墙缝里扒出了一根葱和半根胡萝卜,不知是谁偷偷塞下的,还算新鲜。
可是再新鲜也不能把顾遥星当兔子养吧?时长老看着案板上的萝卜犯了难。
丹药丹药求不到,米面粮油也没有,这般下去可养不了孩子,时岁稔摇头轻叹,都怪那穿书者,竟将她辛苦积攒的家业也都败光了。
她需得尽早再赚些银钱,就算她是修者不用进食,可顾遥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该多吃些肉才是。
夜幕笼罩着天权宗,不知何处传来鸡鸣。
时岁稔竖起耳朵听着,面上忽然泛起红晕,而后轻咳一声,身体消失在原地。
一炷香的时辰后,又出现在小屋门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推开房门,金黄的鸡汤上飘着清亮的油花,切丁的胡萝卜和葱花点缀其中。
飘香四溢。
夜风伴随衣袖挤进小屋,烛火闪烁,女孩正裹着宽大的亵衣蜷缩在角落,沐浴着灯影熟睡。
睡着睡着打了个喷嚏,阿啾一声,像猫儿嘤咛。
许是身子太弱,等着等着便累了。
时岁稔这才发现她只记得给顾遥星换衣裳,却忘了给她一床被子,到底还是没什么养孩子的经验。
她将鸡汤端在手里,挤出笑容,上前唤醒顾遥星,女孩在睡梦中睁开眼,却恍惚间以为做了噩梦。
梦中是时岁稔狞笑的脸,女孩愣怔一瞬,而后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四肢发了疯一样挥舞,将时岁稔端着的鸡汤打飞出去。
时岁稔心道不好,连忙挥袖去接,袖风裹着汤碗盘旋一周,将其稳稳护送回掌心。
而后将鸡汤安置在一旁,这才回头看顾遥星,女孩正呜呜地哭着,惨白双脚漫无目的地踢打,仿佛正面对着什么怪物。
这是吓出癔症了,时岁稔忙伸手按住她,顾遥星张口又朝她咬来,时岁稔抬手堪堪躲开。
气得发笑:“顾遥星,你是狗不成?”
最后索性脱了外衣,将顾遥星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个茧子,顺便将她嘴巴捂上,于是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时岁稔,湿漉漉地流泪。
泪水那样多,浸湿掌心,浸湿衣袖,恨不得把床都淹了。
时岁稔看着自己最后一件好些的衣裳,心里叹息,往后不能再叫她这样哭了。
孩子还小,哭起来会伤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渐渐干涸,只剩睫毛上挂的几滴,簌簌抖了抖,眼底恢复清澈,还带着十分的迷茫。
“醒了?哭完了?”时岁稔温声道。
顾遥星动了动肩膀,发现动不了,于是眨眼。
这孩子眼睛是好看,像天上的星星,也不知这名字何人同她起的,竟这般应景,时岁稔想。
“哭完了便用膳吧。”时岁稔也按累了,起身将手擦了擦,替她解开束缚,将鸡汤放在身前。
“鸡,汤?”顾遥星愣了愣,似乎有些挣扎,最后食欲占了上风,端起碗,仰头喝了下去。
时岁稔的手艺不算好,但对于日日食不果腹的顾遥星来说却近乎珍馐,她近乎贪婪地喝着,最后还是时岁稔将碗夺走,才勉强停下。
“你饿了太久,不能喝这么多,锅里还有呢,剩下的醒来再喝。”时岁稔将碗放在一旁,又把清水递给她漱口。
顾遥星很不习惯被这样对待,她的手在半空停滞许久,才壮着胆子接过。
或许明日这个女人便又会将她卖了,这次不知要卖到哪去,顾遥星麻木地想,大抵是什么更坏的地方。
不过无所谓了,她已然接受了被欺辱厌弃的命运,去哪儿又如何呢?
于是顾遥星麻木地看着时岁稔收起碗筷,整理床铺,脱掉外衣,而后……
躺在了她的身旁。
顾遥星顿觉周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弹射起身,却被时岁稔伸手握住腰,轻轻松松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