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清泪 哭完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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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从许甚云离开营帐起，他就一直缀在对方身后，收敛自身气息的同时，又保持足够的距离，没让许甚云察觉到他。
李一其实也不清楚许甚云出来是为什么，既然皇帝让他跟着，大概率是保护与监视吧。
深入林中，他远远看着许甚云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正当他疑惑时，忽地在某一瞬，李一惊讶地发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而那道气息，正在慢慢靠近许甚云。
李一眼神锐利，瞬间戒备，在心中暗自腹诽，能被自己认识的会是什么好人？
只见许甚云与那人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他看了眼许甚云，没在四周察觉出什么危险，脚下便是一个急转，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清风早就发现了那一道观察的视线，与许甚云说完话便运功离开。
可正当他屈腿飞奔，悬在半空中的他心口忽地一阵绞痛，脚下一个不慎，落地时险些撞到树上，还是追上来的李一赶忙拉住清风的手臂，才没叫人直挺挺撞到树上去。
“你追我干什么？”
清风翻了个白眼，一把撇开李一的手，靠着树缓缓瘫坐下去。
他捂住胸口，嘴唇发紫，额头直冒冷汗，体内真气也是乱糟糟的。
李一对清风的冷淡态度毫不在意，他蹲下身，去探对方的脉搏。
清风疼得没了力气，伸手欲推开李一，却是直接将手送到对方手中，李一顺势摸上脉搏，但很快被清风甩开。
“滚远点。”
李一神色愣怔，刚刚摸到对方脉搏的手指来回摩挲两下，尽管隔着衣袖，他都能感受到脉搏的不正常。
“你的伤……”
可不等李一说完，一声狼啸便从之前清风与许甚云会面的地方传来。
李一被这一声狼啸点醒，思量片刻后，倏地站起身，暗骂一声，“不好，许四有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清风眉头紧锁，捂着心口站起，结果身子实在虚浮无力，刚刚站稳便晃了晃。
“林相是不是要他拿走陛下的寝衣？”李一赶紧将人扶稳，揽住清风的双肩厉声问询。
“是又如何？”清风甩开李一的双手，身子又是一晃，
“他给的是自己穿过的！”李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知道这小子平时不会按照对方的意愿行事，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反噬到对方头上。
这真是造大孽了！
“什么？！”清风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嘴狠狠咳嗽，眼睛因为充血而猩红。
“你赶紧走，不然被别人发现了。”李一扔下这样一句话，又塞给他几颗丹药，便一个转身匆匆往许甚云在的方向奔去。
清风利索倒出丹药，不管手中到底有几颗，直接就往嘴里塞去。
他没有执着回去救人，等内里稍有恢复，便打算迅速离开此处。
因为以皇帝对许甚云的重视程度，说不定上山来寻找许甚云的暗卫此时已经在路上了，要是他被不知情的人抓住，许甚云的身份就会暴露，一旦身份暴露，他们都会死！
清风嘴角渗出鲜血，撞见不远处树梢上的几道人影，立刻调转方向奔逃。
狗皇帝，你告诉我，许四为什么会穿你的衣服！
这一切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
而许甚云这边，林中的狼群一点点往前推进，灌木丛附近的狼群一点点后退，逼着许甚云远离树林，这样许甚云就不能爬上树梢躲开攻击。
这些狼体型比普通的狼要大，许甚云猜测智商或许也高出不少。
不知怎的，许甚云此时居然并没感到恐惧，反倒冷静异常。
他将云枯剑横在身前，环视四周，细细数着狼群的数量。
一，二，三……十六。
好家伙。
双方僵持着，月光洒在大地上像是薄纱笼罩，许甚云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整个营地，甚至能看见行宫旧址处的火光，此番景色美不胜收。
如果不是在这样要命的场合，许甚云高低找些糕点边吃边欣赏。
许甚云被逼着站在山脊上，前后都是绿眼睛饿狼，狼群没有进一步逼他往后退的意思，反倒是前后左右齐刷刷往中间移动，想将他彻底围困在里面。
“唉。”
许甚云神情悲悯，他不喜杀伐，可杀伐总是找上门。
狼群俨然凶相毕露，朝他张口咬来，许甚云眼神一凛，挥剑扫了一圈，将狼群逼退一步，不等狼再次攻击，他率先回剑，向面前那匹狼的眼睛刺去。
可惜差一点点。
适才，他本就站在灌木丛中，不清楚林中究竟有多少狼，此时左右无遮挡，反倒让他能伸展拳脚。
可双拳都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对上十多头体型庞大的狼。
许甚云一开始还能堪堪躲避狼嘴的撕咬，可渐渐的，他刚刚毒发过的身子便拉响警报。
因剧烈动作而心跳加速，蛰伏起来的蛊虫慢慢地活动起来，尽管只有一点点的苏醒迹象，也让许甚云心口闷痛难忍。
还有那没有好全的腿，总是在关键时候拖后腿，要是这次能活下来，他定要将身上大大小小的病都给他医好，不然到生死关头，一个个病，都来要他命。
“唔！”
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许甚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当场了，但下一秒，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许甚云咬牙忍痛，挥剑狠狠砍向咬住自己腿的那匹狼，那狼为了躲开攻击，只得松嘴逃离。
