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吟思玉

9、老太太

　　往后的几天，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似乎它从未发生过。但夏铭渊还是将关心藏在了细节里，而慕容繁也没拒绝过他的好意。似乎一切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也许是夏铭渊的陪伴让慕容繁多了一点安心，他竟开始试着主动倾诉。他开始把心里的想法说给夏铭渊听，夏铭渊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会耐心的听他讲，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开导他。
　　慕容繁很庆幸，庆幸自己那天晚上没有被淹死，庆幸自己在最想离开的时候遇到了独属于他的神。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周五还是带着学生们的成绩单来了。此时已经临近放学，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直呼学校变态，非要在自己最开心的日子恶心一下自己。
　　毋庸置疑，慕容繁这次又是年纪第一，他从没有掉下去过，甚至都赢的有些麻木了。然而，夏铭渊这个倒数第一反倒笑的异常开心。他双手高举着自己的成绩单给慕容繁炫耀：“同桌你快看，我这次的总成绩比上次高了整整三分！三分诶！”
　　松江四中的成绩单上，不及格的分数会用红色标注。在以前，慕容繁从没见过有红色数字的成绩单，但此时此刻，他看着这个红彤彤的30，抿着嘴，半晌只憋出来两个字：“厉害。”
　　夏铭渊丝毫不觉得自己被敷衍，又抢过慕容繁的成绩单。不得不说，慕容学霸是真的牛逼，除了语文作文扣了两分外基本全都是满分。
　　“不愧是我同桌，真他妈牛逼。真是才华横溢，出类拔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夏铭渊点着头，用他这辈子积累的词汇量毫不吝啬的夸奖慕容繁。
　　“渊哥，你要明白，这150分是试卷的极限，而不是慕容学霸的极限。”赵晨阳不知从哪冒出来，拍着夏铭渊的肩膀，“我觉得啊，哪怕这卷子满分是700，慕容学霸做起来都毫无压力。”
　　夏铭渊向赵晨阳投去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滚吧你，满分700都把人写死个屁了。”
　　“我就是表达一下我对于慕容学霸的敬佩之情，夸张的写作手法懂不懂？”
　　“是是，都知道你牛逼了，滚回你座位收拾东西去吧。”夏铭渊两句话把赵晨阳打发走，然后又开始骚扰同桌。
　　没想到自己还没和同桌聊几句，赵晨阳又凑过来：“欸，渊哥，你一会儿咋回去？我家今天没人，要不咱俩一块走？”
　　夏铭渊手抵下巴，假装思考：“走回去太low.了，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飞回去帅一点。”
　　“啊？什么玩意儿？”
　　夏铭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你咋这么好逗？我坐车，家里有人来接。”
　　希望落空，赵晨阳又把目标换成慕容繁：“那慕容学霸嘞？或许我们可以在路上探讨一下学习心得。”
　　“得了吧，你一个倒数第二探讨个什么学习心得？”慕容繁还没开口，夏铭渊先嘲讽了一句。
　　赵晨阳毫不客气的回怼：“那我也比某个第一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慕容繁开口：“菜鸡互啄。”
　　赵晨阳轻咳一声，又重新问：“那慕容学霸，请问您……”
　　“别问了，他跟我一起。”话还没说完，夏铭渊又一次无情的打断他。
　　赵晨阳还不信，却见慕容繁点了点头，愣了两秒，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行，我懂，那您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啊呸！同桌俩人了。”
　　车来的很快，两人没有等太久。夏铭渊拉着慕容繁上了车，一扭头在副驾驶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婆？”夏铭渊有些惊喜，“您真的来了？”
　　“臭小子，我不是说了，等你月考结束外婆来接你嘛，还能骗你不成？”老太太和蔼的笑了笑，随即又看向慕容繁：“你是渊儿的同学吧？长得真亲。”
　　慕容繁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阿婆好。”
　　陈管家照例询问夏铭渊：“少爷，还是先把您朋友送回去吗？”
　　老太太直接替他俩做了决定：“回去干嘛啊？去我们家坐会儿吧，顺便吃点饭。”
　　慕容繁本想拒绝，但架不住老太太的盛情邀请。算了算时间，慕容云南应该也不在家，最终还是答应了。见对方不再推辞，老太太就想再多和他聊聊，要开口时却一拍脑袋：“欸，你看我这记性，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慕容繁连忙回答：“阿婆，我叫慕容繁。”
　　“慕容繁啊，好名字！”也许是兴致到了，老太太仰起头，“芳草池塘暖，东风桃杏繁。”
　　“繁繁。”老太太看着他，“我能这么叫你吗？”慕容繁回了个微笑，算是同意了。
　　繁繁，一个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啊，上一次有人这么叫他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几年前吧，具体的连他自己都已经忘了。
　　慕容繁觉得，比起许尚写的“东风桃杏繁”的美好景色，自己似乎更像是杜甫诗中所写的“天寒霜雪繁”吧。
　　老太太的热情似火，一路上一直在跟慕容繁说话，弄得慕容繁有些不自在，默默往夏铭渊旁边挪了挪。夏铭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没事的，我外婆很好说话的。”
　　慕容繁轻轻点头：“不难看出来……”
　　夏铭渊秒懂，他立马拿起老太太的水杯拧开盖子：“外婆，您都说了一路了，口渴了吧？来，喝点水。”
　　老太太笑着接过水杯：“哈哈，好，外婆喝。我们渊儿长大了，知道关心外婆咯。”
　　“哎呀，您瞧您这话说的，难道我之前不关心您吗？”
　　“是是，我们渊儿最懂事，最疼外婆啦。”
　　虽然这辆迈巴赫慕容繁已经做了很多次，但他还是第一次去他们家。进入室内，眼前富丽堂皇的景象让他看的入了迷。
　　光滑的大理石铺成地板，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华丽的吊灯，吊灯上一串串水晶缨子垂下来，光线迷乱而璀璨。客厅的真皮沙发柔软舒适，慕容繁觉得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夏铭渊把王姨切好的果盘端过来，往慕容繁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尝尝，甜不甜？”
　　慕容繁一时没反应过来，嘴角残留着西瓜汁，呆愣的咀嚼两下，轻轻点了点头。夏铭渊被他的反应逗笑，替他擦去西瓜汁：“你先吃点水果，饭一会就好了。”
　　“嗯……”
　　片刻后，王姨将饭菜摆上餐桌：“少爷，已经可以用餐了。”
　　菜品摆盘精美，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光看着就让人不禁垂涎三尺。
　　夏铭渊吃了两口，看了一眼慕容繁，往他碗里加了两片肉：“同桌，别光吃米饭啊，来，这些菜都是王姨做的，她手艺特别好，做出来的菜可好吃了，你尝尝。”
　　老太太也笑着看他：“吃吧繁繁，渊儿可是特地强调过你不能吃辣，你瞧，一桌子都没怎么放辣椒。”
　　慕容繁应了一声，又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
　　吃饱喝足，夏铭渊像往常一样拉着老太太聊天，只是这次还多了个慕容繁。三人在一起什么都能聊，从班级某个同学的八卦聊到学习成绩，再从学习成绩跳到未来规划……
　　慕容繁发现，夏铭渊的话痨体质很大概率来自于老太太，都是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三人坐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晚。
　　慕容繁瞥了一眼窗外，看到了一轮明月。急忙看了眼手机：“坏了，都这么晚了。”
　　“怎么了同桌，你很着急回家吗？”
　　“啊，是……”慕容繁说着走到玄关处，“我走了，回头见吧。”
　　老太太跟上来，本来想让陈管家送一下，但还没等她开口，慕容繁就留了一句“阿婆再见”跑了。
　　“现在的小年轻，做事都急急忙忙的。”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