此时的许甚云一招一式越发凶狠，像是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许甚云能清晰地看到发生的一切，眼前的所有画面仿佛开了高清慢动作一般，他甚至能清楚地预测到每一头狼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他的身体似乎不受他的控制。
他盯紧那匹咬自己腿的狼，十分冒险地一个滑铲来到狼的嘴下，堪堪偏头躲开狼嘴，一剑刺进一匹狼的腹部狠狠划了一道，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泻在许甚云的身上。
狼重重倒地，内脏流了满地，喘息呜咽了几声便失去呼吸，淌出来的鲜血很快浸湿土地。
剩下的十五匹狼耸了耸鼻子，一个个缩着头，竟不再继续攻击。
可许甚云却杀红了眼，瘦削的脸颊染上狼血，眼中布满红血丝，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眼睛本身变红，还是狼血流了进去。
他一步步向狼群走去，此时攻守易形，狼群节节后退。
下一秒，山林的另外一边传来一声刺耳的骨哨声，狼王神情忽地一变，仰天长啸，原本缩着脖子的狼，又重新露出獠牙，朝他攻击。
云枯剑剑尖曳地，许甚云垂头，眼角缓缓淌下一行清泪，在血迹斑斑的面颊上冲刷出一路雪白。
那泪像是月光从他眼里淌出，让人望不可及；又像是喀斯特地貌上一抹蜿蜒的溪流，尽管在一个平常的某日，水汽会在烈日的炙烤下渐渐消散，但留下的沟壑却永远存在。
……
玄武营的暗卫不知道许甚云从哪里进的山，也不知道许甚云在这错综复杂的山中的何处。
但他们以狼啸为指引，向着声源方向，迅速铺散进幽深的密林。
萧定珩身边跟着吴公公，迅速移动，行至山腰处却发现一个头戴箬笠的人影。
说是他们发现对方，倒不如说是对方故意被他们看到。
那人行动速度很快，被发现后非但没有立刻逃离，反倒在树干上写着什么。
等人离开，萧定珩才命人上前查看，发现是一个箭头。
萧定珩迅速做出反应，跟着箭头的方向往前找去。
“那人来历不明，就这样放他走了？”吴公公飞身跟在萧定珩身侧不解地询问。
萧定珩咬着唇角，没做过多解释，“跟着箭头走，找到许四最要紧。”
顺着箭头的方向，萧定珩很快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眉头紧皱，不由得加快步伐，就连轻功卓绝的吴公公都小小惊讶一瞬。
树木渐渐变矮，视野的尽头是一片灌木丛，而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而萧定珩望过去，却不见一个人影。
“许四！”
巨大的恐慌将萧定珩吞没，他看着地上那匹狼的尸体，看见狼嘴中的鲜血，脑海中顿时闪出许甚云被狼咬住拖甩的画面。
单单是想到这个可能，萧定珩几乎不能呼吸，心脏揪疼。
“许四！”
风迎面刮来，将声音揉碎。
萧定珩脚下黏腻，他迈上山脊往下一看，顿时控制不住地腿软。
“许四！”
吴公公就这样看着，端庄自持的皇帝失了智般冲出去。
原本威风凛凛的玄武营统领正狼狈趴在地上，后背趴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血人，李一身上似乎受了极重的伤，他死死扣紧地上的砾石，头也不抬地带着许甚云往上爬。
等到皇帝走到跟前，李一才看见人，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一下子瘫软卸力，整个人趴在草地上，几乎不见胸腔起伏，口鼻耳中缓缓淌出鲜血，与狼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萧定珩探了探许甚云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长长松了口气，将许甚云打横抱起，便往回走。
李一瞪圆眼睛感受着许甚云从自己背上离开，冷风迅速将那一丝丝残留的温度悉数裹挟。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很快，他也失去了意识。
……
“娘我冷……”稚嫩的童声如梦幻泡影般出现在脑海。
“来净儿，到娘怀里来。”女人的声音柔和温暖。
“娘怀里好暖和……”孩童依偎进母亲的怀中，脸上笑眯眯的。
“睡吧，净儿……”女人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风。
孩童被母亲抱着，渐渐睡着了。
“……娘，冷。”孩童撒着娇，往怀里缩了缩，试图汲取更多母亲身上的温暖，可身旁哪还有会哄着他睡觉的母亲，只剩下一具冻得发硬的尸体。
原来，孩童感受到的暖，是母亲病重发烧了。
……娘！
孩童哭着喊娘。
“——娘！”
李一猛地坐起，迅速收敛神色打量四周情况。
“李统领醒了，药刚刚煎好，来把药喝了。”
尹太医面前摆着三个药罐，他用帕子包着其中一个药罐的把手，将其中黑褐色的药液倒进瓷碗中。
李一将碗放在旁边，询问，“许四呢？”
“哦，许统领的药还在熬着呢。”
尹太医不知熬了多久，黑眼圈重得吓人，并且思维都有点迟钝。
李一见人不回答，正打算掀开被子自己去找，就被尹太医按回床上，“许统领没事，李统领先顾一下自己吧。”
“不打紧。”李一以为是自己没有喝药，他端起药碗吹了吹，完全不顾药的温度就打算往嘴里灌。
“痛觉都没了，还不打紧！”尹太医将药碗夺下，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哪又怎样？”
李一摊摊手问：“你又救不了。”
尹太医咬紧后槽牙，“造孽呀！造孽呀！”
“遇见你们玄武营的人，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尹太医气呼呼地不管李一了，跑过去将另外两个药罐中的药液倒出来。
李一端着自己的药碗小口小口嘬，“陛下也伤着了？”
他下意识就以为刚到煎好的药中有一碗是属于许甚云的，那多出的一碗便猜测是皇帝的。
尹太医山羊胡都气歪了，瞪着两只熊猫眼回道：“另外一碗是鄙人的！”
“原谅鄙人这把五十多岁的老骨头禁不起折腾！”
李一：“……嗷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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